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义绝

三人结伴同行，两姐妹笑声不断，又窃窃私语想来有很多话说，他便不必在那里影响她们。

悠闲走进一处高官府邸宸秘局。

灵月院密道始于徐家灵月院落终于皇城西侧只像一座寻常高官府邸宸秘局，朱门不奢，外墙却足足两丈三尺，青砖密砌，不留半扇临街窗，墙顶覆黑瓦，四角各立一座箭楼，箭楼开孔呈斜角，对内可俯瞰全院，对外监视整条坊巷，白日藏哨，夜间换暗卫轮值，外人只知这里是朝廷专管密案官署，绝猜不透内里盘根错节的布局。整座衙署分外衙、中院、秘阁、地底三层，三路院落纵横交错，回廊多岔，很多甬道一眼望去似是死路，踏错地砖便触发机关。

正门黑底鎏金匾，门前两尊石兽并非寻常石狮，耳侧暗藏望孔，内可容暗卒。正门分三道，中门只供持天子手谕或是天司最高主官通行，左右侧门留给属官、外勤谍者，所有入内之人，腰牌要过铜制核验台，牌内刻密纹，不符便会触发铃响。

进门第一进是听事大堂，堂内无多余陈设，正中长案，墙上悬整幅京畿舆图，各色朱砂标记着各处谍点。两侧耳房，一为传信房，专收各地飞鸽密信、快马递来蜡封文书；另一间是刑吏值房，负责登记外勤名录、分派任务。

外衙东西跨院：东院养驿马，地下马槽旁藏暗梯；西院是药坊与伤舍，外勤负伤回来在此疗伤，同时也配迷香、验毒。外衙所有庭院花木都经过挑选，树冠高度刚好不遮挡箭楼视线，假山并非观景，山石缝隙全是暗哨藏身位。

穿过一道月洞重门，才算真正踏入天司核心前区，寻常吏员到此止步，再往里，必须持有二级鱼符。

中院是众主事、掌案、巡察官日常办公之地，一排排青瓦斋舍，每一间都有两到三处出口，书架、屏风皆可转动，背后是逃生暗门。

中院西北角独立一座小院，名为审幽院，分暖阁、寒廊两处。

暖阁用于初审朝臣、世家嫌疑人，陈设看着体面，木案底下、墙壁夹层全有锁扣与刑具暗格；往后走便是寒廊，光线骤暗，石地终年潮冷，用于重犯审讯，这里的供词，不经主官许可，一字不许带出院子。

中院正北，一座三层高楼，叫观星楼，不是观天象，是瞭望整座京城。楼顶露台有专人昼夜值守，以旗语、烟火信号和皇城、城外谍点互通消息，楼内层层都是推演沙盘，各省郡县、江湖据点，全都标注其上。

观星楼后方，一道独立高墙隔开中院，便是秘阁，非天司最高层，纵然三品大员也踏不进一步。

秘阁主体五层，全以巨石为基，木架全部用耐腐的金丝楠，防潮防火。一层放普通密档；二三层存放各省历年大案、官员秘报；四层锁王侯、宗室秘辛第五层绝密档案，镇国国宝，新研武器，军机国防等朝廷机密。

书架顶天立地，每一卷卷宗都分木匣、蜡封，按暗号归类，没有主官双钥同时开启，柜锁绝打不开。阁内地面铺特制石板，脚步轻重不同便会触发预警。

整座宸秘局之下，还有整整三层，入口分散：审幽院石榻下、静衡轩书架后、观星楼底层地砖、东院马厩，四处都能下地道，通道四通八达，一部分密道直通皇城夹墙，另有出口隐在城外废寺。

地下一层：证物库，各地查抄来的信件、兵器、人证口供全部存放于此；

二层，存放最不能见光的证物、死人名册，不怕虫蛀，不怕火烧。

三层，民间秘术，天文算法，军机秘密及研发武器图纸。

京中谍查体系层层叠叠，如密网铺遍各州郡县，外间探子、地方暗档、各路驿传密信，都只属于表层。真正藏在最底下、卷宗从不入六部、不进枢密，连掌谍事的几位主事都无权踏足的，是谍查府最深一层密室。

那一层，全天下仅有当今陛下，太子持有准入权限。

想要踏入那间秘档石室，不靠官阶、不靠手谕，只认信物金龙和玄武令。

令牌以寒铁铸就，正面背面玄武踏水纹，背面刻一个隐字，不镌姓名，不刻官衔。非持令者，无论品级多高，靠近石室三丈之内，便会被值守死士拦下来，擅闯者就地格杀，无需奏报。

右督主可单独入内调阅中级密档，亦可单独向下递出不录底簿、不留存根的口谕，这种私令不走正规谍报通道，由心腹单线传递，事后不留半分笔墨痕迹。

徐子愿翻永庆三年汤平安七月初六离京，嵩山外勤，七月初九嵩山大火烧山，七月初十嵩山山贼暴乱，余九月二十返回京城。

“中间为何耽误这些天？”

又查风云追杀榜于八月初十撤销，七月初九龙家大火，按汤平安督主的执行令必须是不留活口，七月初九大火烧山并没有派人搜查龙家出逃人员，初十还协助官府追拿山贼，不合常理。

继续翻阅皇室皇宫存档，七月初四宋贵妃及太后身边均派出两位公公来嵩山，七月初八三方是可以见面，按太后的性子及有可能保下公主血脉的。

八月十五太后崩。

徐子愿拿走这记录档案，入皇宫找两位宫人问话。

两个时后辰汤府，他目光像浸了寒的刀，死死钉在汤平安脸上，没有半分迂回客套，语气沉压，一字一句砸在桌面上。

“汤大人，永庆三年七月初九你本该办妥那件差事，却半途搁置，迟迟没有复命。地方官员借美色笼络于你，这事已经落在我手上，人证、暗线记录全都备齐。”

他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眉峰下压，眼神凌厉逼人，不带一丝缓和，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胁迫“私下受地方官吏以色相拉拢，贻误交办要务，这本就是欺君重罪。”

往前再踏一步，居高临下盯着汤平安，目光扫过他的手，见对方指尖微颤，便加重语气“我家那不听话的小丫头生性顽劣好斗，很喜欢很汤督主开玩笑。希望平安兄别与姑娘家家一般见时，若平安兄执意与小丫头论上一论那

他抬手指了指汤平安心口，神色冰冷，不带半分情面

“别怪我，让你欺君之罪公之于众，汤大人，你自己选。”

汤平安指尖捏紧茶盏，眼底漫开一层沉郁阴翳，茶盏“咔”地一声，被他指节攥得微响，汤平安缓缓闭上眼，当年漫天火光又在脑海里重现。

烈焰舔着廊柱，火星漫天飞舞，汤平安攥紧刀柄，正准备亲领青衣卫堵死后山密道，截杀正要遁走的龙云飞一家。

一名贴身亲兵冒着浓烟奔至他身侧，压低声音递来一句口信，是京城太后的私令，不必死追，手下留情。

汤平安当时心头一震。皇命明明白白是诛全家，眼前私令却截然相反，他抬眼望向密道方向，隐约能看见龙云飞一家身影即将隐入山林。

“大人，山下急报！乱民攻破县城，催我们即刻分兵支援！”又一骑斥候狂奔而来，高声禀报。

两道命令撞在一处。明面军令要平乱，暗中传来的嘱托要放龙云飞走。他瞬间便懂，所谓邻县暴动，未必是刚好撞上的巧合，更像是刻意挑在今日，用来给他一个名正言顺撤兵、不再追击的台阶。

他站在烧得噼啪作响的庭院中，迟迟没有下令追缉。身边兵力一分再分，大半调往县城，余下人手，只够维持山庄火场，再也没有余力深入嵩山密林搜捕逃人。

龙云飞一家，就借着这个时机彻底消失在群山之间。

汤平安深知其中利害。皇帝要龙云飞死，太后要龙云飞活，太后的意思很明了，不能正面和皇帝起冲突。必须要有一份“任务未成，继续追杀，天涯海角，必奉尸首”的奏章摆在朝堂，堵住所有人的耳目。所有罪责，最后都要落在执行之人身上。

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私放下他们，在嵩山游玩，上奏全面追缴并继续追杀龙云飞一家。直到风云追杀令紧急撤回，他才名正名顺返京。

汤平安知证据已摆上来，嘴上仍是不服。

“子愿兄你我同朝为官，相互制衡，你让你的丫头私助逆贼出逃，我向上汇报，职责所在，你以权压人，私查官员，排除异已，被陛下知晓，更是大罪，你敢上奏，我也敢上。”

“你我为左右督主，你为刀枪，掌刑杀外勤，统管暗杀、秘捕、抄家、钦犯追剿，兼京城隐秘巡防与宫外围安防，凡动刀兵、兴族祸的实务密令都由你签发。

我为耳目，为我朝情报总首脑，是整个谍查体系耳目中枢。天下各州密探、江湖线人、酒肆驿馆暗桩全归其辖下，专司搜罗四方讯息，江湖门派动向、武林秘闻、各地异士踪迹；文武百官私下劣迹、贪腐把柄、私下结党往来；宗室诸王隐秘私事、王府秘辛。哪里参不得你！”

“你敢！”

“如何不敢！我徐家高祖父开国之功臣，明祖皇帝一代贤后母家，大房嫡系正宗血脉，高祖父手持擎天锏，上打昏君，下揍贪官，你看我敢不敢！”

“你一个大房找回来的嫡次子有什么资格继承身份！”

“比你有资格，汤兄你到底应该是你母亲与你父亲的嫡长子，还是你母亲与三叔的奸生子。这中间身份继承可是有争议的。”徐子愿一脸似笑非笑。

汤平安气得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徐子愿运筹帷幄，从容自信的坐在厅堂，汤平安怒道“今日之事，你那不听话的小丫头也要看好了，若有下次我会好好教训一番，徐子愿人得罪太多，小心人当街扔鸡蛋。”

“谢汤兄！”

离开汤府又径直去了附马外府，屏退左右，只余二人。

徐子愿伸手递上两枚温玉，一男款麒麟、一女款莲花，

他指尖轻轻搭在玉佩上，烛火落在玉面，泛出幽冷光泽。他没有盛气凌人，

附马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而缓缓抬眼，唇角勾起冷硬的笑，向前踏一步，语声压低，带着逼人的戾气。

“右督主怕是查错了。这一子一女，并非我私育孽裔，乃是我嫡姐遗下骨肉，早年托于我名下代为抚育，京中少数几人家眷皆知，并非什么藏于暗处的私生骨血。我身为男子，自有丈夫尊严。自古礼法，无所出者，当是夫写休书，而非我自求和离。公主经年未诞子嗣，按律，该由我递折休妻，何来我主动求去一说？

休书与否，只在我一念之间，轮不到你来胁迫安排。你若执意拿此事上告朝堂，尽管呈上去。”

“驸马，今日我来，念公主是金枝，陛下待你恩厚，尚留一分体面。我劝你，主动上折，请与公主和离。此事便可压下，保你一条生路，保全府中亲眷，莫要再执迷。”

他缓缓收回手，将两枚玉佩收入锦袋，眸底寒意渐浓。

“那一双儿女确是姐姐继养在某名下，我并无外室更不是外室之子。”

“既驸马坚称是姊家遗孤，不肯和离，还搬出休妻之论。那便公堂之上，看人证物证能不能撑住你这套说辞。

只是驸马要记清楚，休书也好，寄养之说也罢，不是单凭你一句话便能定案。到时候三司会审，自有律法、圣断裁夺。到那一日，谎言若撑不住，再想回头求体面，为时已晚。”

驸马冷笑一声，拱一拱手，不再多言，拂袖阔步离开，屋内独剩徐子愿，他心中思忖“驸马临时改换口径，拿姐姐遗孤做掩护，又抬出休妻压人，足见早已预判到今日局面，后手层层叠叠。

但这般急于遮掩，反而更坐实他心中有鬼。驸马想借休妻，反过来把过错推给公主，一旦公主被休，那将是全城笑柄，皇家尊严决不能辱，谍查天司若是不事实上报，可是挑战皇帝威言。

右督主指尖微扣腰间白虎令暗纹，眸色沉下去，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心中已定参奏之念。

他速回灵月院，拿起狼毫，蘸饱墨汁，一笔一画，字字沉稳。

“臣掌天下侦缉谍报，察访百官阴私、纠察隐弊，不敢稍有徇瞒。

访得当朝驸马，身负天家荣眷，不思谨守臣节、敦修礼法，暗于京外别置外室，私育一子一女，经年隐匿，不曾奏闻。此事关乎宗室体面、公主名节，情迹确凿，非风闻虚言。

驸马身尚主君，受国厚恩，却私蓄别房、诞育子嗣，欺瞒宫闱，有亏人臣之礼，玷辱皇亲名分。若不早为勘问，恐滋后患，流言渐起，动摇朝纲风化。

伏乞陛下降旨，委重臣会同臣司彻查虚实，按律处置，以正纲纪，肃皇亲之规。

臣谨具折以闻，伏候圣裁。”

御书房内侍双手捧折，躬身奉至御案。帝王正执朱笔批阅地方奏本，抬眼，淡淡扫过那封谍查天司特封的密折，一眼看见封面上谍查天司钤印，眉峰微蹙，搁下朱笔，缓缓拆开。

一行行阅下，神色由平静慢慢冷下来，指尖攥紧纸页。

皇帝声线低沉，压着雷霆，没有发作，只问立在阶下传折内侍。

“传朕口谕。不必连夜拿人。明日早朝，将此折公示。着三司会审，所有相关人证，尽数拘来问话。〞

三司会审开场，驸马嫡姐登场作证，证词滴水不漏，朝堂哗然。

就在局势偏向驸马时，神玄策在公堂内向主审大人提传召当年接生稳婆上堂，直指驸马在别院让外室生下一双儿女。

李氏等人证词瞬间崩塌，寄养说辞难圆。

安琴公主上书求情，保下这一双儿女。

皇帝下旨召曰

“驸马身尚公主，荷天家殊眷，当恪守伦纪，笃慎修身。今经三司鞫查，虽从轻宥其刑责，罚赴国子监读书自省，然其私置外室、育有子女，复串通亲眷串供掩瞒，欺罔情迹昭然。夫妻之义，已绝于欺隐，天伦恩义不复可续。

兹依律断义绝，驸马与公主即刻断绝婚契，削去驸马名号，永不得复以主婿自居。

其京外所遗一子一女，非公主所出，不得隶宗室谱牒。着即日移送边郡，交付良家收养，严令禁入京畿，永不许与驸马私通音信，由所在有司与谍查天司逐年密察，防其勾连生事。

自诏下之日，公主另归府第，一切供给如旧，此后婚嫁、起居悉由宫中裁断，旁人不得妄议。

布告朝野，咸使闻知。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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