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清风如月 醉酒当歌

最终东挑西选，李元武只购得一把锋利的短匕，插在后腰的裤腰带里，宰个野兔杀个鱼，当还算顺手。

此刻再看眼前这把‘洛渊’，分明就是一位有着桀骜天性的铸兵人所铸。那种桀骜的天性，深深的吸引着李元武，甚至于灵魂深处都在翻涌着相似的意念。

‘我命由我不由天’！

于是李元武终于按奈不住了，‘吭哧吭哧’的拖来一只圆凳，二话不说站了上去，正好和清风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清风也不多言，双手一递，剑被送到了李元武面前。李元武更不客气，伸出双手就接住了。可哪知这清风，嘴上硬气，手却舍不得松，李元武没法子，只好暗暗拉扯了两下。

“罢了！罢了！”

清风忽然手一松，交出了剑。

可跟他较劲儿的‘对手’是站在凳子上的李元武啊！眼瞅着被清风带的往后一仰，凳子一歪，就要翻倒！

如月武人的修养终于从纷繁的心绪中挣脱了出来，一个轻盈的转身接住了李元武，回头怒喝一声：“哥！”

这声怒喝甚至用上了武道内劲！

“哎哎，在在。”

清风刚才也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博弈，这才回了魂。眼见差点摔到李元武并因此暗中得罪如月，顿时一脑门子的冷汗！

暗自琢磨了一下，又道：“在下如今已弃了往日虚荣，故连这所习的无名剑谱，也一便赠与小友吧，小友莫要嫌弃，这剑与剑谱，本就是同源。”

李元武哪会拒绝？连个谢字都懒得说，便伸手接过，满脸的闷声发大财。

见李元武接过了剑谱，如月又变回了亭亭玉立轻颦浅笑的‘仙子’，清风大出一口长气。

可转念一想，顿时恶从心中起！

不是小气剑谱，剑谱本就是要给的！

想我堂堂剑圣，低三下四的，就不要面子的吗？

正欲说些场面话补补面子，回过头，却看到如月眼中竟满是忧伤。

女子心，海底针！

还有一句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刚还好好的，怎地就又不合适了？

“如今你已再无牵绊，可我要何去何从...”如月忽然对着清风来了这么一句。

“此话怎讲？”清风看着如月的眼睛，呆住了。

“兄长此番，必定是下了决心，要寻那道途仙缘了吧？儿女私情，只会误了兄长前程，若如月不知好歹死缠烂打，那...便成了兄长之累...”

“这...”

李元武实在是看不下去，再看下去，怕是史上第一个被笑憋死的可怜人了。

一个转身，背对二人，故作高深满口胡邹道：“不知两位可听过，‘神仙眷侣’？”

说完，立即一步跨出，清气一转，便窜出去了四五步之遥！再走两步，消失在了阁楼的木楼梯边，留下屋内一地鸡毛。

半晌，如月低着头，娇声问道：“哥...为何不与元武相认...？”

清风听到她这声柔情似水的‘哥’，骨头都快软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顿时感觉有些晕乎。

赶忙摇了摇头道：“无妨。就如不悔与小锦，纵使你我再强，可终究比不过世事险恶，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哎...”

“可元武孤身在外行走，无依无靠，担心他...”

“元武如今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必然是小苍山之仙受了托付。有她护着，怕什么？大不了...偷偷跟着罢，护送他到地方，可还满意？”

“嗯！”

“啊...不急不急，他一个小娃儿，夜里又不会出城，咱明早早些在城门候着便是。这...桌上还有些青酒，不如你我共饮几杯，莫待散了酒味儿，糟蹋了...”

纵声高歌，言笑晏晏。

客栈那个小伙计提着再次装满的竹筐靠在柴房门口，听着楼上的狗血剧，撇着嘴满是鄙夷的连连摇头。

……

“哎...”李元武长叹一声，坐在城外的一颗老杨树枝叉上。

他原本是打算在那间柴房里好好歇歇脚的，折腾来折腾去，反而又身处荒野了。

不是他故作高深，装模作样，而是那地方，他当真是待不住了！

一来两人眉目传情，他实在是吃不消；

二来万一那清风半夜里回过味儿来，翻悔了，那就有大麻烦了！

被个娃儿三言两语诓骗了家传之宝，立身根本，哪里还能有好脸色？

那两口子，都是刀尖上舔血混迹江湖的主儿，杀人灭口怕是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手熟。

所以不如躲得远远得求个安宁。

要说做贼心虚，李元武是真没有。

相反他可是拿的理直气壮！脚底抹油也仅仅只是怕麻烦。

此剑虽残，却依旧剑志盎然，剑意桀骜！

这么好的剑留在一个满头杂毛的消沉鸟人手里，当真糟蹋了。

再者李元武自问所讲的那些话儿并无不妥，反而是他对‘活着’、对‘道’路的切身体悟。

亲情、友情乃至可能存在的爱情在一场梦中相继死在眼前，那种痛苦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之重；

现实中，母亲遇害，福山不知去向。

最惨的是，小落居然根本就不存在，上天连些念想的余地都不愿留给他！

此间种种，若是看不透、舍不下、放不开，那必定一生一世都深陷泥潭中无法自拔。

而李元武之所以能走出小苍山，便正是他此前对清风所讲，只有暂且放下了，才能活出新的自己。

待到他日，道成之时！

那便不是几句话，几条命就能垫住的故事了！

……

借着月光，啧啧称奇的轻弹了几下手中的这把‘洛渊’。

这剑，不但能经受住自家的道家真气，甚至剑锋在清气的李元武浸润下竟锋利不少。

难不成究其根源，原本就是道家之物？

想到这里，李元武顿时对那本剑谱来了兴趣，若是同源，莫非是部道家剑经？

于是他满心火热得把剑谱上的小人儿翻来覆去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连带着剑谱中晦涩难懂的所谓‘武林秘籍’也通读一番。

然而费了半天眼力，以他的见识眼光，这剑谱看起来更像是乡集地摊上三枚小钱一本如假包换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逗笑剑谱。

纵然其中的剑招貌似极为精妙，当真练到极致，也还是武人手段罢了，不免让他有些小小的失望。

但他今晚连吃两顿着实有些撑的慌。

贤州靠近边关，他此前出了客栈大门才发现城里早已宵禁，也没法再寻个新住处；

这春季的山里又潮湿的紧，也没法子睡，总不能整夜都如同猴儿般挂在树上数星星吧？

思来想去，只好跳下树去，折了根树枝儿，照着那剑谱有模有样的舞动起来。

待到东方鱼肚白，李元武已经将那剑谱记得滚瓜烂熟，动静间呼树枝呼作响，竟真有了一丝‘剑’的韵味！

剑谱一共十二式。

虽说剑谱没有名字，剑招可是有，名字还相当清雅。

不像寻常武人的什么‘猛虎十三拳’、‘刚劲铁骨腿’之类，而是诸如‘雁回’、‘荡雪’、‘流云’之流，李元武还挺喜欢。

练了一气，初春天寒身上穿的厚，出了一身热汗。

李元武皱着鼻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无奈，于是他便随手丢了树枝，歇了。

细细一想，这剑谱当真有些内涵，动静招式十分流畅，令他很是喜欢。

既然是自己的了，又深感脾性相合，岂能无名？

不如...

李元武捏了捏胸前的琉璃翠挂坠。

不如就叫‘琉璃剑法’吧。

不对，好像有些俗气？

那便叫‘琉璃剑意’！

说李元武短短一夜间便将这套琉璃剑意使得有模有样，倒不是他天资卓绝，而是他本就身怀道家清气。

体内经络本就被清气贯通，练些武道剑法自是顺风顺水。

至于那一丝剑意，其实也并不是他自身的功劳，而是背在背上的洛渊残剑响应同源剑势，无形中赋予他的。

打开包袱，吃了些干粮。奈何出来的匆忙，两只储水的竹筒都空空如也，那干粮卡在嗓子眼，任凭他如何努力，都不愿老老实实的落进肚腹。

于是李元武只好反身回城，打算添补些行李，再行上路。

……

进了城，天色尚早。

多数店铺都未开门，他只得寻了个早点摊子，要了几个包子，一碗麻香豆腐脑儿‘呼哧呼哧’的吞咽起来。

恰逢旁桌上贤城工部的几个官儿赶在应卯前吃早点，言语间均是南方战事不利，忧心忡忡。

李元武闻言，赶忙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玥阳山虽说仍在大柳境内，但也极靠近南部边界了，保不齐路上会遇到麻烦事。

那工部的几人，争来争去，最后都不约而同的将战局失利的因由归结于南蛮子的巫师作祟。

说那南蛮子巫师，总是不晓得藏身战场何处。

大柳军士，一旦跃马冲锋，便天地色变，昏黑不见天光，狂风呼啸，沙尘闭目。

蛮兵却丝毫不受影响，借着风沙掩护徐徐杀出，大柳往往损失惨重。

以至于当下前方将士只能各自抱城死守，急待后方之援。

大柳军部自是不能见死不救，各路兵将前赴后继的疾行南下，却正中蛮子下怀，围点打援。

蛮军硬生生从大柳身上剜下几大块血肉，痛的大柳彻底暴怒！

如今在贤城往南五百里的卞城聚集大军，准备一鼓作气踏破南蛮中帐，赶在秋收前将蛮兵打回老窝去。

铁血戎马，听得李元武是热血沸腾！

然而也就听听罢了，毕竟他的个头儿，还没青壮男子的裤腰带高。

当真跑去跟南蛮子掐架，连人家的脖子都够不到，不是白白送死浪费军中粮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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