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旧骨

沙虫张开嘴的时候，腥风混着沙粒拍在孙炎脸上。

他后颈的钝痛还没消，整个人被反剪着按在石台上，指尖抠进石缝里，指甲盖掀起来，渗出来的血滴在台面上，瞬间就被滚烫的石头烤得发焦。萧雨在他旁边被绑着，眼泪把脸上的血痕冲出两道浅印，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喊到声音都劈了。

“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没用。”镇长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前几个祭品的血，“你们这些外来的修士，以为闯秘境是捡机缘？这迷魂谷的沙虫，是三十年前一位女仙用命镇住的，现在她留下的封印快碎了，正好拿你们的命续上。”

孙炎的动作猛地顿住。

三十年前，女仙。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灵儿复活那天，坐在炎雨城的城墙上，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说自己以前好像去过一个全是黄沙的地方，风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时候他只当是灵儿残留的前世碎片，没往深处想，现在血滴到石台缝隙里的瞬间，地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沙虫已经爬到了石台边，粗硬的刚毛擦过孙炎的脚踝。他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沉睡着的那半块灵玉——是灵儿重逢那天，偷偷塞给他的半块碎玉，之前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他气海里，此刻忽然发烫。

封灵阵的束缚居然在这股温度里松了一丝。

孙炎拼尽全力挣开反剪的手，抢过身边卫兵腰里的短刀，反手就砍断了萧雨身上的绳子。镇长脸色骤变，刚要喊人围上来，地面突然大面积开裂，无数泛着白光的碎骨从沙层底下涌了出来，那些骨头在半空中拼成半道残缺的结界，硬生生把往前冲的沙虫挡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傻了。

孙炎站在碎裂的石台上，看着那些漂浮的白骨，指尖的灵玉光越来越亮。他忽然懂了——三十年前用命镇住沙虫的女仙，根本不是别人，就是灵儿的前一世。她把自己全身的骨血都炼进了封印里，只留了一缕残魂飘回人间，才会在前世的故事里落得个惨死的结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镇长疯了一样挥着刀冲过来，想把孙炎手里的灵玉抢走，他认定这就是重启封印的关键。孙炎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血溅在那些白骨上，残缺的结界瞬间又补全了一大半。沙虫在结界后面疯狂撞动，整个山谷都在晃，远处的沙镇已经开始大面积塌陷。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守什么。”孙炎盯着镇长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你拿活人喂沙虫续命三十年，根本不是在守封印，是在一点点啃食她留下来的骨血。今天我来了，就不会再让你拿她的东西造孽。”

他抬手把那半块灵玉抛到半空，灵玉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向那些白骨。就在封印即将彻底补全的瞬间，沙虫拼尽最后力气冲破一道缝隙，带着毒液的尖刺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萧雨后心刺过去。

孙炎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尖刺扎进他侧腰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灵儿站在谷口，白衣被风刮得翻飞，手里攥着另一半灵玉，正朝着他的方向拼命跑过来。

沙虫的毒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孙炎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两道灵玉的光在半空中汇合，那些白骨彻底拼成了完整的结界，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新沉回了沙层底下。

镇长和那些黑甲卫兵，在结界闭合的瞬间，全被震飞出去，掉进了塌陷的沙坑里，连呼救声都没留下。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孙炎腿一软，跪在了沙地上，侧腰的血把脚下的黄沙浸成了深褐色。萧雨抱着他，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哭得浑身都在抖。灵儿跑到他身边，蹲下来，指尖刚碰到他的脸，眼泪就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怎么这么傻。”灵儿的声音在抖，“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你又要替我挡一次吗？”

孙炎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前却越来越黑。他看见沙层底下浮起半块旧木牌，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灵儿。那是三十年前的她，留在这黄沙里的最后一点印记。

他昏过去的前一秒，感觉有两只手同时按在了他的伤口上，一只是暖的，一只是带着千年旧梦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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