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节    相面

等过两天以后的一个集日，太阳刚出来不久，大道上人们仨一群俩一伙的往集市上奔走，有推着装满菠菜小葱儿独轮儿车的，还有推着双轮车的，车上的小猪仔一路上“哏嘎……”乱叫。“哐——哐——哐——”而阮天福就在这大道旁边儿，他家的白菜、萝卜籽儿地头上敲着铜锣。敲了一会儿停下来，他又往扎好了的草人儿上戴草帽。“他三叔，”阮王氏站在道边儿上大声问，“你这是鼓捣啥呢？”阮天福转过身来说:“我这扎几个草人留着吓唬家雀儿！”“那管事？”阮王氏话音刚落，“哐——”的一声，阮天福敲了一下儿铜锣说，“不管事儿还有这个，“哐哐哐——”“行啦，”阮王氏一晃手儿，“这菜籽儿秧子还青着呢，你这儿像耍猴儿似的，人家不说你是精神病啊！”“嘿、嘿……我这就是试试，”阮天福笑了笑问，“二嫂子你这是要赶集去吧？”“我惦着到集上买二斤小鱼儿，”阮王氏反过来问，“你不赶集去？”“你看这都长草啦，”阮天福从地里走出来指着地头儿说，“我想把草蒿蒿再去，去也没啥打紧的事儿。”“走吧，回来再蒿，”这时阮王氏从道边儿走过来说，“一块儿走，我这有点事儿憋好几天咧，总惦着跟你说说，就是看不着你。”“二嫂子，啥事儿啊，”阮天福急不可耐的问，“你就在这儿跟我说说不行吗？”“咳——”阮王氏叹了口气说，“这事儿告诉你吧怕你生气，不告诉你……还是得告诉你！”“啥事儿啊，”阮天福追问道，“二嫂子，到底啥事儿啊？”阮王氏问阮天福:“狗子媳妇儿跳井你知道呗”“狗子媳妇儿跳井着，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阮天福感到惊讶，“我咋儿没听说呢！”“全庄都知道啦，”阮王氏问，“你就没听说？”阮天福摇摇头:“真没听说。”“大强回去没说？”阮天福还是摇头说:“没有。”阮王氏告诉道:“是大强把狗子媳妇儿捞上来的。”阮天福听了说:“大强做好事儿从来不说。”“他不说，可狗子媳妇儿却说啦，”阮王氏直接告诉了阮天福，“她说她跳井就是因为大强。”“什么，”阮天福不解其意的追问，“她跳井赖大强？”“狗子媳妇儿说大强总招呼狗子耍钱儿去，狗子输不少的钱。”阮王氏说，“也别怪人家狗子媳妇儿闹腾。”“这个王八犊子，真不让我省心呢。”阮天福生气的说，“回去我非教训教训他！”“孩子大咧，别来硬的，”阮王氏嘱咐，“慢慢说啊！”“哎……”阮天福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吧，”阮王氏拽了拽阮天福，“走先赶集去。” “走就走，这让你说的我这草也薅不下去了。”说着，阮天福就和阮王氏一块儿赶集去了。

他们刚走，立刻就飞来了一群蝴蝶。这其中有白蝴蝶、黄蝴蝶还有色彩斑斓的花蝴蝶，它们在上空盘旋着。这片白菜籽儿、萝卜籽儿地是它们常来常往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它们喜欢花儿的芳香。这个时节，这片地，已是花儿的海洋，有白花儿、黄花、紫色的花儿。还有各种鸟儿在这菜籽儿地里找虫儿吃。“噗……”的一声，一只布谷鸟从菜籽儿地里飞出。飞到庄里，刚落在阮天福家的榆树上，“噗……”的一下又飞走了，是院子里的响声吓到了布谷鸟儿，原来在阮天福家的院子里，阮大强正“呯嗙……”的到处翻弄。“哽吱……”一声，阮二盛推门进来啦，他见大强正扒拉一堆柴火便问:“哥，你干啥呢？”“我找那王八盖子呢，” 大强 站起身来问，“你们把它放哪儿啦？”二盛问:“你找它干啥？”“我想找着把它卖了。”大强话音刚落，二盛便质问道:“你咋儿啥都惦着卖呢，咱爸还想用它当锅盖呢！”“用王八盖子当锅盖，我还头一回听说，”大强催促二盛，“快找来我把它卖了，在家放着我嫌别扭！”二盛问他:“放一个王八盖子你别扭啥？”“你说不别扭，为啥这几天我总输钱？”大强皱着眉头问，“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王八精给扎来啦？”“吃王八肉你比谁吃的都多，现在你咋儿埋怨起我来了呢？”二盛没好气的嚷了起来，“再说了要是王八精它能让你扎到吗？”大强听了思忖片刻后又问：“二盛，你手儿还有钱没？有钱先借给我点儿，等我赢了立刻就还你。”“就知道耍钱儿，有钱也不给你！”二盛说完扭头儿就又往外走。“你就这么小气，”大强追在二盛后面说，“告诉你，到哪儿我都能借着钱！”就这样，大强和二盛一前一后从院子里出去了。 

这哥俩走后没过多久，阮天福从集市上买口锅回来了，一走进院子，他便把锅放下。然后，找出藏起来的王八盖子，拿回来和那口新锅比试着。“爸，你那儿干啥呢，”阮三培放学回来问，“买口锅来啦？”“咳，我这儿比划比划，看用它盖锅合适不合适，”阮天福拿着王八盖子说，“合适的话就省着买锅盖啦。”“咱们家不是有锅吗，”三培问，“还买锅干啥？”“往后天头热了，搭个冷灶锅。”阮天福说到这儿突然问道，“诶，头两天你们考试考得咋儿样？”三培回答:“全班第三。”“全班第三……有进步，”阮天福鼓励儿子，“努点儿力，下回争取考第二！”“我想争第一呢，”三培说，“爸，给我点钱我得买本去。”“该买本啦，”阮天福摸摸兜里已经没有了钱，便往外走着说，“我先跟你老叔借点儿钱去。”阮天福走到门口，站在那儿挠了挠头皮又回来了。三培问:“爸，你不去借啦？”“小三儿啊……”阮天福想了想之后说，“不行咱这学就别上了，念几年书能算个账儿啥的就行啦，你看咱们家儿就你大哥念的书多，有啥用？整天耍钱闹鬼儿的，还不如不念呢！三培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而是含着眼泪进屋了。 

午后，异常安静的大街上，突然传来“呱哒、呱哒……”的竹板声，阮天福推开大门往外一看，是一个胡子拉碴小眼睛，个子不高的相面先生由东向西而来。“先生，”阮天福向他摆着手儿，“您过来！”相面先生收起竹板儿，径直朝阮天福家门口走来，“叫我呢，”相面先生问，“给谁看呢？”“我想让您给我看看，”阮天福往院子里指了指说，“到家里看吧。”“家里看就家里看，”相面先生说，“我这儿口渴正想喝口水呢。”等进到院子里，阮天福挑开东厢房的门帘对相面先生说，“您进屋吧，我给您倒水去。”“我不喝热水，凉水就行。”相面先生进屋后自己找个凳子就坐下了，阮天福很快就端着一碗水过来并递给相面先生说:“给您。”“够硬的，”相面先生喝一口水之后把碗放下说，“你的命真硬啊，竟可以把妻子克死。”“先生您看的真准呢，”阮天福告诉相面先生，“我妻子三十七岁那年她就没啦！”“不光是这个，”相面先生继续说，“你还误子！跟你说呀，你这面相啊我就没法深说啦，家儿有镜子吗？”阮天福摇摇头儿说:“没有。”“没有是吧，”相面先生说，“没有镜子打盆水去！”“哎，”阮天福答应完，一会儿工夫就端来一盆子水放在了相面先生跟前。“没有镜子用水照照，自己看看你的面相！”按相面先生讲的，阮天福对着盆子里的水照了一会儿说:“这我也看不出啥来呀。”“那要是谁都能看出来，我吃谁去？”“相面先生说，“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妨妻误子！”“您说妨妻这个我信，”阮天福神情不安的说，“要说误子，这个您得好好给我看看。”“那痦子，”相面先生指了指说，“你看看你那痦子长哪啦？”阮天福问:“长哪儿啦？”“你身上的东西长哪儿都不知道？”相面先生告诉他，“脖子后面！”“脖子后面也看不见呢！”阮天福摸了摸后脖颈说，“这是痦子？我还以为是瘊子呢！先生，您说这有法儿把它弄没了吗？”“有法儿，”相面先生说，“弄点儿石灰加点儿水，和一小疙瘩石灰泥箍上，七天之后痦子就没了。这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别跟别人儿说啊！”“您放心吧，我嘴严实着呢！”阮天福问，“先生，这痦子没了就没事儿了吧？”“话不能说的太绝对了，要说管事肯定是管事，至于以后误不误子，还得看你怎么管教，要是爷儿几个都守着二亩地窝在家里，我就不敢打保票啦，好啦，我也只能看到这儿了。”“先生，”阮天福说，“您说要多少钱，我给您借去！”“要啥钱呢，我根本没打算要钱。”相面先生说，“这样儿吧，你把家里那王八盖子给我吧，我要是一点儿啥也不拿，你肯定是觉得过意不去。”“王八盖子……”阮天福有点儿舍不得的样子，“您知道我们家有王八盖子？”相面先生立刻说道:“告诉你，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那……”阮天福一咬牙说，“您拿走吧！”阮天福把王八盖子找来递给相面先生说:“给您！”“那我就不客气了啊！”相面先生说完，拿着王八盖子在前，阮天福跟在后面，两个人从屋里走出来。“哎呀，咋儿变天啦？”阮天福望着头顶上的乌云说，“刚才还晴天大日头的。”“这往后下雨的日子就到了！”相面先生说着和阮天福一起来到大门口。他们一推开门，大雨点子“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走，先生，”阮天福拽了下相面先生的衣襟，“咱们进屋避雨去吧！”“没事儿，这点儿雨算啥呀，”相面先生满不在乎的说，“我得赶紧回去啦。”“不行，”阮天福拽住相面先生阻拦着，“这么大雨我不让您走！”这时，雨已经“哗哗……”的下了起来。“告诉你，我会变戏法儿，”相面先生把王八盖子往头上一顶，“有这个浇不着我，你看着！”走到雨水流淌的大街上，相面先生先是蹲下来，伸了伸头儿又缩了缩脖子，然后蜷缩着爬在地上，王八盖子几乎把他全遮住了。不大功夫，一个王八脑袋就从王八盖子下面伸了出来。“哎呀——”阮天福惊叫一声，“您咋儿还变一个王八呀！”“唰——”的一声，相面先生变成了大王八之后，很快的就顺着水走了。“这是人吗，”阮天福对眼前的一幕感到惊奇，“兴许就是个王八精！”阮天福越想越后怕，他赶紧回到院子里关上门，躲避到屋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