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雨落仙子

《琉璃剑劫》黑绘/著, 本章共2954字, 更新于: 2020-04-05 21:52

村口依然只有季德海与季福山兄弟俩，这道温柔的女声此刻还在数十里之外。此番景象，正是鬼神故事中常有的‘千里传音’。

季德海闻言，赶忙恭声道：“师尊！”

“嗯。你且稍候，莫要出手，为师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福山还小，你若沾染了这位道友的残魂弃魄，难免害他发病。”

“道友？呵！”季德海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手。

“道之一途，要多远有多远，谁都不敢说自己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个，且叫声道友，也是无妨。”女子耐心的解释道。

“歪门邪道。”季德海梗着脖子，打算死鸭子嘴硬到底。

“嘻！你这又从哪里学来的样子，为师可没教过。”

“师尊，那粒草木珠子，是你给李元武的吗？”季德海忽然想起了正事，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此乃定数。你莫要平常从为师这里听了些话音儿，便多问旁事，无端牵扯了因果。”

“定数？师尊我可不傻！这是他李定海挖的坑吧？拿福山给李元武那小子挡灾。别让老子遇到他李定海，遇到了老子我...老子我吐他口水！”

“哈哈！为师也帮你吐他，为师也打不过他。不过此事，不是李定海所为，其间牵扯甚广，因果颇深，听话，莫要多问。”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师尊，李元武那小子呢？”

“元武...为师虽是这苍云岭之主，但为师不敢算。时至今日，福山应劫入道，他与福山因果相连，应当也是在应劫了，只是这劫...恐怕是情劫、心劫双至。”

“双劫？情劫？！为何？他才是个七岁多的娃儿而已。”季德海一脸懵逼，七八岁的娃子，毛都没长出几根，渡的哪门子的‘情劫’？

“哎...天机不可泄露。”

“师尊，你又拿这句话糊弄我。”

说话间，一袭清冽的白裙出现在季德海面前。观其容颜，当真是那诗中所言：颜如琬琰，眉似远山；静若秋兰，观之如画。

季德海不敢正视，赶忙弯腰执弟子礼，而后低着头，站在女子身侧。

“无须多礼，德海。为师久离山门，这些东西早扔光啦！”女子挽了下被风扰动的青丝，淡笑道。

“弟子不敢，此为道。”

“道道道道道道！你怎么和山上那些老头子一样。”

她黛眉一皱，原本清冷的面庞忽如春雪消融般画出了一个可爱的嗔怪表情，一个恍惚间，又恢复如初。

“哈！师尊，你生气啦？”季德海摇头晃脑的问道，言语间居然满是得意，仿佛能偷偷逗弄一下自己的师尊，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没有！哼！”

季德海憋着笑，看着女子莲步轻移，踏空走向那滩黑水。

“哎，五十年苦功，毁在一个贪‘字’上，当真修的是个歪门邪道！到头来一场空。”女子摇了摇头，又说道：“但看在你还晓得利害，临死不忘福山因果，不以功过拖累于他，那我也投桃报李，拉你一把，望你日后多修修心。”

言毕，女子素手一挥，满地的黑水忽然蠕动起来，渐渐凝成了一粒小珠子。这珠子里黑灰二气流转不息，而那只断手，仿佛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捏着的算指缓缓松开，接着迅速干枯！清风拂过，化作了一捧灰土，无影无踪了。

感受着此间的五行终于归位，女子纤手也捏了个算指，向南方遥望一眼，说了声：“回去吧”，那枚珠子便跳出她的掌心，遥遥而去了。

见此间事了，季德海也松了一口气。这缺心眼子的老道留下的烂摊子，在他看来，其实并不好解决。

老道不明所以，强算天机，怎知此地被高人启阵定势，又有着师尊的气韵镇压，怎容得下他一个蝼蚁之辈问这问那？

神念跌落妄渊在季德海看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真正可怕的是这蠢材当即就被因果撕下了一魂一魄还浑然不觉。这还没完，他在此地越久，因果卷走的魂魄便越多，待他反应过来，壁虎断尾之时，三魂七魄被吞得仅剩一魂四魄了，逼得他只能拿全部身家性命去填，法宝、修为、阳寿、功德、因果、甚至记忆，这才堪堪抵住此地因果的吸噬，落荒而逃。

然而祸事远没有这么简单，此地束缚了他太多的东西，仅魂魄就有二魂三魄。

因果所缠的这种种，因他无力勘破因果得到答案，待到日月交替，五行被天道归位，自然就被一股脑儿挤出算师心界。

就像天秤上的砝码，此地的砝码较他肉身带走的重得多，肉身所留的魂魄会依照冥界的规矩，不由自主的脱离肉身向此地聚拢，于是他又会被逼迫着跑回来，否则就是死！但看他这修为，剩下的身家，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回到此地了，若没什么机缘，十有八九死在半路上。说的通俗些，这老道身死道消，残魂在归途上也必然承受不起因果巨大的撕扯之力，奔溃碎裂，连个鬼都做不成。

如果不是季德海的师尊雨落仙子这样的高人出手，最终的结局就是此地凝聚出一具三魂七魄齐全，但记忆全无的聻。人死魂出为鬼，鬼死聚魂为聻，冥界管不着这些天纲弃子，聻不入轮回，只能苟存于天道的夹缝中，以鬼气为食。不过这老道残魂聚集的聻还另有机缘，它会本能的流连此地，吞噬气机契合的修为碎片，兴许还能稍稍恢复些记忆，想起一些生前所学术法，变成一只不再怕人的凶物，祸害乡里。

届时此地必将五行动荡，阴阳混乱，六月飞雪、冬日落雷都不是什么奇事。

要他季德海来拾掇，非得一年半载，和五十多年修为的聻打架，搞不好还得挂点儿彩。所以说，有个厉害的师父，季德海还是很嘚瑟的，何况这个师父还美若天仙，不对，本来就是美的不行的仙子...

想到这里，季德海忽然猛地一个寒颤，赶忙歪着头瞅了一眼师傅的纤纤玉手，还好，没掐算指。这想法要是被师父知道了，连他自己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德海，等下与福山回去，莫要走大路，免得沾了惹不起的因果。为师有事，需先行回山了。”

“恭送师尊！”季德海低头执礼。

“...道道道道道道！”

落雨无痕，仿佛从未自云间滴落凡尘，静谧的秋风里不留丝毫涟漪。

但她临走前，季德海分明听到她又在碎碎念。爽朗的笑笑，他扯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季福山的一条腿，毫不怜惜的专挑满是泥泞的小路往家走去。

日落西山。

“元武！你个兔崽子，死哪里去了！吃饭了！”女屠户愤怒的咆哮震颤着整个村子。

“果然...溜了溜了。”季德海隔着好几堵院墙，自然是听得到。

但师尊说了，见不得，于是他走得更急了。可怜季福山，脑袋在墙根上撞来撞去的，但奇异的是，他这脸皮蹭了一路的地，连点儿皮都没破，就是有点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