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忠臣谏言

金銮寒殿，龙气森冷。

新帝执笔悬于半空，墨汁沉沉欲落，一纸暗藏杀心的密诏，只差片刻，便会化作索命律令，送往千里北疆。

他眼底翻覆着未散的悔恨与偏执，心中杀意凛冽，只想待凌墨寒与静曦月入京，便罗织罪名，斩断这二人一生荣光，永绝心头大患。

于他而言，这对夫妻是他毕生心魔。

是他们的功高盖世、万民敬仰，逼得他惶惶不安、步步猜忌；是他们的风骨无双、朝野归心，衬得他狭隘浅薄、荒唐谋逆。

若不除之，他这篡来的江山，坐不稳，睡不安，终生被桎梏在无尽的羞愧与忌惮之中。

殿下文武屏息垂首，无人敢发一言。新帝登基不久，性情暴戾莫测，宫变夺权在先，心性偏执在后，满朝臣子皆谨小慎微，唯恐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可就在这死寂沉沉的时刻，当朝太傅缓步出列，躬身叩首，声线沉稳恳切，打破满堂寒寂。

“陛下，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新帝指尖一顿，抬眸望去，眼底覆着一层薄冰，语气冷淡疏离：“太傅想说什么？”

太傅伏身在地，字字恳切，句句为公，毫无私念：“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民心未定。靖王凌墨寒镇守北疆十数载，一生戍边，百战安疆，麾下数十万边军只认靖王号令，北疆万民只念靖王恩德。”

“靖王妃义诊济民、仁怀天下，边关百姓、军中将士无不感念其恩。此二人，是大胤北疆的屏障，是万千军民的心神支柱。”

“陛下如今根基尚浅，天下尚未归心。若是此刻无故诛杀功臣、残害贤妃，一则寒边关将士之心，失北疆万民之望；二则落陛下鸟尽弓藏、屠戮忠良的千古骂名；三则恐逼得边军军心大乱，北疆动荡，外敌伺机入侵，届时山河不稳，社稷动荡，得不偿失！”

一番话，层层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字字坦诚，皆是利弊权衡，无半分偏袒私情，只为新生朝局安稳。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新帝垂眸，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杀意被这番直白的谏言，硬生生压住大半。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他恨靖王夫妇，惧靖王夫妇，可他不得不承认，太傅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他仓促登基，帝位来路本就存疑，朝野暗流未平，民心尚未归附。若是骤然诛杀举国敬仰的有功之臣，只会引得天下非议、百官惶恐、边疆动乱。

他刚到手的万里江山，顷刻便会摇摇欲坠。

极致的恨意与偏执，终究敌不过帝王权衡利弊的冰冷理智。

满腔杀心，被迫层层收敛，化作更深、更沉、更隐忍的算计。

他不能明目张胆赶尽杀绝，那就换一种方式。

不赐死，不圈禁，不担屠戮忠良的罪名。

只需将这对扎根北疆、手握军心民心的夫妇，召回京城，困于天子眼皮之下。

夺其兵权，离其部众，断其根基。

没了边军拥护、没了北疆沃土，困在京城牢笼之中的靖王夫妇，不过是无爪之虎、无翼之鸾。

来日方长，他日待他坐稳帝位、掌控朝野、收拢全部兵权民心，再徐徐清算，届时无人非议，无人阻拦，任凭他随意拿捏。

一念至此，新帝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深沉莫测的隐忍与凉薄。

面上神色归于平静，无人看透他心底暗藏的阴狠算计。

他缓缓放下手中密诏，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公允宽和，实则步步为营：

“太傅所言有理。”

“朕初掌社稷，当以安稳为先。靖王戍边有功，王妃体恤军民，皆是大胤功臣。朕从未有苛待功臣之心。”

“传朕正统圣旨，千里加急，召靖王凌墨寒、靖王妃静曦月，即刻卸北疆兵权，携随行亲信，速速归京入朝。”

“朕念其戍边劳苦，欲当庭嘉奖，论功行赏，慰其数年守边辛苦。”

一纸明面上的嘉奖归京诏令，风光无限，恩义昭昭。

可内里藏着的，却是剥权困人、徐徐除患的滔天算计。

太傅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叩首谢恩：“陛下圣明。”

满朝百官皆以为新帝胸襟开阔、不念私怨、善待功臣，纷纷俯首称颂，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帝王心底深藏的悔恨扭曲，与步步诛心的算计。

圣旨落笔，玉玺落章，金光灿灿，堂皇正大。

千里快马再度启程，穿越大漠关山，携着一道温柔假象、万般阴私算计，朝着安稳静谧的北疆飞驰而去。

北疆的落日依旧温柔，风沙依旧安然。

凌墨寒依旧巡营守疆，静曦月依旧义诊抚民，二人相守岁岁，安稳无忧。

他们尚且不知，这一道满载圣恩的归京诏令，不是嘉奖荣宠，而是困住他们一生、颠覆他们安稳岁月的无形牢笼。

京城龙椅之上，新帝独立殿前，望着远方千里河山。

眼底无半分帝王宽和，只剩沉沉寒意。

凌墨寒，静曦月。

朕不杀你们。

朕要你们回京，亲眼看着朕坐拥万里江山。

要你们困于朝堂，缚于君命，日日仰望，步步谨行。

要你们余生岁岁，皆困在朕的掌控之中，偿他一生惶恐，慰他半生偏执，葬他无尽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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