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自陆娉婷去后，魏晋禹便离开了大宅，离开了苏茗，搬出大宅独自而居了，也许是陆娉婷的离世让他幡然醒悟，也许是他厌倦了灯红柳绿的生活，他再未踏足过风月场所。不过陆娉婷去世的三年后娶了续弦，魏南星还未曾谋面过，那时的她已经独自在国外，渐渐适应了异国的文化和生活，忘却了背井离乡的苦楚和思念。

窗外华灯初上，夜幕掩盖下的都市到处都是喧嚣和奢靡，这一切本该那么熟悉，如今又那么陌生，阔别15年了，长远到父亲的模样在魏南星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在位于市中心富人区的别墅园区门口。管家先行下车到门卫那说了几句，门卫点点头便放行了，司机熟练的挂档驶进了别墅更深处。园区里每隔五步一个景灯，透过车窗倒是把外头看得真切。道路两旁皆是密集的罗汉松和红豆杉，行驶在这里像穿越一个森林，大约过了5分钟，车子停了下来.管家下车拉开车门，恭敬的请魏南星下车。

入目的是一幢灯火通明的欧式洋房，保姆快步走来温和一笑“恭迎小姐回来，先生已在正厅等着见您呢，请您随我来。”

听着女人的言语魏南星不禁失笑，魏晋禹虽然搬离了大宅，可老旧的传统观念还在，这仆人还像生活在民国时似的。女人对魏南星意味不明的笑容不明所以，尴尬的站在原地。

“有劳了。”

女人在前面引领魏南星入门，门开一瞬间刺眼的强光让魏南星微眯了眼，待换了鞋眼睛已经能适应，巨大的天花板壁画，精致的壁炉，华美的水晶吊灯，装修也算是时下流行的的巴洛克风格。正厅晕黄的光线笼罩出家的温暖氛围，纯皮的欧式沙发上坐着虽年近半百，却在他稍显松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的魏晋禹，他身材也并不似那些富豪们腆肚腐败，魏南星的视线对上他昏黄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惊讶。

“父亲，我是南星。” 他看着魏南星，似乎在魏南星身上找寻那逝去15年的影子，魏南星知道她跟陆娉婷长得极像，只是陆娉婷温柔的如一汪春水，而魏南星却清冷又孤傲。

魏南星就安静的站在那，直视着他，不卑不吭，对他说不上陌生，却也并不亲切。良久，久到她以为他是不是变成哑巴了，他终于颤抖着唇沙哑着嗓子叫出那个他心里一直记挂的名字“南星啊。”随即长叹一声然后又是无休止的沉默。

娇媚的笑声从门口响起，然后一个艳红的婀娜身影走到魏晋禹身边从容的坐下，看看站在一旁的魏南星“晋禹，这就是南星吧，没想到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呀。”

魏南星不禁蹙眉，能这么亲昵的称呼魏晋禹的恐怕便是后妈了吧，可听说魏晋禹娶得续弦跟魏晋禹年龄相仿的，而眼前这个身穿红裙，笑靥如花的女人也就三十而已，难不成是魏晋禹的情妇？

莫非这15年发展的不止是科技，就连廉耻也与时俱进了？现在情妇也能登堂入室，堂而皇之了？

魏晋禹似乎看出魏南星的疑惑，指着身旁的女人“这位是你的后母。”说完似乎也知道有些惭愧，竟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魏南星。

那女人也知魏南星不会叫她母亲，堆着笑拉着她的手坐下，托着她的手在她掌心“我也就比你大十几岁，我姓李叫素素，以后就叫我素姨好了，安之若素的素。”

魏南星从她微凉的手里抽出手来，不甚在意的拂了拂手背，好似上面有灰尘一样，斜眼看她脸色微变，心情竟稍许欢愉起来。魏南星并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甚至就连一个称呼都吝啬出口

“父亲，既然已经跟您请过安了，我便走了。”魏南星刻意把请安两字咬得极重，他享受着荣华富贵，美人在侧，而她的母亲陆娉婷却韶华已逝，烂于黄土，命运何其不公。魏晋禹看她有心要走，急忙阻拦

“既然回来了，这就是你的家，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一个人在面住我终归是不放心的。”

魏南星冷笑出声“家？我还有家？早在15年前我的家就没了。现在您跟我说您不放心我一人，15年前我只身在陌生的国度时，您在哪？”

魏晋禹似乎被逼问的说不出话来，眼中是惊愕和无奈。“我知道，这些年来亏欠你母亲和你太多，我已是身患恶疾，将要撒手人寰的人，如今只想在余下的时光里尽力去弥补我当年所犯下的错，在见到你母亲时也好有个交代。南星，我知道你恨我，既然这样看我被病痛折磨，一天天走向死亡对你而言岂不是大快人心吗？”

苏茗叫她回来信中并未说明缘由，也并没提及魏晋禹的病。他病了？将要撒手人寰么？这是魏南星始料未及的，她该高兴吗？他终于得到报应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让她无法开口，她只能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甚至幸灾乐祸的模样点头同意他绝佳的提议。

随着保姆走到二楼的楼梯口，隐隐听到大厅中魏晋禹难以自持的咳嗽声

“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事实上这间房先生已经为您准备15年了，每天吩咐我们来打扫，这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先生自己完成的，可见先生真的是打心眼里疼您的。” 打开门，满室玉兰花香，玉兰花是陆娉婷生前最爱的花，玉兰象征着纯洁，真挚的爱。

“这香味闻着并不似香水或香氛能制造出来的。”

保姆走到卧室里的窗前，打开窗，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清楚的看到，窗下栽种了一花圃的玉兰花。

“先生说先夫人和小姐都喜爱玉兰花，便叫花匠精心培育了一圃玉兰花。说玉兰花一开，香味便会从窗户透进来，满室生香，胜过高级香水。”

“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小姐，哦，对了，以后小姐有任何需要可以吩咐我，我姓孙。”

魏南星点了点头，她便识趣退了出去。待门关上，魏南星仔细打量着卧室，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却让人觉得有温暖的感觉，特别是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那上面镶嵌着陆娉婷的音容笑貌，还有她怀里一脸天真年幼的魏南星，大概是1岁时候的吧。实木的框架并没有涂漆，手感却顺滑无比，想必一定是长年累月的摩擦所至。

“妈，我回来了，你知道吗，他过得很好，可他病了，他要去找您了。妈，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高兴，为什么还有一丝心痛，他是个刽子手，他杀了你，也杀了年幼的我，为什么我得知他要死了，还心痛无比，妈，为什么，为什么？”

魏南星抱着那张相片，蜷缩在床上，无力的哭诉，心里的痛却没有因此而减缓。梦里，陆娉婷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着她，抚慰她不明所以的心痛。

魏南星醒来已是中午，看着镜中苍白的脸，忽然挤出一丝笑容来“魏南星，你终于回来了。”

客厅里欢声笑语，可她来了生生打破了这份和谐。最先看到她的是昨天带她去房间的孙嫂。“小姐。”

魏南星点了点头看着厅中的魏晋禹和李素素还有两个陌生的青年男女。

“南星来了，正好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弟弟妹妹。这是南歇和南希。”魏晋禹招手让魏南星过去，露出魏南星记忆中并不多见的笑容。

魏南歇看起来十八九岁，长相阴柔，略带邪气像极了时下女生追捧的韩国欧巴模样。魏南希不过七八岁，可爱的娃娃脸上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上去天真无邪，不问事故，倒是让魏南星想起她七八岁时已经懂得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也许是小姑娘看魏南星一直盯着她，竟有些害怕，往李素素旁边挪了挪。

“呵呵，南星还没吃饭吧。孙嫂让厨房做些好吃的。”李素素拍着南希的肩膀，笑的一脸慈爱。

魏南星看着南歇，南歇也凝视着她，他眼中好似空洞一片让魏南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勾唇似是友好，似是嘲讽的冲魏南星微笑。

吃过午饭，魏南星便想回房继续倒时差，却不想在房门口意外看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没想到你还真听那老古板的话回来了。” 南歇抱着双臂靠在门上，邪邪一笑，颇有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模样。想必他说的老古板便是祖母苏茗了。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该叫我一声姐姐，弟弟跟姐姐说话就是这种态度吗？”

“呵呵，难不成你还真想听我叫你姐姐？”南歇走到身前，步步紧逼，直到魏南星撞上楼梯汉白玉的护栏上，他的上身倾斜朝她靠过来迫使她上半身探出护栏，只要在探出5厘米，魏南星想她一定会翻下去，这个高度死不了，但是残疾是很有可能的。魏南星怒视着他，他的双手拦上她的腰却并不后退，他的脸一点点逼近，鼻息洒在魏南星的右耳，痒痒的。

“魏南星想听我叫你姐姐，做梦。”他松开了她，后退几步，看着她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模样，笑的一脸狡诈。

“魏南星，来日方长。”

梦里，少年喃喃的细语带着玉兰香一遍遍回荡着她耳旁“魏南星，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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