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战地医院

第十五章 战地医院

我们加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出百来米，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万一，是美国人的车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我一把拦住了斯特拉丝。

她被我拦得一个趔趄，转头朝我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一脸激动的样子，当即决定再给她浇一盆冷水：“你有没有想过，这车声有可能是美国人的？”

她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了下去，转而变成焦急：“那……那该怎么办？”

“慢点走，先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

“好吧，那走吧。”斯特拉丝被我说服了。

我们钻进路旁的森林，贴着树影慢慢走。

人一急起来不管不顾，真进了林子才想起来，那阵引擎声反倒听不见了。

找了两圈，车没看到，声音也没了，但我没有死心，到了一个岔路口，我发现另一条路的雪面上压着两道车辙，辙印的边沿还没被新雪填上顶多是一两个小时前留下的。

有车辙，就说明来过车，来过车就说明附近有人。

我们加快了脚步，但谁也没把枪放下，万一遇到的不是自己人呢？

我抬着MP-40，斯特拉丝的手也搭上了枪带，真撞上美国人，就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绝不能让他们反击

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我们背后炸开：

“站住！口令！”

我和斯特拉丝头皮一炸，猛地转身。

两个端着98k的哨兵不知什么时候从林子里包抄到了我们身后，枪口指着我们，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口令？

我们哪来的口令。

部队都打散了，谁来告诉我们今天的口令是什么。

斯特拉丝的嘴张了张，没敢出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口令！”领头的哨兵又吼了一遍，看着我们无动于衷直接拉动枪栓。

“别开枪！自己人！”我把枪口慢慢放低，“部队打散的，跟大部队走散了！”

他借着雪光看了看我们的军服，枪口迟疑着，并没有放下。

但是为了表示我自己不是敌人，我们两个把枪放下了。

“请出示一下证件，姑娘们。”见我们放下枪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冷冷地说

我也是明白规矩的，把衣兜里的士兵证递给了他。他凑着雪光仔细地看，翻来覆去验了两遍，又抬头把我们两个打量了好几眼。

验完了，两人中那个上等兵朝我走过来，对了对我领口的军衔，抬手敬了个礼。

他把士兵证还给我：“您好，下士姑娘，我是第54野战医院的哨兵，请问你们是要去医院？”

我挑了挑眉：“是的，士兵，你知道怎么走？”

他点了点头：“我可以让佩尔库恩列兵给你们当向导带路。”

“那就谢谢你了。”我冲他笑了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拍了拍身边一个小个子的肩膀，佩尔库恩列兵缩着脖子走到我们身边，带着我们往林子深处走。

这一路上，佩尔库恩问了我们很多问题。

“长官，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们这儿应该还在后方，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呢。”他好奇地问道。

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也很识趣，没敢追问。

过了一会儿，我先开了口：“部队被打散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佩尔库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前两天的空袭，把我们的电话线全炸断了机器也毁了，就剩一部无线电台，上头说容易被美国人窃听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这儿，已经两天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见我和斯特拉丝都没有说话，他自己也就没有再说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雪地里那一千具尸体，在一墙之隔的后方眼里，只是“两天没有消息”。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赶到了野战医院门口。

说是医院，其实寒酸得很。

一座石头的双层老教堂，外面搭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布帐篷，地上砸着几个巨大的弹坑，旁边一座小木房整个被炸塌了，椽子斜戳在雪里。

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还歪着一棵小圣诞树，圣诞节才过去几天，连它都没舍得扔。

守门的卫兵查看了一下我和斯特拉丝的证件，放我们进去了。

佩尔库恩把我们送到门口就走了，这里人手太紧，每一个能扛枪的都得轮着上哨。

我们进去的时候，正是最忙乱的时候。

许多伤员都很年轻，可他们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

浑身是血地躺在长椅拼成的床上，护士跪在他们中间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医生凑着煤油灯，用镊子从人肉里往外夹弹片。

麻药不够，取弹片的伤员咬着缠布的木棍，惨叫声从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往外冒。

教堂里烧着两只小铁炉，前世我也是北方人，靠这两个小炉子，根本就不顶用。

圣坛前的长桌改成了手术台，一个神父端着蜡烛站在旁边，嘴唇不停地翕动，给台上的人念着临终的祷文。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除了外面那两名哨兵和门口的两名卫兵，这里再没有任何警戒力量了。

这么大的一座医院，几百个动不了的伤员，以这种武装力量，就是美国人随便过来一个排，dou能把这里连锅端了。

一个主事的医生看见我们走来，警惕地迎上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伤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这些伤员可怜的样子，有些不忍心，问他：“你们这里还有吃的食物么？”

他还以为我们是来抢食物的，立刻绷紧了：“没有！已经两天没有食物和药品送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身后的背包放在地上，解开，把里面五分之一的食物倒了出来。

十几个罐头骨碌碌滚了半圈。

医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罐头吗？这……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双手使劲攥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摇，那只手凉得跟冰一样。

我摆了摆手：“我和斯特拉丝上等兵只在你们这里休息两天，之后再去寻找大部队。”

医生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给你们去安排房间！”

说完，抱起那堆罐头，跟抱着自己的孩子似的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领口缀着红十字臂章的女护士，领着我们去了教堂二楼。

房间很普通，也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板凳，墙皮上还裂着缝。

不过教堂二楼确实安静，当然了，所谓的安静也就是走廊墙根下睡的伤员少一些罢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打算和斯特拉丝先轮流睡一觉。

躺下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明天就是1945年的元旦了。

德国人过元旦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过的。

不管怎样可我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我太清楚历史上的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德国空军会赌上最后的家底，几百架飞机倾巢而出，扑向盟军的机场。

虽然纸面上的战果会很漂亮，可那是最后一搏了，就像当年一战的暴风突击队一样，吐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更要命的是，我们的高射炮部队不会提前接到通知，他们会把自家的飞机一架一架当敌人打下来。

我知道这一切，可我谁也提醒不了。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里，我又翻起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雪莉的父亲去前线打仗了，但是在1943年的时候被阵亡人员信息局通知牺牲了，不过原身还有一个四十岁的母亲和一个妹妹，如今就住在德累斯顿。

等哪天有时间了真该回去看看，毕竟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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