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风雨预来

北疆的黄昏总是来得早，落日把连绵的戈壁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军营外的村落里，静曦月正坐在矮石凳上，为一位老妇人诊脉，药箱静静搁在身侧，银针与药包摆放得整整齐齐。不远处，凌墨寒刚刚巡完城防，一身铠甲还带着塞外风沙的凉意，缓步朝她走来。

连日的边关日子，苦却安宁。闲暇时二人会坐在帐前，看大漠星河，闲话百姓生计，不曾料想京城早已改天换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边城的宁静。

驿使身披尘土，手持明黄圣旨，直奔靖王府大营，高声传召。

凌墨寒眸色微凝，上前一步，整冠接旨。静曦月也起身，立于他身侧静静聆听。

驿使朗声诵读，字句堂皇，满是嘉奖体恤之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凌墨寒，镇守北疆，抵御风沙，安抚边民，劳苦经年；靖王妃静曦月，义诊百姓，施药救民，仁德广布。今朕新登大宝，感念二人心力，特召靖王携王妃即刻卸北疆兵权，入京觐见，论功行赏，慰多年戍边之苦。钦此。”

话音落，旷野寂静。

凌墨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面上依旧沉稳，不见半分失态。多年朝堂沉浮，他早已深谙帝王心术。这道圣旨看着是恩赏，可骤然召他卸去北疆兵权、携家眷入京，其中深意，他一瞬便已察觉。

静曦月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凌墨寒侧脸上。她心思敏锐，也嗅出圣旨之下暗藏的风波，没有言语，只是悄悄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无声示意她与他一同面对。

凌墨寒抬眼，看向传旨驿使，声线平稳：“臣，接旨。”

送走驿使，黄卷圣旨被收进帐中。帐内烛火缓缓亮起，隔绝了关外呼啸的晚风。

帐中只剩他们二人。

静曦月轻声开口：“京城新帝刚刚登基，便急召我们卸兵权入京，恐怕并非单纯论功行赏。”

凌墨寒走到帐边，望向千里之外皇城的方向，低声叹道：“太傅谏言，新帝不便骤然加害，便换了法子。把我们调离北疆，远离麾下将士，困在天子脚下。”

“如今北疆安稳，将士忠心，可一旦入京城，我们便如飞鸟离林，猛虎离山。”

静曦月坐到案前，指尖摩挲着药箱的木沿，神色从容：“但君命难违，抗旨便是谋逆，会连累边关数万军民。”

“我知道。”凌墨寒回身，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铠甲残留的微凉，“我不会贸然抗旨。只是此番入京，步步皆是陷阱。”

“我们一同前往。”静曦月抬眸，眼底温柔却坚定，“无论前路是荣是险，我都同你一道。我随身备好药材，遇事，我护你，亦护自己。”

凌墨寒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半生戎马，他什么风浪都见过，唯独放不下眼前这人。

他低声道：“我会安排妥当，挑选少数可靠护卫随行，暗中留下心腹守好边关。若京城有变，北疆尚有根基，不至于毫无退路。”

接下来几日，靖王府开始打点行装。

消息慢慢在军营传开，将士们心中不舍，纷纷前来送别。静曦月依旧如常，继续为百姓义诊，不曾显露惶然。凌墨寒逐一交代边防军务，将城防、粮草一一托付给忠心副将。

离别的那日，边关百姓自发赶来相送，沿路站满男女老幼，人人感念靖王与王妃数年守护。

车马缓缓启程，身后是熟悉的边城、连绵的戈壁，还有数万依依不舍的将士。

前路遥遥，京城皇城之内，新帝正端坐龙椅，静静等候他们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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