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下坠

柳听心痴痴的原地站着，望着眼前已经暗下来的征袍，周遭一片的安静，安静的仿佛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她讷讷的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终于，悬而未落的泪在此刻跌出了眼眶......柳听心哀哀的一笑，心中不禁感叹，柳昭苏他还是不懂，自己已经说了答案，可他还是不懂......好在，他还是不懂......

良久之后，安静的夜再次的透出一丝淡淡的痕迹。征袍之上，再次泛起一层缥光......柳昭苏一步，一步的走近柳听心的身边。他看着她已经完全的睡去，轻轻的抬手，小心翼翼的想抚上她的脸，然而，他怕吵醒她，终究还是放下了......

“柳听心......”柳昭苏情不自禁的唤柳听心的名字，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口中勾勒出读音，他重复着柳听心的名字苦笑着流下眼泪，“你既然那么清醒，为什么还是做不到滴水不漏......你说，你和我，都不能再陷得更深了......你明明，也和我一样陷进去了......你还是给了我答案......告诉我，你因为什么陷了进去，是和我一样吗？”柳昭苏痴痴的看着已经熟睡的柳听心，舍不得移开半分的眼神。他舍不得吵醒她，也不敢吵醒她，他害怕自己的那些话被柳听心听到。即便他是那么的想知道，然而，他又没有勇气真的问出口......

柳昭苏不得不承认，方才头也不回的回到征袍上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落荒而逃。他惊慌失措，无计可施，唯有溃败逃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魂飞魄散”几个字那样伤她，她已经为了自己的魂魄搭上了眼中的光和寿命，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占她半分便宜，可自己从柳听心那里得来的，早就已经还不清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越陷越深，以柳昭苏的身份，他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回月至星端，以月至星端的身份，日后柳听心最恨的人也许就是月至星端......

他已经不断的下坠，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柳昭苏想过就这样认了，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拉着柳听心一起跟自己一样陷进去.....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柳听心承认她跟自己一样呢，他根本没有资格......他不愿再自欺欺人，他已经钟情于柳听心，也许，就应该到此为止。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柳听心是怎样的想的，柳昭苏或是月至星端，都根本没有资格......可是，可是......他就是想要知道，甚至想要知道的越来越多......好在，柳听心还清醒，清醒的人就不会越陷越深，清醒的人，就不会太痛苦......

柳昭苏凄凄的笑了，他小心翼翼的轻轻的拨开柳听心额前的碎发。因为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也是清醒的。此刻，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原来，他早就认了......于他和她而言，这或许都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可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办法......唯有，一意孤行，就算知道......也不再回头，不可能再回头，他已经不想再回头......

“你们看，我好看吗？”柳听畔对着镜子，细细端详着窈儿刚为她梳好发髻，脸上的笑高高的悬着，喜出望外。不过，柳听畔突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的微微侧过头示意苗儿和屋里其他的人都先出去只留下窈儿一个人。窈儿见柳听畔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便很有眼色的上前，“小姐，是窈儿的头梳的不好吗？”

“不，你梳的很好，我很喜欢。”柳听畔仍是对着镜子细细的打量自己，问道：“窈儿，你才刚到我身边，平日里都是苗儿为我梳头，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要你来为我梳吗？”“都是小姐看得起窈儿，提携窈儿。”窈儿笑笑，微微的低下头。

“你真是个聪明的，知道答案却故意绕过去不说，难怪爹让你跟着她。”柳听畔不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下头不自觉的自语，“爹从来偏心。”说着，柳听畔侧过身，只看着窈儿，“你回答我，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恼。你说出来，我便更有胜算了。”

“那人如今是怎么也成不了气候了，小姐根本不需要什么胜算，小姐已经赢了。”窈儿笑着躬身上前，又拿起首饰匣里的一支金钗为柳听畔插上，“小姐，窈儿原是伺候那个人的，曾经，窈儿就代表那个人。小姐如今抬举，把我留在身边......看着窈儿就是看着她，窈儿如今是小姐的，她的所有，已经都是小姐的。”窈儿缓缓的垂下手，又拿起篦子梳理柳听畔鬓角边的些许碎发，“得了太子殿下要来的消息，小姐精心的打扮，殿下看了定然心悦。传闻殿下近日身体不适，此番过来，见了小姐心悦，小姐又体贴温柔，没准儿殿下很快的就能好起来，到时，还有更多的在等着小姐，小姐又何必时时忌惮着那个疯子......”

“窈儿，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柳听畔得意的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细细的端详，不经意的再次开口，“消息绝对不可以走漏，绝对不能再能像上次那样让那个死丫头知道。”“窈儿以为，这个消息，一定要让她知道，最好还是从小姐的口中让她知道。”窈儿放下手中的篦子，十分笃定的看着镜子里有些疑惑的柳听畔，“小姐，你说，她要是知道了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会不会嫉妒你嫉妒的发疯？哈哈，虽然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就算她还能跑出来到殿下面前，经过上次的事，殿下对她已是厌恶至极根本不会正眼看她，那样的话，自取其辱的人也只会是她。此后，她还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怎么看，小姐都不亏。”

“窈儿......”柳听畔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窈儿，“我已经不单单越发的喜欢你，甚至有些佩服你了。”“小姐抬举。”窈儿笑笑，“小姐好，窈儿才会好，窈儿自当全心全意的伺候小姐。”“那我们还等什么？”柳听畔笑的更加得意，“今日家里要来贵客，我们快去告诉心儿吧。”

“是。”窈儿应声，跟在已经迫不及待起身的柳听畔身后。只是，她们才走了几步便听见门外苗儿报了阮卿卿过来的消息。柳听畔推开门，阮卿卿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些衣服和首饰。柳听畔见了，更加的欢喜，“嫂嫂这些都是给我的？”“是啊，我不放心别人送过来就自己过来了。”阮卿卿见柳听畔很是热情的迎过来，笑着又上前几步，“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太子殿下过来，你当然要细细的打扮，衣服首饰绝对不能跟平日里一样。”说着，阮卿卿将手中的衣服首饰交给苗儿，又道：“我也要跟听云去准备一下先回去了，你们精心伺候着小姐挑选。”

“是。”苗儿应声，捧着手中的衣服首饰进屋摆放。柳听畔想马上去细看看那些衣服首饰，可见阮卿卿又不好表现的太过于着急，只好压制着心中的着急故作平静的吩咐窈儿，“窈儿，送送嫂嫂。”

窈儿跟在阮卿卿的身后，阮卿卿的步伐很快窈儿已经渐渐的跟不上。阮卿卿的步子越来越快，又蓦的突然停下，十分认真的看着窈儿，“窈儿，知道为什么明明你站的离听畔更近，我却把东西给了苗儿吗？因为......我要确保那个暂时空闲能出来送我的人，是你。”话罢，阮卿卿看着一脸错愕的窈儿又冷不防的笑出来，“我经过窗边，无意间听到你为畔儿梳妆时说的话。原是无意间听到，想知道的更仔细些就有意停下来听到了所有。”说着，阮卿卿渐渐的收起了笑容，更意味深长的看着窈儿，“窈儿，你对畔儿还真是尽心尽力......”

听了阮卿卿的话，窈儿脸上的错愕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不过她很快切换了恭敬的笑，转而不慌不忙的回答，“少夫人哪里话，窈儿一个下人自当是要对主子尽心尽力。少夫人对小姐，才是真的尽心尽力。窈儿笨手笨脚，任凭怎么精心的为小姐梳妆打扮，也不及少夫人送来的衣服首饰锦上添花。”“看来你还在怪我。”阮卿卿不以为然的笑笑，“你怪我嫁给了柳听云，又站在了畔儿那边，我早该看出来的。”

“少夫人真是太高看窈儿了。”窈儿的脸立刻又挂上笑，讨好，甚至带着卑微的退后几步，“窈儿只是个粗使丫头，哪有那个资格。更何况，都是干着伺候主子的活儿，主子是谁根本不重要，既然不在乎自己伺候的是谁又哪里来的责怪。”“你不必急着解释。”阮卿卿仍是笑，且笑的更加笃定，“如果我要帮着他们对付心儿，就不会想办法要你单独来送我，当着畔儿的面拆穿就好。窈儿，还好有你站在心儿那边。”

“少夫人，窈儿下人一个，粗蠢愚笨，实在听不懂你说的话。”窈儿弯身垂下头，“小姐还有事，又是急事要窈儿陪着，窈儿必须赶紧回去了，就送少夫人到这儿了。”

话罢，窈儿便急匆匆的迈开步子迅速的想要离开。然而，阮卿卿似乎不依不饶，她上追上前拦住窈儿，更认真的看着她，“到底是畔儿有急事要你陪着，还是，你有急事要她陪着？”“少，少夫人，窈儿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窈儿已经出来有些久了小姐一定等急了，窈儿真的得赶紧走了。”窈儿似乎有些慌乱，语气慌乱，眼神也慌乱，索性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跑，然而便是再慌乱她也终究没有回答阮卿卿的问题。

阮卿卿停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她只是笑着仰起头，抬手抹掉眼角浮上的泪，欣慰，又悲凄，带些自嘲的自语，“柳听风，你看见了吗？一走了之的只有你，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无情......哈，我还真是傻，你既一走了之，又怎么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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