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还乡河之遇

还乡河河水依旧向西流淌着，是一条逆水而行的小船儿，让清澈的河水荡起了碧波。小船儿上是一位老人和一个姑娘。老人打鱼，姑娘划船。那老人身板儿硬朗，皱巴而有些发黑发红的脸庞留有风吹日晒过的痕迹。是他的声音打破了河面儿上的平静:“我说闺女，你慢点不行吗？我要撒网啦！”“知道啦！”那姑娘美丽大方，嗓音宏亮。从不远处，阮二盛站在河边儿上，望着这小船儿，上身只穿一件兜兜的姑娘，简直就挪不开眼。过了好长时间之后，他才穿着个大裤衩子，手里拿着把钢叉下了河，他蹚着河水由浅入深，当看见前面一片水草处不时的“咕噜、咕噜……”冒泡儿时，他轻轻的蹚过去，到了跟前高高的举起钢叉，冲着冒泡的地方“唰——”的一声扎了下去。然后，当他很吃力的将钢叉挑出水面儿时，见扎上来锅盖那么大的一个大王八。阮二盛又惊又喜，赶紧扛起挑着王八的钢叉上了岸。到岸上，把王八装进麻袋里之后，阮二盛便背着麻袋拿着钢叉上了回家的路。

第二节别碰我

“不好啦、不好啦——”谁能料到，这时阮家庄庄里头却闹翻了天。有人在问，“出啥事了闹这么热闹啊？”“你看，”有人向前指着说，“这狗子媳妇儿是不是疯啦，她咋儿穿那么点儿跑出来啦！”人们闻讯“蹬蹬蹬……”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儿跑，老远儿就能看见狗子媳妇儿疯了似的朝着石井那儿闯，虎子见了脱掉上衣从后面追了过去。很快虎子便追上了狗子媳妇儿，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上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拽住她的一只手问：“大嫂子你这是要干啥？”“松手，别碰我、别碰我！”狗子媳妇儿嚷嚷着，“摸哪儿呢，你摸哪儿呢？松手，”虎子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说，“松手对得起狗子哥吗！”“这有耍流氓的——”狗子媳妇儿叫唤一声之后，就往前闯。虎子看事儿不好，也顾不了那么多，从后面一下就抱住了狗子媳妇。

“唰——”的一下，狗子媳妇儿回头就冲虎子的脸挠了一把。“喔呀——”虎子疼的一摸脸。狗子媳妇儿趁机挣脱“噗通——”一声就跳入到了井里。虎子不会游泳，只好呆呆的站在井口儿往下看。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有人跑过来问，你那脸咋儿还挂花咧，是不是占人家便宜啦？““说啥呢，”虎子急头白脸的说，“我正走这儿，看她脸色不对，冲着这井跑来就知道不是好事儿，这不是，我拽都没拽住。别说用不着的咧，快救人吧！”“不会浮水咋儿救啊？”跟前三四个人叨咕着，“这下儿坏啦！”

不一会儿，在阮家大院儿的那口石井旁已经围了一圈儿的人，有人站在井口儿往下望，还有人嘀咕:“这可咋儿办呢？”“咳……”阮天祝老婆阮王氏叹了口气说，“真有啥法儿啊，就穿着个三角裤衩还有兜兜跳下去了，你说谁咋儿捞你去？”“狗子呢？”有人问“狗子干啥去啦！”“下地啦，”春花儿说，“我看见他扛着锄从我们门口过去的！”

第三节    救人

“诶呀，这下子坏了！这人要是没了狗子不得埋怨我一辈子啊！”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阮大强想到这儿，低头从井口往下看了看之后回过头儿来喊道，“这咋儿还都这儿愣着不救人呢？快找绳子去！”春花儿听了，立刻跑回家拿来了一条绳子递给大强说:“她跟光着屁股似的，你救去？”“都到这个时候儿了，还琢磨那个呢？”阮大强冲着大伙儿说，“快，把绳子拴我腰上！”阮天祝过来，嘁哩喀喳几下儿就把绳子给拴好了，“过来几个小伙子，拽住他！”阮天祝话音刚落，就上来七八个小伙子拽住了绳子，并有人告诉阮大强:“下吧！”“你们拽好了啊！”阮大强说着就被人们拽着徐徐的往下落，他低头儿看到了井里“咕噜咕噜……”的在冒泡儿，便焦急的喊了声:“快点儿放，人要不行了！”上面儿的人听到这话儿，“嗖——”的一下儿就把绳子放下去，“咕咚——”一声阮大强被落到了井水里。这井水足有三米深，但阮大强水性好，下去后，他很快就背着狗子媳妇儿浮出了水面。“快，”阮大强冲着井口儿喊道，“快往上拽！”“一二、一二……”上面的人们叫着号的往上拽着、喊着，“上来啦、上来啦！”终于，阮大强背着狗子媳妇儿被人们从井里给拽上来啦。

第四节

被救上来的狗子媳妇儿，嘴唇发紫，身上没有了血色，已经耷拉了头，“你们男的先上一边儿去，我这拿个被单子来啦，给她裹上点儿。””阮王氏指着跟前的一块地儿对几个妇女说，咱们把她抬那儿去，脸儿朝下，头放低处！”“阮蛋儿妈、阮蛋儿妈……老姐几个刚把狗子媳妇儿抬过去放那儿，狗子就跑过来啦，急切的呼唤着，“阮蛋儿妈，你醒醒啊！”“先别动弹她，”阮王氏上前去制止情绪激动的狗子，“呆会儿她兴许就会把水吐出来！”“呱……呱……”狗子媳妇儿真的往外吐水了，“呱……呱……”“别动啊，”阮王氏说，“让她往外吐吐！”“哎呀……”狗子媳妇儿发出了微弱的叹息，稍微动弹了一下。“阮蛋儿妈、阮蛋儿妈！”狗子见状又叫了起来。“这回你把她背家儿去吧，”阮王氏告诉狗子，“上家缓着去。你们几个给他搭把手儿！”几个小伙子听了，过来立刻帮着把狗子媳妇儿放到了狗子背上，很快狗子背着媳妇儿就走了。“ 这个败家的老娘儿们，”狗子把媳妇儿背走后，人们议论开了，“你说你往哪儿跳不好，非要跳井，这半庄的人都喝这井水，这回咋儿喝？这不是祸害人吗！”阮天祝听了，挠了挠后脑勺儿说:“那有啥法儿啊，贪上这事儿哩，这么着吧，一家出个人，支上辘辘把井水淘干！”

再说狗子媳妇儿到家后，过了会儿就缓过来啦。她躺在炕上，望着房顶眨巴着眼。这时，家里来了好多的人，有的在屋外打听:“狗子媳妇儿好点儿没？”“没事儿啦，”从屋里出来的人告诉外面的人，“我看是缓过来了，别进去了，咱们走吧，好让人家歇会儿！”听这话儿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剩下近门儿的婶子大娘留在屋里，她们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干脆就站着。阮王氏从板凳上站起，走过来手扶着炕沿儿问:“侄儿媳妇儿，好点儿了吧？”“哎……”狗子媳妇儿叹了口气说，“好啦，二大娘您坐那儿。”“好了比啥都强啊，”阮王氏劝说道，“往后千万别再办这傻事儿了啊，有啥过不去的事儿寻死觅活的，再说哩，有啥事儿，不冲别的，你冲着狗子、冲着孩子也得往宽处想。今天要不是人家大强急了似的下去捞你，你说你不就完了吗？”“二大娘你说啥，”狗子媳妇儿“腾”的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是大强把我给捞上来的？”“是啊，”阮王氏说，“你们千万别忘了人家的好处啊！”“这个养汉的儿子，”狗子媳妇儿突然骂起街来，“是他把我给捞上来的？”“诶，我说侄媳妇儿，”阮王氏指着狗子媳妇儿问，“你是不是喝水喝多了，人家把你给救了，咋儿还骂人家呢？”“二大娘，你是不知道这里儿事儿啊，”狗子媳妇儿气呼呼的说，“实话儿告诉你，今天我跳井就是因为他！”“你要说别的我可就不知道啦，”阮王氏有些诧异，“难道说这里儿还有别的啥事儿？”“二大娘你是不知道啊，”狗子媳妇儿诉说着，“这个阮大强，天天儿的招呼我们家儿狗子出去耍钱儿！”“拉倒吧，”狗子不耐烦的说，“那就至于跳井？”“不跳井，你说我活着有劲吗？弄俩钱儿都让你给输去了，花一个借一个、花一个借一个，”狗子媳妇儿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呜、呜……我活个啥劲儿啊，呜、呜……”“狗子，这就是你的不对啦，”阮王氏冲着狗子数落起来，“人家侄儿媳妇儿那是一个过日子人，你不走正道儿就别怪人家闹，今天的事儿，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你肠子不得悔青了啊？再说了，你上哪儿找这样儿的媳妇儿去，要人儿有人儿、要个儿有个儿，双眼皮大眼珠儿的，就你小眼子巴眨的，你还得瑟呢！”狗子听后耷拉着脑袋没敢吭声儿。阮王氏接着又说:“狗子，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兴再耍钱儿，谁招呼也别去，记住了没？”“记住啦！”狗子低声的回答着。“啥年头儿不走正道儿也不行，记住二大娘的话，千万别再耍钱儿咧啊！”“不耍了，这差点儿出人命，还敢耍！”狗子作起了保证，“二大娘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耍钱了！”“你要这么说，二大娘就放心啦，回去我得说说大强！”“侄儿媳妇儿，啥事儿还得往宽处想，狗子输那点儿钱，跟你老叔都没法儿比！”邻居老婶走近炕沿儿对狗子媳妇儿说，“你老叔当初咋儿耍钱儿，你猜都猜不到，他耍钱儿，房子、地啥都敢押，有一回，他耍钱儿回来的很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听“磅磅磅……”有人敲门，我让你老叔开门去，他说：“没办法，答应人家啦，你就跟他们走吧。’“你答应人家啥啦……’还没等我说完，门就被踹开，闯进来一帮人。带头的歪戴着草帽，满脸麻子。进屋就指着我问你老叔：“她是你媳妇吗？’你老叔告诉人家：“是。’“快，”那麻脸人一晃手说，“把她带走！”原来你老叔耍钱输急啦，把我给押上了。我说啥也不跟他们走，连哭带嚎，拿起一把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说：“你们要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那麻脸人一看带不走我，就到院子里猪圈看一下，回来便说：“她不是不走吗，把老母猪拉走！”我一听又和他们嚷嚷起来：“那老母猪怀着孕呢！”“怀什么也不行，”那麻脸人蛮横的说，“拉走！”我没应他们，人家不干呢，最后还让人家把家里的老母猪给拉走了。”狗子媳妇儿听了好奇的问:“还有这事儿呢？”“你问问你老叔去，有没有这事儿？”邻居老婶儿接着说，“当时我也是气得够呛，我寻思着想啥法儿治治他，最后你猜我想个啥法儿？我把他给告了，我告诉了他爸，就是你大爷爷，你大爷爷那脾气可大着呢，立刻就找你老叔来了，进门儿就找家伙要打他，我看你大爷爷找不到家伙着急，我就找了一个镐柄递给了他，他接过镐柄噼里啪啦的就把你老叔给打一顿，现在你老叔屁股上还有一块疤拉呢，就从那儿以后，他再也不敢耍钱儿啦！”“你老婶儿说的都听见了吧？千万别再耍了！”阮王氏对狗子说完，转过头去又对狗子媳妇儿说，“”侄儿媳妇儿你好好养着吧啊，我们得回去了。咱们走吧，好让狗子媳妇儿歇会儿！”阮王氏招呼着其他的几个人一起离开了狗子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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