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意

季福山仔细打量着那老头儿，黑帽儿老头黑衣服，黑衣服上刺的是小小的‘太极’。

老头儿‘吧嗒吧嗒’得抽着一杆旱烟，那烟雾端是有些神奇，竟不是随着风儿走，而是径直的向季福山飘去。待季福山懵懵懂懂的走到了身前，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季福山的胳膊，顿时捏得他生疼！这可吓坏了季福山，他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就开始‘嗷嗷’叫起来。

“娃儿莫叫，娃儿莫叫！”老者虽是嘴上说，手底下可不松劲儿，力气大的出奇，硬拖着季福山到自己的脚跟前，任凭季福山如何挣扎，都甩脱不了他那只铁打一样的枯手。

已经被放在一旁的烟袋锅子中恰巧又升起一缕云烟，如同水中的鱼儿般游动着，绕着季福山的身子环成了一个圈儿。

‘嘶...’老者抓着季福山，猛嗅一口，接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香！真香！此地果然与我有缘！”

捏了捏胡子，他又暗自嘀咕道：“莫非是草木精灵？不对不对，有烟火气儿，肉体凡胎！娃儿，你有甚不寻常的物件？”

“没有没有！”季福山已经被老头儿吓得放开嗓子嚎叫了。

可一个开心难过都写在脸上的娃子，怎么可能哄得过一位老者。

“咦？”老者终于发现了令他心血加速的源头！他一手捏着季福山的胳膊，一手作剑指，朝着季福山始终捏得死死的右手凌空一指，一粒珠子从这小娃儿的手中掉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下。

明明没有什么外力，季福山的手却强行被掰开。这等异象，把他的小脸儿都吓白了，莫非眼前这位就是小苍山上的仙儿，有着仙力？

说也是巧，眼瞅着太阳快要下山了，地里忙活的人们干完了农活，沿着大路扛着锄头回家了。有那么几个饿得狠的男人，已经快窜到村口儿了。

这老头儿也是眼神好的惊人，大老远就看到了回来的男人们，略一沉吟，他对着已经吓呆了的季福山说道：“娃儿，你持此物来此处，便是与我有缘，我且放开你说话，但你不能叫！你若叫出声来，我便把你丢到此处深山，让那山中虎豹将你吃了，若听明白了，你就点点头。”

季福山本就觉得他是小苍山的仙儿，此刻再听他这么一说，那分明就是啊！哪里还敢造次，麻溜的点了点头。

老者见他面相上看，也算实诚之人，就缓缓的松开了手，这季福山果真一声不吭，呆呆的盯着老者的胡子尖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老者见他上道儿，便说道：“且看我再与你显些手段！”

说罢，剑指朝地上的珠子一指，旋即指尖往上一抬道：“来！”

那颗珠子竟真的自行离地而起，落在了老者的手中！

‘呼’，老者冲着珠子吹了口气，季福山顿时感觉一股狂风迎面而来，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定睛再看，那枚珠子竟变得比之前还要好看，昏黄的夕阳下，竟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而之前他曾嗅到的淡淡草木清香，此刻竟浓郁无比的四散开来。

“好，好啊！草木精魄，月泪开魂...”老者喜上眉梢，莫名的，他往小苍山看了一眼，却好似又什么都没看到，轻‘咦’了一声，又疑惑的摇了摇头。

“娃儿，你这珠子从哪里得来的，据实道来，若使诈，便有天降云雷劈身！不信你看！”说着，老者起身猛地一跺脚，顿时烈风骤起，天上来了一朵水墨画儿般的黑云，隐约还有电闪雷鸣在云中流转，周围的景物也是流水般的晃了晃，一个刚进村口的农家汉子有些疑惑的四下忘了一眼，径直从一老一小跟前走了过去，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般。

这边的季福山却是真被吓坏了，连隐隐作痛的手腕都忘了个干净，猛然听到老者又向他问话，吓了一跳。

看着天上的黑云，他哪里还有胆子跟这个‘仙儿’打马虎眼，就要毫不犹豫的要将李元武供出来，卖友求生。但就在他准备说出李元武这个名字时，心里却猛然‘咯噔’一下，一股浓浓的哀伤感莫名其妙的充斥着他的心神，不知怎的，他改口说道:“我…我捡的!”

“哦？”老者眉头一皱，感觉似有些不妥，但也没多问，又道：“何处所得？”

“小...小沙沟！”这句话出口，季福山感觉自己的脊背已经湿透了，他真的感觉出不对劲儿了！往常张口就来的‘李元武’以及‘小苍山’，今天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于是他索性破罐破摔，手一指道：“此去十里地，有个歪脖树，边上的干沙河沟子就是。”

“荒唐！此等物件，怎会生在断水死木之地！”老者一听，立决不妥，阴戾的目光逼视着季福山的两个大眼珠子，手捏剑指，隔空拉扯着云中雷电道：“老夫且再问你一遍，此物从何而来！”

“小沙沟！十里外枯树老河沟！”季福山虽小，可毕竟是读过书的，眼瞅着要被神仙拿雷劈了，干脆牙一咬，死磕到底，书上有句话叫做：‘假亦真时真亦假’，且看看先贤们说的准不准了！

‘要是小爷这次侥幸没死，便拉着李元武去寻仙儿，有朝一日，练得起了，也喊几朵黑云，劈死你个老狗日的！’季福山跪坐在地上，也不去看头顶上蓄势待发的黑云，心里暗暗的想着。

“哼！”老者是依旧不信，法指一扯，便要引着那黑云往下递雷。

眼瞅着自己活不久了，季福山心中的恐惧却是转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忽然就张口来了一句：“李元武你个哈批给老子等着，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话音刚出，便是‘轰’的一声闷响！

但却并不是有雷落下，而是一束极为明亮的阳光自上而下击穿了天上滚动的黑云！令老者震惊的是，他那朵黑云就像滴进笔洗中的浓墨一般，呼吸间，便消散无踪了。

老者定定的抬头看着天穹，眉头紧锁。若是有些眼力见儿的道上人，便会发现此刻老者低垂的左手捏起了算指，胸前的右手法指已蓄势待发！分明是临阵对敌的准备。

修道之人对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皆因这些身体感官若无特别手段，都太容易被干扰迷惑。若对手不愿现身，正真趋利避害的手段，是相互间气场的碰撞与五行变化的掐算，甚至传闻里有那得道高人，不仅仅能瞬间算出对手的动作，更能上问天机，战端未启便已知晓因果、变化、结果，可谓玄之又玄。

故而这明显是修道之人的老者虽一直目不斜视得望着天空，实质上他已经凭着一身深厚的道家清韵，将周遭几里地彻底扫了好几圈儿，找寻破去他术法之人。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老者却一无所获。

“怪了！”老者喃喃自语道。他的术法弹指间便被破去，若说是有高人出手，仅是那束正午之阳才有的光华便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现在可是黄昏，凡是借法之术，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头一条，如何向夕阳借到正午烈阳之法？有违天纲，他是根本不信的。

道者，身合天地，神通阴阳，值守天纲。

这话虽然过于夸张，乃修道之人自我吹捧的书卷话儿。但老者这种人物，凭借着道家真法从万物轮转中掐算出些许蛛丝马迹，继而推演‘过去’之镜，还是不难的。但他低着脑袋算了好几遍，摸不到一点儿头绪，甚至连此地的五行都丝毫没有波动，难不成刚那束光是幻觉？

“莫非是天意？”老者沉吟一下，再看季福山，眼神就有些不同了，道：“娃儿，我且与你说个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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