第四章 猎物

庞道人又是一个饱含怒意的‘你！’字尚未出口，古剑剑尖已到了眼前，且较前次更快！逼得他赶忙踏步，身游七星，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古剑。

他已不敢再唤出道障硬顶。之前的一剑斩在道障上，击得他心肺乱颤，且现下他已起了剑指道法，腰间的所御之物被他的心念激得蠢蠢欲动，正要飞起对敌！若是再挨上一下乱了气海，非得先自伤八百，被御物反噬得吐出血来！

说时迟，那时快。

庞道师堪堪一躲，让过了古剑，便自腰间飞出一物，就向古剑后的人影射去！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清风被道家法宝击中奄奄一息的情形了，不禁心中一丝得意。

可未等他脚步站稳，一声轻响，他的御物便倒飞而回！

原来是一只折起的画扇。

怎会如此？画扇应当是正正击在了这‘剑圣’的肉身上，难不成这剑圣身上竟有道家护身法宝？否则怎可能将御器震退？

清风脸上挂着笑意，可不会给庞道师细细品味的时机。

古剑半个剑身刚掠过庞道人的耳垂，他便感觉身前一阵铺天盖地的精纯剑意向他镇来！漫天的剑意快要临身之时，却又忽然急速间向当中一点极限凝聚，化作尖锥般的风涡朝着他的眉间刺来。

剑意未及，眉心便已渗出了血珠！血珠受不住隔空而来的剑势压迫，登时四散开来，血花在眼前绽放，庞道师心中震惊之至！

那一瞬间，他感觉时空被无限拉长，终于让他看明白了事情的前后。

原来清风起剑斩来，早就打算舍了古剑，古剑仅仅只是个幌子。击退画扇的，也并非其他兵器或是护身法宝，而是他同样捏着剑指的右手！那剑指上，尺余长的青色剑芒顿时让庞道师的脑子里回闪出一句话来：‘武人问道踏天，已是不可能了’。

此话，正是出自他口。然而武人，曾经也是有踏天资格的，眼前这位，恐怕...

又是一声轻响，清风一个鹞子翻身，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不远处。待他身形站定，古剑才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斩进了庞道师身后不远的一颗古松上，入木寸许！

“啧！绝招被你破了，如何是好？”清风有些苦恼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道。

此番攻势被阻，却又不是庞道师本人所为！而是那先前被击飞的画扇，眼见自家主子有难竟不惜损耗自身，不顾一切的止住去势折返，挡在了剑意之前。

二人一番电光火石间的交手，至尘埃落定，方才一息功夫！

庞道师面色难看的伸手召回画扇，‘卟’的一声展开了扇子，只见扇上绘着几座山峰，又以淡雅的手法挂了些雾气，动静间雾气仿佛在流动，端是玄妙。

然而此刻扇面上还有一个大洞！庞道师登时一口心血喷出，面如纸巾！心神相连的法宝被击伤，焉能不受重创？区别只是窟窿开在谁身上罢了。

“咳...咳！”庞道师扶着膝盖，努力的清理着肺叶中的鲜血，挣扎着说道：“剑圣清风，名不虚传...”

似乎这句话儿，他之前也曾说过，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下这句‘名不虚传’，当是庞道师的心里话了。自他与剑圣交手，前后三招，只有一招是他自己躲过的，其余皆是道法与法宝自行护主，甚至于心血温养的法宝还遭受了重创，怎能让他不心惊？

“道长谬赞，在下这招还从未失过手，此招一出，能站着跟我继续叨叨的至今仅道长一人！今日算是毁了名声，这让我往后如何行走江湖？”清风长吁短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在下区区一个凡夫俗子，自是比不上道爷这般山上的神仙。可武道‘剑圣’...就不要面子的吗？！”

一言不合，清风根本不给吐了一地鲜血的庞道师喘息的功夫，又捏了剑指，向庞道师点来！

要说庞道师傻，大概在山里他算是比较傻的那一类，毕竟修道四十载，才混了个‘道师’境。可若是把他丢进尘世中，他绝对算得上比较聪明的。连着吃了清风好几个言语迷惑的闷亏，他岂能不防？

脚下七星再踏，庞道师的身影顿时一片模糊，飞快的在山林里穿行起来。清风身法自然不慢，虽比不上道家身法飘忽不定，可他这个‘面子’响亮的剑圣实战经验丰富呀。

两人你追我赶，庞道师被清风咬得死死的。原本的猎手与猎物，此刻完全对调了位置！

好在庞道师虽然对敌经验不足，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因为清风其实也没有什么跟牛鼻子打架的经验。

跟修道的牛鼻子打架，清风这是第二回。说起第一回，他甚至连对方做了什么都没看清就被莫名之力击飞，以剑斩地在金宫殿外的石板地面上犁出了长长的一道剑痕，才堪堪止住身形。然而敌手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剑指点在他的颈子上了。

于是庞道师轻易的找到了反手的机会。

道家境界自入门算起，最低的乃是杂役弟子，这类弟子皆是有缘之人，遇到了‘引道人’，启了道途。所谓‘引道人’，并不绝对是人，有可能是一卷经卷，也可能是一口水井，甚至一只鸟儿一条小鱼。

这些弟子是没有道法神通的，仅有一丝清气，可感知天地五行之气。修行悟道，便是坚定自身道念，若能修炼至以念御行，调动五行之气，自此便有了名头，唤作‘童子’。是故念动可御五行化法，便是童子的标志。

之后的‘道人’也称作‘道士’，主修掐算之术。这掐算之术，便是所谓的上问天机、下观因果，乃是修道人对‘天’、‘命’、‘运’、‘数’的更深层次探索，与对敌倒是无甚作用。

再上的道师，便是那些掌握了以念御物的得道高人。若是擅长剑术剑法，再有把上好仙剑，便是御剑。

说这庞道师，是会五行御法的。他踏着道家‘七星步’与清风周旋，两人你追我闪的耗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让他理顺了翻腾的气血，捏着法指，使出了五行之术。

清风眼明，看着一团雾气自庞道师的身后向自己飘来，立时警惕心大作，原本遥遥指向庞道师的指尖剑芒对着飘飘荡荡涌至身前的雾气便是一斩！

仿佛真的就是雾气，随着锋利的剑芒划过，雾气顿时四散开来。但有那么一两丝儿竟打着璇儿，落在了他的胸口。就好像幻觉般，雾丝接触到他的身子后，竟然透体而过。

清风疑惑的看了一眼胸口，难道道法玄妙，仅此而已？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脚下一停，默然立在了原地。

果然不简单！

雾丝穿过身体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此刻转身一看，发现那雾丝竟是卷着他的一缕鲜血飞出了体外，像只蛆虫般在半空里扭动。

再往庞道师的方向一看，哪里还有人影？整个林地都起了浓密的大雾，雾中更是有数不清的雾丝卷动。

这便是道家神通吗？当真不同凡响！

清风陷入了两难。雾丝防不胜防，虽动静极为缓慢，但若是不管不顾的追寻那道人，顾得了眼前顾不了身后，恐怕未找到正主，身上的血便被雾丝抽得一干二净了。若是弃攻自守，恐怕雾丝会越来越多，对方也定有制敌的法子藏在这弥天大雾中，就像匍匐在阴影中的豺狼，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当下之计，当是尽快从这雾中脱身。

虽说道法神通，施放道法的可还是个人，不是九天上的神仙。这雾气必然也是有极限的，若是此人有法子罩住整个小苍山，那便不会尾随如此之久，早早就动手了！是以雾气范围必定不大，甚至可以断定，最多只是罩住了山头这一小片松林！

原来那人也想在此决战！以松木为掩，寻杀伐之机！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想法登时引得清风自嘲一笑。

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他已想到办法了。剑指朝着地面一按，清风心道：洛渊何在？

顿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居然能做到念与剑合，剑圣清风当真不枉虚名！他谨慎的四下观望一番，也不松剑指，踩着缓慢的步子，向剑鸣声处走去。

却说庞老道终于脱离了清风的追击，有功夫好好喘口气了。见杀局已开，便赶忙起了个算指，算起当下运数来。可不知怎的，此地当真有些邪乎，他竟然连自身的吉凶都算不定了，更别提生死门及前后因果。道家气韵灌进算师心界便如泥牛入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

正在思索，清风动了，他也只好在雾气的掩护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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