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同心一意

枇吉屏住了呼吸，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在云弦面前做出镇定的样子。然而，即便再怎么努力，枇吉还是控住不住身体上本能的反应，随着眼前一闪而过的缥光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闪现在眼前，枇吉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他拼命的想要抑制自己这实在不该有的反应，拼尽了力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早已流下了眼泪......

“殿下，你的人似乎实在怕我，已经吓哭了。”柳昭苏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袖口，又讥笑着打趣，“殿下的人，胆量确实不敢恭维。殿下确定，要他继续留在这里吗？毕竟我不是活人，万一，把他吓死了......”“他不是害怕，只是惊讶而已。”云弦打断了柳昭苏的话，侧身看看枇吉，又重新看向柳昭苏眼神自始至终的平静，“柳先生，想让小王下一步怎么做，请说便是。”

“殿下......”柳昭苏打量着云弦，渐渐地收起了方才漫不经心又带着讥讽的笑，“殿下当真是表里不一的，从前到底是我想错了你。”

“大胆！”枇吉本能的上前，“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太子殿下说话！”“这么快就不怕我了。”云弦冷冷的瞥了枇吉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还不配来教我该怎么说话。”

“柳先生莫怪，枇吉从来护着小王，先生权当给小王一个面子。”云弦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谦逊有礼，然而平静的眼神却隐隐的透出压迫，那连枇吉都从未见过的，超出了云弦素日里平和待人之外的压迫感。

“哈哈，原来殿下真正的样子这么有意思。”柳昭苏突然被云弦眼神中的变化激起了兴致，“果然，还是现在的样子顺眼多了。殿下是聪明人，既然问柳某的意思，一定是已经得了再去柳家的机会吧？”“柳先生何必明知故问。”云弦收敛了眼神，温润的一笑，“如果不是已经确定，柳先生自然也不会再次出现在小王面前。更何况......”云弦话锋一转，更加沉稳的看着柳昭苏，“不管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我们都想让她尽快的远离纷扰。我不会问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先生应该也不会想知道小王的，只要，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一致的。”

“真想不到，我同殿下竟也有目的一致同心一意的时候......但愿日后殿下回想起来，不会为今日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荒唐可笑。”柳昭苏垂下头，自嘲的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看着云弦，目光已是深邃难测，“殿下，你要让柳听畔跟在你身边，只要她一个人在你身边。只要柳听畔在你身边，你就能见到柳听心。”

“柳听畔？”云弦一愣，又问：“柳先生既然在柳家，在她的身边多日，小王倒是想请问柳先生，柳听畔，待柳四小姐如何？”“那日殿下不是都看见了？”柳昭苏讥笑着反问：“就算殿下一时被蒙蔽了双眼，以殿下的藏拙聪慧也早该反应过来。柳听畔，她可不是一个良善的姐姐。你看到的，是她处处护着柳听心。在人前有多护着，人后就有多苛待。或者也可以说，整个柳家，能真心护着柳听心的人，已经都不在这世上了。”

“既是如此。”云弦冷冷的垂下眼，“柳先生明明知道......柳听畔根本不可能带我去见她，如此戏耍小王，是何用意？”“殿下想多了，柳某本就自身难保又哪里来的闲暇戏耍殿下。”柳昭苏冷声的应答，又淡漠的侧过头，“柳某说的是只要柳听畔在殿下身边殿下就能见到柳听心，并没有说柳听畔会带殿下去见柳听心。”说着，柳昭苏又玩味的一笑，“殿下尊贵，不由旁人支配。柳某的话，殿下听与不听，信或不信，全凭殿下自己。殿下日理万机，柳某不叨扰了。”话罢，便化作一缕缥光消失了。

“殿，殿下......”枇吉见此奇异又惊慌的瘫坐在地上，“殿下，那，那到底是什么人......不，不，他，他不是活人......他是谁......”云弦看着已经慌作一团的枇吉依旧平静，他微微的俯身扶住枇吉，“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确不是活着的人。起初我也很震惊，不过除此之外，也仅此而已。枇吉，别怕，没什么可怕的。”云弦口中的一字一句渐渐的低沉，眼中的光也渐渐的难以琢磨，“便是他有幻影化形的本事也不过是个死人而已......一个死人，能奈我何。”

柳昭苏返回昭苏阁的时候已是深夜，见柳听心已经熟睡他也转身向着木架上的征袍走过去。然而，柳昭苏才转身迈开步子，只听见他的身后传来柳听心的声音，“他有没有为难你？”柳昭苏停下脚步，笑着回过身，“你在说谁？”见柳昭苏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柳听心却更加的严肃了，“你清楚我在说谁，你这么做太冒险了。一旦出了差池，你知不知道......”

“原来你根本就没睡啊。”柳昭苏打断柳听心的话，笑意不减，一步一步的走到柳听心身边细细的打量，“既然没睡，怎么张口就是梦话。”“柳昭苏，我不傻。”柳听心似是被柳昭苏不减的笑意激怒了，她的神情阴沉下来，“我不聪明，可也不傻。柳昭苏，还没到该去招惹那个人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没有万一。”柳昭苏蓦的收起了笑，同样认真了起来，“不会有万一，你信我便是。”“我信你。”柳听心毫不犹豫的应声，声音里渐渐的带着微微的颤抖，“可是，我不信他。”

“你......”柳昭苏一愣，看着柳听心，他的眼中竟浮上一丝的生怯，“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引他再来柳家，你不是一直指望着他能帮你......难道，不是吗？你既不信他，又怎么会......”“我现在也还是希望你能引他来柳家，只是，我不再指望了。”说着，柳听心不禁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苦笑，“从药碗碎了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指望了。如今我还是需要他，只是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求助的人，而是，一个可以为我所用的人......柳昭苏，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想我怎么回答？明白，还是不明白......”柳昭苏淡淡的一笑，“我该不该明白？要不要明白？”“想不想明白随你。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暴露自己去招惹他。”柳听心更加认真又专注的看着柳昭苏，“不管太子是不是如外界所说的那样只会抚琴弄月，他能走到今天，不管是不是运气，都不简单。如果你是扮作哥哥让人生了入梦的错觉我自是不担心，可你若冒然出现只会暴露自己，当你不再是他熟悉的‘柳听风’，我没有把握他会站在你这边，更没有把握他会护着你不会伤害你。你才刚刚复原没多久，我不能用你去赌，我赌不起。”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柳昭苏牢牢的看着柳听心，又向着她靠近几步，眼中渐渐的，满满的渴望，“你不想用我去赌，是因为你身边只有我能帮你，没了我，你便不能如愿以偿。还是因为......你，不能没有我。”

柳听心并没有马上回答，不过，虽然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始终目不转移的看着柳昭苏，转而淡淡的一笑，回应，“有什么区别吗？我的确不能没有你，因为没了你我便不能如愿以偿。”“柳听心！你耍我！你知道我说的......”柳昭苏欲言又止，他似是被柳听心激怒，又好像是被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问出那样问题而激怒。他压下了怒火，不禁讽刺又欣慰的一笑，“你真的有长进，心变得越来越狠，越来越硬......”

柳昭苏微微的低下头，后退了几步，“我已经赌了，结果也还算满意。我会拼尽力气的助你实现心愿，我不会对你食言，更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拿了你的，魂飞魄散也一定用你最想要的去还，绝不占你半分便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又何必处处提醒！”比起压下了怒火的柳昭苏，柳听心似是柳昭苏最后的半句话彻底的激怒，怎么也不愿意压制，柳听心索性上前不偏不倚的看着一直没有抬头的柳昭苏，“柳昭苏，你把我当什么人......在你看来，我原来是那样的人，你就那样看我......”

“你真的在乎我如何看你吗！”柳昭苏原本已经压下的怒火似是被柳听心再次点燃，他抬起头，目光锁着柳听心，半步不肯退让，“柳听心，我怎么看你，你真的在乎吗？如果你真的在乎，就不会口中所言，一字一句，都那么得寸进尺......你我之间，到底谁在处处提醒？”柳昭苏不肯退让的逼问，然而他的语气却渐渐的悲伤，隐隐的透出痛苦和心痛，“你回答我......”

“你要我怎么回答？”柳听心反问，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泪，“我能给你的回答不会是你想听的，而你想听的回答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柳昭苏，趁我们都还没有陷得太深，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你能顺力的归家，我能顺力的大仇得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你清醒一点吧，你和我，都不能再陷得更深了......”

柳听心的语气渐渐的清冷，然而她眼中始终噙着的，悬而未落的泪却比柳昭苏更加的痛苦。柳昭苏看着柳听心蓦的愣住，片刻之后，他凄笑着后退，不再执着答案，“懂了......谢谢你的指点。你既然那么清醒，为什么不索性装睡到底......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话罢，柳昭苏绝望的头也不回的向着征袍，化成一道缥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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