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西伯利亚（四）

杰森再没有说什么，走到钢化玻璃的窗户前，在操作板前按了一会儿。用自己的ID撤销了窗户的锁定权限。

他笑起来，笑容令人窒息。“这是一个有关我们刚刚谈到的求生欲的实验，对于可能造成的不便，我在事先真诚地表示歉意。”

然后他猛地一扳阀门。

最内侧的钢化窗被打开，寒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就降到了零下十摄氏度左右。杰森缓缓呼了一口气，立刻形成了魅影般的雾气。做完这些，杰森转向高然，面无表情，灰色的瞳仁仍掩藏在散乱的白发里。

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高然。

高然心头一紧，一股莫名而令他恼火的恐惧与颤栗油然而生。

他在这11年中第一次看到杰森睁全自己的眼睛，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将军。”杰森仍在用那种乍看木讷却诡异可怖的眼神盯着他。“您害怕风暴潮么？”

“当然不。”高然冷冷答道。

不，是你当然会害怕的，你会的。

他努力回想这是谁的声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如果把您置于风暴潮中，会怎么样？”

“是指会死么？”

“对，您现在害怕风暴潮了么？”

莫名其妙，他内心想道，“我不怕。”

话音刚落，杰森又是猛地一扳。第二层钢化窗也被打开，窗边正有大量的冰层蔓延进来。高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不舒服，军衔上，衣领上，发尖和睫毛上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碴。杰森的问题仍紧随其后，“您害怕风暴潮么？”

“我不怕。”

“如果把您置于风暴潮中，会怎么样？”

“我会死。”

“您现在害怕风暴潮吗？”

“您问多少遍都一样。”

“告诉我怕不怕。”

“我不怕。”

又有层窗户被瞬间打开.高然不自然地向周围扫了一眼，顿时冷汗丛生——整个房间都被冰层覆盖着！冰面还在蔓延，崎岖不平的冰路如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一样沿着银白色的墙壁蜿蜒而上，向穹顶的最高处爬去。他不舒服地挪动步伐，却发现冰层冻住了军靴。

所有的钢化窗现在已经被打开一半。

三层，还有三层。高然内心暗想到。不管怎么说，他不可能有那个权限，更何况他也不敢真的打开全部的窗户，那样他也会死于低温。

“您害怕风暴潮吗？”

“不怕！都说了不怕！够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他不会这么做的，这对他太不利了……然而高然仿佛在一瞬间想起了11年前那场会议。

那时他也平静地说出了对自己极其不利的话……

他有些精神质地先把头转向杰森。而后者还是那幅令人不敢直视的表情。

对，我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甚至连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高然想到这里，汗如雨下。

这时，那个极度惊恐的声音，正一声声变大变响，一次次撞击着心脏般尖叫着，“不！！别再打开了！！我害怕风暴潮！！！我害怕行了吗！！我怕它！！别——！！别再开了！！别——！！！”最令他倍感陌生的，是那声音语气中透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惊恐。

“把您置于风暴潮中，会怎么样？”他努力控制住颤抖，艰难地回答道。“我会死。”发出第一个字音的时候，他的心脏骤停。那声音，是自己的。

“您现在害怕风暴潮吗？”

“……我不怕。”

杰森又是猛地一扳，钢化窗又是猛地被打开，气温又是骤降。室内大概已经降到了零下60多度。杰森穿着单薄，只有两层衬衣，一条长裤和一身从实验室穿来的长袍。却和没事人一样在刺骨的低温中泰然自若。高然不敢看向他，因为他知道杰森始终盯着自己。苍白的头发，苍白的衣服，苍白的脸，苍白的眼睛……

“您害怕风暴潮吗？”

“……不……。”

“把您置于风暴潮中，会怎么样？”

“……”高然艰难地呼吸着，他更愿意相信是寒冷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而不是恐惧。“我，会……死……”

“您现在害怕风暴潮吗？”

高然只觉得双眼发黑。恐惧充斥大脑。内心的那个他，几乎已经在歇斯底里的嚎叫了。内心所有想法混杂在一起，在一片黑暗中，聚集成了一行血红色的感叹号。

我会死！！！！！！！！！

“我，不，不……”他无力地回答。

“您不，？”杰森仍盯着他。

“……不怕。”

伴着一声巨响。最后的次外层钢化窗轰然打开。

“您害怕风暴潮吗？”

“……”

“您害怕风暴潮吗？”

“等，等等……”杰森没有理会高然与之前不同的回答，冷冷地把对话进行下去。“将您置于风暴潮中，会怎么样？”

“你，冷，冷静一下……”

“您现在害怕风暴潮吗？”

“……”高然说不出话，而杰森默默地抬起了手。

阀门被扳响的声音响起。

这是最后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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