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武与道

两人联手，互为依靠。

一番鏖战后，功力不济的杀手死了一路，剩下的均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一时间竟再无寸功，打着打着就上了小苍山。

接近小苍山峰顶，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山路了，入目皆是一颗紧挨着一颗的茂密松林。

杀手与猎物，猛虎与豺狼在松林中展开了凶狠的缠斗。

没有了开阔的地带迂回缠斗，战局变得更为致命起来，往往两三颗树木，便是一个被洞穿咽喉的绝望灵魂。

剑圣清风的招式简洁有效，没有用什么玄妙的剑法，就是基础的刺、斩、劈、点、撩、削、扫、抹，但往往都能让对手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月的身法遇上复杂的地貌，当真是如鱼得水。凭借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身体柔韧度，眼花缭乱的腾挪与刁钻的递招角度让杀手们心惊胆战。

“神乎其技！”庞道师摇着头啧啧称赞道：“不愧是当世的顶尖武者，若不是贫道有‘道障’护身，两人合击，怕是一个照面都挨不过。”

“道师！”领头的黑衣人却是红了眼：“我的属下已战死了八成！虽然上峰命令我等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先生完成任务，但他们都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苗子！”

人命在这道士的眼中，甚至比不上他口中所谓‘道粮’，再打下去，眼看着带出来的百十来号好手就要全军覆没，他怎能不急？

庞道师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那种眼神，就像是巨人看待脚下的蚂蚁般，黑衣人首领登时心头一片冰凉。

长叹一声，他不再奢望这庞道师。抽出了背后的一刀一剑，走上前去，朗声到：“云顶山庄珂虎，向剑圣清风讨教一二。”

闻言，只剩下七人的黑衣人顿时止住了攻势，一言不发的向后退去。

从凌乱的气息中分明能感受到他们的震惊与不甘，近百条人命填进去，竟不能伤到剑圣清风与长辫女子分毫，剑圣之威，名不虚传。

清风看着珂虎，和善的笑了笑，道：“刀剑并用，该叫你刀客还是叫你剑客？”

却不想如月坐在枝头，晃荡着纤长的双腿笑问道：“那我是鞭客还是勾客？”

自己的表妹如此不给面子，清风只得尴尬的挠了挠满头的乱发，笑了笑向珂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动的，是刀。

横刀在前，拖剑在后，珂虎踏着极快的步伐，向清风冲去。

“来得好！”清风长笑一声，双手握着古剑，迎着珂虎的刀势便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撩斩。

‘铛’的一声，金铁交加，火星四溅，刀势应声而破！

清风顺势转身，倒提剑柄将古剑悬于身后。

又是一声轻响，古剑恰巧架住了珂虎反手横扫的细剑。

清风脚下再扭，又是双手握剑，一个劈斩，对着珂虎的脑门斩下，身法之快，远超珂虎想象！

远观与正面搏杀，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战意碰撞，高下立判！

珂虎此刻终于感受到了尸身已凉透了的属下们临死之前的绝望。

双手交叉，反握刀剑，珂虎用尽臂力，才勉强架住山一般压下的古剑。

僵持的瞬间，他瞳孔微缩，仅数轮交手，自己的漆黑刀剑上竟已崩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豁口，而那古剑却丝毫无损。

双手向右一带，卸掉压得胳膊酸麻不已的巨力，不待清风变招，珂虎一个懒驴打滚，便滚至一旁，站起身来面色难看的望着清风。

“这就不打了？”清风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指令手下送死的时候，这珂虎可不是这般表情。

珂虎咬着牙，低头细看向手中刀剑，刚才剑圣清风一记简单的劈斩，直接将交叉的刀剑双双斩裂了一半！

“原来我连剑圣一式剑招都逼不出来吗？”珂虎死死地瞪着清风，咬牙切齿的自问道。

“不错！”清风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今日之仇，我平顶山记下了！走！”言毕，珂虎一招手，残余的黑衣人便纷纷跟随着他脱离了战圈，向山下退去。

清风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些‘来去如风’的杀手。江湖人啊，即便是像条狗一样的吃了屎，也不忘临走前龇着牙放两句狠话，内容千百年来都未曾变过，无非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有用吗？

若真有用，他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剑圣怕不是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想来还是大武皇帝懂事，知道惹不起，干脆一句多余话儿都不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待到那天心情不好了或是心情太好了，随手派上几个杀手，给双方都找些乐子，调剂调剂无趣的生活，这便是‘君子动手不动口’。

‘剑圣’不是在家门口照着武功秘籍比划比划就能练出来的。

活了小半辈子，清风深知斩草务必除根的必要性！

晃了晃脑袋，如月便自枝头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兄妹俩多年来的默契，不需要讲明白话儿。

“好!好!好！”庞道师一连三个‘好’字，走上前来。

“道长也好啊，不知道长有何指教？”清风笑呵呵的看着庞道师说道。

“贫道自幼进山修道，道童、道人、道师，如今已有四十个年头了，不知清风剑圣，年几何矣？”

这庞道师上来的第一句话就将清风镇住了，是因只有那媒婆儿，才会一上来就打问年龄过往,难不成这老道儿有个阁中待嫁的漂亮闺女？

“在下不才，六岁习武，十岁练剑，十六岁小有名气，二十岁仗剑入西荒，二十三岁剑心初成，至今已在人世中逛荡了二十九个年头了。”清风掐着指头算了算，又一声长叹，道：“二十九岁尚无家室，某些人的孩子都已七八岁了，我修这一身本事，倒是图了个甚？...”

这话一出，原本好胜心作祟，只是想问问当世剑圣年龄，好与自身比比高下的庞道师一时不知道该说甚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不必问，自然是这庞道师将毕生功夫都用在了修真上，算一算他怕是四十有五了，听到一个‘后生’长吁短叹，还能说出啥话儿来？

愿意修道的女子本就极少。

无甚背景的修道之人在山上日子极为清苦，富裕人家的女儿自然不会跑去嚼野菜根儿，即便家里给山上捐个七八百金锭子，落在自己碗中的，也不过一片菜叶子；

穷人家的姑娘也不愿去，在山上耗日子又换不来银钱，支援家里，还不如寻个人家嫁了，好歹还有一份彩礼。

是故‘道侣’的竞争那可是大得很！

他那雾岚山上，道玄、道清才有资格向坤道们一献殷勤。

可又有何用，有几个人能在精壮之年修到道清、道玄境？凤毛菱角！

大多时候，无非是一群老道儿比谁更年轻罢了，上了七八十的年岁，其实对于‘道侣’也没什么实际上的念想了，说白了就是个面皮。

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当闺女一般养着，出门行走，身后跟着一位娇滴滴的坤道，境界虽低，但衬托出家主的身份便高了。

甚至就连这么一点点追求，能做到的都没几个，所以世人才有道家虽可婚配，却不尚情爱的看法，皆是巧妇难言无米之炊...

“嘿！”不待庞道师续上话头，清风忽然一声轻笑，捏住古剑一个闪身就向庞道师劈去！不宣而战！

说这庞道师，自幼于山中修习无上道法，甚少下山，江湖险恶又能知道多少了？

一个不慎，竟被大名鼎鼎的‘剑圣’算计了心术，仅只言片语就无端卸掉了杀伐之心，思绪连篇，又猝不及防之下被突袭，顿时乱了手脚。

一个怒气满满的‘你！’字还未及出口，剑光就照进了庞道师的双眼中！

‘咔’的一声轻响，一股如雾气般流转的青色烟雾毫无征兆的出现，千钧一发间抵住了清风的力斩。

“啧！”清风提剑后退，摇头道：“我就知道没有这般简单。”

堪堪抵住剑圣清风跃斩的，正是传闻中的‘道障’，修行之人安身立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亏得这庞道师多年来修行尚算勤苦，已将道障修练至‘先心而动’的境界，否则后知后觉的他早已变成满地尸体中的一具了。

“堂堂‘剑圣’，竟使些下作手段！”庞道师满脸不忿的摸了摸额头的冷汗，捏了个剑指，谨慎的盯着清风。

方才被惊到，他的气海有些混乱，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需走上一个周天，理顺胸腹间的道家清气，再起了御物之术...

然而还未及他想清楚，清风便二话不说又提着古剑斩了过来！

若说算心，这庞道师当真是给清风提鞋都不配！

方才清风突袭后立即后退，其实便是在拿捏这庞道师的心思！

若是庞道师二话不说，直接起了术法上来开打，那便说明道家临场战力不容小觑，当稳妥为上，喂招试招。

反而这庞道师见他主动拉开了距离，不起术法，又是抹汗又是换气的，清风当即便看出了些门道！

合着这位厨子，炒菜前还要先洗把手？

那便没甚好说的了，一步踏出，古剑直接离手，先行向庞道师刺去！

破空声夹着剑身的轻鸣，不论是人还是剑，皆是战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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