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五节

隔着冰冷的探视玻璃，年胜辉望着对面的万敬言，心底五味杂陈。铁窗之内的舅舅，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急功近利、异想天开的执拗，仿佛牢狱的磨砺，丝毫没有磨平他骨子里不切实际的野心。看着眼前这般模样，往昔一幕幕不由自主浮现在聂盛辉的脑海，巨大的落差感沉沉压在心头。

年胜辉是万敬言的亲外甥，血脉相连的亲情自然是待年胜辉极为疼爱，陪他嬉笑玩闹，包容他所有年少顽劣，是盛辉童年里最温暖的依靠。年少时的万敬言也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他阳光开朗，浑身仿佛带着暖意，是个热心善良乐于助人的人，无人不夸的。对待并非亲外甥女的年敏薇，万敬言也从未有半分偏心，始终一视同仁，耐心包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得平平正正。对待姐夫年少林，他更是长久保持着敬重与全然的信任。

事业上。彼时林氏稳步发展，他踏实肯干，尽心尽力辅佐年少林，是姐夫事业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尽量帮助年少林完成将林氏做大做强的心愿。

“舅舅，这么久过去，你怎么还是放不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年胜辉拿起话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万敬言扯了扯嘴角，目光里带着不甘：“盛辉，你不懂，当初我拼尽全力辅佐你们，可那场内部矛盾，让我看清了太多。凭什么我尽心尽力，最后却落得处处受制？”

年胜辉心头一震，往事再度翻涌。曾经万敬言对待工作一丝不苟，日夜奔波，为年氏开拓业务，任劳任怨的态度，已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内部权力纷争打得不复存在。分歧、猜忌、利益拉扯，让万敬言的心态悄然扭曲。那次矛盾之后，潜藏心底的欲望被彻底唤醒，他不再满足于辅佐者的身份，滋生出独揽大权的心思，急功近利，行事愈发冒进，渐渐偏离了最初的本心。

“可舅舅，你忘了从前吗？”年胜辉轻声说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总带着我和敏薇出去玩，手里永远攥着两份一样的糖果。你敬重父亲，踏踏实实做事，那时候的你，眼里只有家人，只有好好经营公司，没有这些算计。”

万敬言眼神微微晃动，短暂的恍惚过后，又恢复了那副执拗的模样：“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初我尽心尽力辅佐，换来的却是排挤，我不想再屈居人下。”

玻璃两侧，沉默蔓延。年胜辉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舅舅，心中满是怅然。记忆里那个阳光灿烂、热心坦荡、尽心尽责的万敬言，早已被欲望裹挟。年少时那个值得他敬重、依赖的舅舅，和如今困于牢笼、满心执念的万敬言，判若两人。

曾经的万敬言，把辅佐年氏、守护家人当作全部，真诚热忱，毫无保留。可一场内部矛盾，撕开了人心深处的贪婪，让他走上歧路。野心吞噬了初心，急功近利取代踏实本分，最终酿成如今的结局。

探视时间即将结束，年胜辉放下话筒，最后看了一眼铁窗内的万敬言。他多么希望，眼前的舅舅，能够变回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善待家人、重回尽心做事的模样。只是世事难回头，欲望踏出的那一步，早已让一切无法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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