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狼’与狼

思前想后，老者还是决定悠着点，这地方有点儿邪门。

还呆呆跪在地上望着天的季福山，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木楞的朝老者点点头。

“此物与我有缘，与你无用，所谓有缘者得之，便是如此了。”老者站起身来，傍晚的风带着他的胡须、黑袍一阵摇摆，那是十分的仙风道骨。

“好。”差点就被雷劈了，机智如季福山，还能说个啥？赶忙点头应承。

老者顿时一阵狂喜，但仍旧板着脸说道：“我却不白拿你的物件，也罢，我便给你指两条路，由你自己来选。”

倒不是老道有多贴心，而是‘因果’之间，讲求一个‘缘’字与一个‘愿’字。强解因果，非但无用，反而会节外生枝。就比方说他若是此时强逼着季福山以银钱交换，倒也简单，但保不齐这小娃儿被他劫了天赋机缘，心生怨气，又因缘际会也踏上了道途，练上些本事摸到他背后，一剑将他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故而还是要用些手段，瞒天过海来得稳妥。

季福山一个激灵，赶忙站起身，也不说话，像模像样的就是一个跟李元武学来的书生礼，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季德海跟他讲的。

“其一，老夫可许你一愿。你可听好，此愿若老夫无法做到，那便就此作罢。其二，老夫可授你一物，此物老夫心中已定，乃我道家珍宝。”

“这...”，季福山算是听明白了，这老神仙要完成自己一个愿望，或者送自己一样东西。让仙家跑趟腿，或者得个仙家之物哎呀！

“此外，若你所愿之事作罢，可以珍宝相抵，但你若直接选了宝物，便无他愿。”老道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一句。

这顿时让季福山纠结起来。

小苍山这种穷苦地方，若是旁的村汉遇到这种事，脑仁儿还没半两的憨货们绝对会求着神仙赐个脸白奶大臀圆的漂亮媳妇儿滚热炕头，或者黄金万两万万两，再就是戏文里动不动冒出来一句的：长生不老。

但季福山毕竟是个虚岁才六岁的孩童，哪有成年人那么多的所欲所求，虽说他比村里一般的孩童学识广些，那也多是从书里死记硬背来的大道理。

于是这个节骨眼上，人生阅历基本上等于没有的他，脑瓜子里被强行灌进来的‘之乎者也’就蹦出来了，跑的最快的，是‘君子’。

想他季福山，认识了李元武，虽说从头到尾就没啥好事，不是一起挨打就是在被追着打的路上，但李元武人是真够仗义！哪一次不是李元武顶在前面，将他季福山护在身后，自己挨最毒的那份打？

君子嘛，在季福山想来，那首先得仗义！所以在季福山的眼中，李元武大概是君子。

季老爷子说了，是想他将来也成就一个知书达理的君子，所以他也得仗义！再想起之前自己下意识的就要给李元武卖了数钱，顿时难受得不行。再想想李元武被村里的哈批们追上了小苍山，眼瞅着天都麻黑了还没回来，季福山是真有些急了。

按两人之间的默契，被追着揍到分头逃命，跑脱之后自李元武定会绕着路儿先来找自己，决计不会直接回家吃饭睡觉。到现在不见人影，那必定还在山中！小苍山有什么，季福山绝对是全村知道得最清楚的娃儿，他大哥成天在山里晃荡，豺狼虎豹可没少见，也没少讲给他听，李元武要是真出了岔子，被猛兽叼走了，他季福山心里能好受？

再有一说，乃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颗珠子是李元武的吧？那仙缘就是李元武的吧？一愿一物，二取其一，什么珍宝能比李元武的狗命重要？不如先托这仙人去寻，若不管用，一并喊了大人们进山，捞李元武出来才是正事。

于是他认真的对着‘慈眉善目’的老头儿说道：“我有个朋友，被村里的哈批追打着进小苍山了，你能去救吗？”

老道这一听，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心想当真是孩子，幼稚得紧！如此一来，他只消逛街一般走趟什么‘小苍山’，就能消了因果，圆了功过，万事大吉！于是当即‘和善’的点头道；“好好！且容我算上一算你这朋友现身在何处！他叫什么名字？”

只是老者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应承娃儿时他脸上漏出的狡诈之色，不比山中的老狼清白多少。

“李元武！”

也不知怎的，之前这季福山，无论如何都无法把‘李元武’、‘小苍山’几个字说出口，好似有什么东西拦着，但那束光过了之后，就忽然百无禁忌了。

“你且稍候，老夫这便做法!”

……

李元武其实离爬上树的娃子们并不远，他也头一次在小苍山中进的这么深。走到这里之后，左瞅右瞧都感觉没来过，再看看天色，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于是他悄悄的绕到了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他的人群背后，往山下溜去。哪知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后边的孩子们哭喊起来，仔细一听，是遇到狼了。

这可给他吓坏了，他经常在小苍山乱窜，狼粪见过不少，狼倒是真没见过，这咋办？

李元武一时也没了主意，想了想，肥着胆子想往宋二狗那边靠一靠，打算看看到底啥情况。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余柱子一路鼻涕眼泪的往他这边冲过来，正闲庭信步绕着余柱子跑圈圈的，不就是狼吗！

李元武与宋老二相同的一点是，他也知道遇到狼要上树，不同的是，他是从书卷里的游记中看来的。他爹的这一厢房书可是价值不菲，镇里的私塾先生家里说破天也就有个七八卷，他家里何止七八十卷。于是李元武二话不说，挑了颗挺粗的老树就上到了半中腰。

至于为啥要挑粗的，因为书上可没说狼会不会啃树根子，万一给树咬断了，那不就死定了？定了定神，李元武往树下一瞅，坏了！余柱子已经被几头狼围死了！

这几只狼也不急着咬那余柱子，而是逗弄一般，你窜过去撕一口衣服，我跳过去扯一嘴裤脚，就等余柱子被折腾的没了力气，咬住脖子拖回去分肉了。再听听不远处其他孩子依旧叫得撕心裂肺的，估计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搭把手帮帮忙肯定是不可能，过都过不来，那边绝对也有狼守着，就等着树上的人没劲儿了掉下来变成盘中餐。

要说让李元武看着余柱子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村里的娃儿，虽然成天打打闹闹，尤其是李元武和季福山，被欺负的最惨。但说破了天，那也是娃儿们瞎闹，大人们都不屑管的。丢丢泥巴打打架，都是这么过来的，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小时候打的越凶，长大了没准感情还更好，喝酒的时候能扯的蛋多啊，喝上头了再给小时候没打完的架续上，酒桌子上干一架，酒醒了，也不记得干了啥，就觉得痛快！完事儿还得来句：下回喝酒别忘了叫啊！

所以李元武这会儿脑袋里看过的书来来回回的转个不停，就想找个能给狼吓跑，救下余柱子的法子。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出来，‘之乎者也’他都快倒着念了，也拿不出主意来。

“要是娘在就好了，她那两把杀猪刀，见一个宰一个，宰完了烧锅水，全给卤了...烧水...烧！...火！对！狼怕火！《白三十游东门山》里，老猎人说山里的生灵都怕火！”李元武猛地拍了下脑袋，兴奋起来。

可这兴奋劲儿刚出来，就没了。他李元武这个点儿上哪弄火去，山林里柴多得是，可是没火石啊！

李元武气得是猛锤几下树干，恰巧这棵树是颗空心老树，树芯子都让虫子啃完了，发出一阵‘邦邦’的空响。狼这才注意到头顶上还有一个人，登时放缓了撕扯余柱子的脚步，龇着牙，警惕的望着树上的李元武。

李元武看这一招好像有点儿效果，能拖延些时间，于是干脆站在树杈上，使出吃奶的力气砸起树干来。

底下的余柱子总算是哭累了，怕够了，抬起头来，看到是李元武，眼泪汪汪的向树上喊到：“元武，我好怕，你救救我，我不想被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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