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顺水摸鱼

第二十六章浑水摸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前沿方向响起了枪声。

不密，很散，三两声一停，停一会儿又响，是警戒接火的打法，双方都在试探。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琼斯特在窗边占了位置，另一个士兵抱着枪坐在地上，耳朵支棱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琼斯特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团叠好的布。

“对不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戏要做全，被俘的美军，没有嘴里干净利索的。”

他把布团塞进我嘴里，又检查了一遍绳扣，才回窗边趴好。

临了补了一句：“委屈你了，下士。”

我躺回担架上，嘴里的布又潮又涩。

可我心里居然踏实了几分：塞布这一手，是想让等下进来的美国兵看见一个被堵着嘴捆着手，奄奄一息的“俘虏”

没有比这更能让人火大的画面了，同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还好使。

外面的枪声停了。

小镇内部，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地面开始颤动，一阵钢铁摩擦的哐当声从街道那头滚过来。

是坦克！

声音我认得，这种高转速的声音，是谢尔曼。

两辆，一前一后，从我窗外的街面上碾了过去。

它们没有停，美军坦克兵比谁都清楚，在这种镇子里停车就是给铁拳当靶子，冲过去，把清剿留给步兵。

坦克过去之后，是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

突突突突突突——

“撕布机”的怒吼在小镇中心炸开。

子弹泼洒在坦克车体上，叮叮当当像下冰雹，紧接着就是人的惨叫和成片倒地的闷响。

美军很快还击，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子弹噼里啪啦往两侧的窗户里灌，靠在墙边的琼斯特深吸了两口气，猛地转身，对着街上慌乱的美军就是一梭子。

镇子里其他位置的一楼、二楼窗口也开始点射，看不见战果，但听着那密度，美国人的损失小不了。

琼斯特打空一个弹匣，顺手把枪往后一递，坐在地上的那个士兵早把压好弹的枪递了过去。

轰——

楼下的坦克开了一炮。

一大堆砖块噼里啪啦砸下来，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地落，我整个人跟着地面弹了一下。

我们这栋房子的一楼，挨了一发。

琼斯特刚才那梭子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坦克在街口回身就是一炮，75毫米的榴弹掀掉了半个一楼，好在我们在楼上，二楼只是塌下来一层灰。

可步兵是真难缠。

美国人的枪法里有几个极为厉害的，加兰德打得又冷又准，一连撂倒了好几个暴露的德国兵，一声闷响，琼斯特整个人往墙上一撞，胳膊中弹，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枪声稀了下来。

美国人看到这边哑火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近，他们在派小队上楼。

地上的那个士兵挣扎着爬起来，想也没想，朝着楼梯口和房间隔开的那道木墙就是一梭子，木板后面刚探头的两个美军士兵应声倒地。

对面的美国人也不是傻子，一支***隔着木板就回敬了一整梭子，木屑溅了我一脸，我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脑袋。

那个士兵胸口连中好几弹，仰面倒在地上抽搐，枪从手里滑脱出去。

我咬紧嘴里的布。

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好几个美国人一齐破门而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愣在了枪口和这个穿着不合身的美军制服、捆着手，满眼惊恐的“女俘虏”之间。

第一个愣神的美军没来得及反应，胳膊挂彩的琼斯特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半个身子，一记刺刀，正正捅进他的脖子。

那人扑倒在地，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剩下的美军几乎是同时开的枪。琼斯特被打成了筛子。

我闭上了眼睛。

塞我嘴里布的时候说“委屈你了”的声音，还在耳朵边。

嗬嗬声很快就没了。

有人把那具尸体抬到一边，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气和翻动弹匣的咔咔声。

“少尉没事吧？！”门口有士兵在喊，我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嗓音回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我过来。一个看起来官阶不低的军官和几个士兵在我旁边蹲下。

士兵把布从我嘴里拿了出来，又割断了绳子。

那军官看着我的眼圈和这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头发，声音放得很软：“小姑娘，你没事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使劲挤出两滴眼泪：“长官，我叫……爱兰。是第三军的卫生员。”

“Blake，布莱克少尉。”他指了指自己，算是报了名号，随即皱起眉，“你为什么岁数这么小？我记得招兵处是不会放你这种年纪进来的。”

来了。

“我……我改了户口上的出生年份。”我抹了一把眼泪，“家里不让来，我就自己改了年龄偷偷报的名。”

布莱克少尉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这种事，我在新兵营见得多了。”

成了。

他随即又板起脸：“以后不许这样了，一会儿我找车，把你送到后方去。”

我只能应了。

“哎，你这里怎么了？”他瞧见了我肩膀上洇血的绷带，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嘶——！

“对不起小姑娘！”布莱克少尉赶紧缩回手，“这伤是怎么弄的啊？”

死美国佬！明知道是伤口还碰！是不是故意的！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委屈：“是那些该死的德国佬把我打的……他们还……他们还……”

我的声音抖起来，后半句咽在喉咙里，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布莱克看见我要哭，赶紧把我抱住，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一个心软的军官，比一个审讯官有用多了。

“你！”他扭头冲旁边的士兵，“快把卫生员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胳膊上套着红十字袖章的男卫生员猫着腰跑了上来，朝布莱克敬了个礼，径直冲到我面前。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我的肩膀，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把我这层绷带剪开，一大堆浸了血的粉簌簌往下掉。

“磺胺？”卫生员愣了一下，抬眼看我，“有人给你上过药？”

我赶紧抢在他往下想之前开口：“是我自己撒的……我被捕的时候，抢了他们一个急救包。”

卫生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靠着担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接着用碘酒清理伤口，说实话，真疼，比德国人撒药粉疼多了。

布莱克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对我说：“好样的，爱兰，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小女孩了！”

我没理他，我全身的力气都花在忍疼上了。

清创完，卫生员往伤口上撒了新的磺胺粉，用干净绷带重新打好包，又留出一节兜住我的前臂挂在我脖子上——跟胳膊断了似的，一抬手整个肩膀都跟着抽。

我想活动一下胳膊，不行。

布莱克见状赶紧过来按住我：“别动了，小爱兰。”

我翻了个白眼。

还小爱兰呢。我看你才是小爱兰，你全家都是小爱兰，咱们俩有那么熟吗？！

不过脸上我还是冲他微微一笑：“谢谢长官的关心。”

卫生员收拾着东西，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你这伤口养得不错，没发炎，到了后方医院拍个片子，看看碎骨头渣子有没有留在里面，大概一个月，就能好利索了。”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后方医院。

拍片子…

我垂着眼皮，手指轻轻蹭过胸前那截新新绷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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