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伪装

第二十五章伪装

队伍在森林里又走了半夜，身后的引擎声终于淡了下去。

那一整夜，艾克少校带着我们专挑林子最深，坡最陡的地方钻，愣是没让那个机械化营摸到尾巴。

天蒙蒙亮，森林到了头。

前方出现一条小路，我们顺着小路一阵小跑，说是小跑，就是抬着担架的人跑起来了。

一路的颠簸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换位置，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涌到了嗓子眼，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跑过一道小桥，我们进了镇子。

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百叶窗，雪地上没有任何脚印，镇上的居民早就撤了，不知道是逃去了西边还是躲进了哪座山坳。

不过，正合我们的意思。

艾克少校勒住队伍，眯着眼睛把小镇扫了一圈，看来他是想伏击。

他抬手先点了镇中心那栋最高的石头房子：“机枪组，上房顶，MG42架这里能压整条街。”

然后是街道两侧的民居：“二楼、一楼的窗口，步枪兵和***手散进去，火力交叉，别露头。”

最后他指着广场上那座已经干涸的喷泉：“铁拳组，全埋这个位置，美国人的坦克只要从镇口进来，就到你们嘴边了，记住放到二十米内再打。”

从队伍里走出来好几个人，扛着火箭筒猫着腰散进了广场边的废墟里。

布置伏击的人手派出去之后，还跟着我们的已经没剩几个了。

我瞅准这个空当，捅了捅身旁的斯特拉丝：“咱们这里没有治枪伤的药了，对吧？你帮我跟艾克少校说一声。”

斯特拉丝点点头，一路小跑过去。

不一会儿，艾克少校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还好吗，安奈特下士。”

正式场合，还是连姓带军阶地叫。

“不太好啊，少校先生。”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咱们的队伍里，治枪伤的特效药已经见底了，磺胺粉用完了，一支都没有了，只能拿普通绷带包一包，撑不了几天。”

艾克少校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毛，等我往下说。

“美国人那边肯定有。”我说，“他们后勤足，东西要全一些。”

艾克少校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肩膀的绷带上，眉头慢慢拧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打伏击的时候去抢药品？如果是这样，抱歉，我不能带着整个队伍，为了一箱药以身试险。”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他理解岔了。

“我的意思是——让美军给我治疗。”

艾克少校停下了脚步：“让美国人……给你治疗？”

“嗯嗯。”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由远及近。几个哨兵扯着嗓子喊：“飞机！低空飞机——！”

哗啦一下，所有人趴进了雪里，大部分人顺势滚进了屋檐下。

我躺着没动，正好抬头把那架飞机看了个清楚，机身涂着白星，短粗，单发，机腹没有挂弹。

侦察机。

它从小镇上空呼啸而过，尾巴一摆，朝西边去了。

艾克少校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不耐烦地盯着我：“什么方法？快说。”

我也不再卖关子了。

“您让我穿上美军的制服，扮成他们被俘的伤员，被你们‘看守’着，来不及带走，遗落在镇子里的那种，再把我安排在房子里就行，美军一进镇，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艾克少校的眉毛动了动。

“还有，”我补上最后一块砝码，“我精通英语。伤员不说话，没人会怀疑一个昏迷的伤兵。可我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他们的番号、往哪调、缺什么，我进了他们的医疗站，全都是咱们的情报。”

艾克少校盯着我看了很久，手指在大衣扣子上敲了两下。

还没等他开口，斯特拉丝就炸了：“不行！我不同意！太危险了！”

艾克少校的眉头皱起来，看起来她这一嗓子把事情往回拽了一把。我迎着他的目光：“少校先生，相信我，没事的。”

“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一直沉默的费里克斯上尉忽然开了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面不改色：“第一，带着一个伤员在雪地里走森林，全队的速度都会被拖死？安奈特下士进美军的医疗站，是全队解除一个包袱。

第二，她的伤拖下去会感染，真到那一步，人就没用了，让美国人把她治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好家伙，道理全让他一个人说完了。

艾克少校来回踱了两步，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然后他扭头喊：“巴克豪斯！过来一下，去缴获物资里翻一件美军制服，挑件小的！”

巴克豪斯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件卡其色的美军M43野战夹克回来了。

最小号的尺码，套在我身上也还是空荡荡的，但掖进裤子里再扎紧腰带，倒也有个样子。

这件衣服是从撤退那批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肩膀上有两个弹孔，不知道原来的主人是怎么倒下的。

艾克少校把制服铺在一块石头上，接过刺刀，对准左肩的位置，狠狠一捅，再往斜下方一撕——布料豁开一个狰狞的口子。他抓起一把火药撒在破口边缘，火柴一燎，烧出一圈发黑的灼痕，和近距离中弹的痕迹一模一样。

随后巴克豪斯带路，把我们带到镇子外围一间最靠边的小屋里。

位置很讲究，美军从镇口进来，头一眼就能看见这间屋，屋里有两个士兵架着枪，正往弹匣里压子弹。

等巴克豪斯走了，斯特拉丝偷偷瞥了一眼那两个士兵，见他们只顾着压子弹，这才松了口气，飞快地动手。

她把我的德军野战服整个褪了下来，只剩下白色的裹胸和内裤。冰冷的空气贴上皮肤，我抖了一下。

她伸手在我腰上偷偷摸了一把，我激灵得又打了个冷战，这都什么时候了！

“呼——好冷啊！”

“快点穿上吧。”她笑得没心没肺，手上却麻利，三两下把那件染血的美军夹克套到我身上。

穿好之后，她开始给我“打理”。

淡金色的头帘和麻花辫被她抓得乱七八糟，几缕头发散下来糊在脸上，被拖拽过的样子。

我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回我一个“忍着”的眼神，然后伸手扯住我的衣领，猛地一拽一拧，扣子崩掉了一颗领口歪到一边，前襟皱成一团。

“大功告成！”她拍拍手，一脸得意，紧接着又垮下来，“你真的没事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我的双手，用粗麻绳捆上。

绳子勒得看起来很紧，但我感觉到那是活扣，手指一转就能挣开的那种。

我们俩谁都没说破。

我缓缓躺下。她把我原来的衣物和装备全部收走，一样不留，包括钢盔弹匣，临走前，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定要小心啊，保重！”

我看着她绷得死紧的表情，也难得严肃了一回：“嗯，保重。”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下我们三个。

那两个“看守”重新各就各位，一个蹲在窗边盯着镇口，另一个踱到我旁边。

是个一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在我脸上刮了一圈，然后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这小妞长得不错，对吧，琼斯特？”

被叫做琼斯特的那个头也不回：“行了行了，别吓唬人家小姑娘了，快回你的位置。”

“切，真没意思。”他松开手，啧了一声，“我对这种还没发育好的小女孩可不感兴趣。”

说完便踱了回去，一屁股坐下，摆弄起他的枪。

我躺着没动，眼皮半垂，听着自己的心跳。

远处，隐隐的，履带碾过冻土的震动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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