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再抵比特堡

第五十五章再次抵达比特堡

乱作一团的美军，没能乱多久。

指挥官一死，这十几个人就没了主心骨，皮克中校带着人从侧翼压过来，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翻出死人的枪，转眼也成了猎人。

乱枪过后，雪地里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最后一个美国大兵往树林方向跑，被车长从背后追上，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等车长站起来的时候，刺刀已经从他背上穿出去了。

车长把刺刀在雪里蹭了蹭，回身冲我咧嘴一笑，满脸是血：“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我从雪地上爬起来

我找了棵被弹片削断的树干坐下，这才发现两条腿一直在抖。

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一口气喘匀了，人才算活过来，缓过来才发现，我后背靠着一具美军的尸体，那身体还有余温。

我往旁边挪了挪，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硌。

皮克中校手拎着***枪，靠在树干上抽烟，吉普上下来的人东倒西歪坐着，没人说话，雪落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吉普扎进排水沟的时候我以为那辆车完了，结果沟帮子的雪垫了一下，五个人一根汗毛都没少，他们从沟里爬出来，—等他们开火的时候，枪口已经顶到我们后脑上了。

就差那么几秒钟。

抽完那根烟，皮克把吉普上的两个士兵叫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吉普掉了个头，顺着来路往警戒线方向去了，回去报信，叫人接应。

“都在这儿，打扫战场。”皮克说，“美军刚折了一支巡逻队，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往这块凑。”

所谓打扫战场，说难听点，就是扒尸体。

我们先把能用的都归拢到路边，长短枪二十多支，一具掷弹筒，两具巴祖卡，外加几箱弹药，美国人的家底就是富，一支十几人的巡逻队，家伙什比我们一个排都齐整。

然后是搜尸。

搜到那个被我炸飞的中尉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他的衣服炸得稀烂，布片底下全是黑红色的血，弹片把他后背穿成了筛子。

我移开目光，翻开了他的口袋。

中尉旁边是一具上士的尸体。我翻了翻他的兜：烟，打火机，几张照片，还有几个锡箔纸包着的小卷。拆开一个，里面是个圆铁罐，已经开了封，罐子里躺着几排纸包的小方块。

我捏了捏。软的。

口香糖。

好东西啊！我赶紧全塞进了随身的布袋里。

在刚刚爆炸的时候我的枪被甩飞了，这个中尉正好有一把现成的，我把枪又别回了枪套。

远处传来引擎声的时候，我正蹲在路边数战利品，几辆军用卡车顺着公路开过来，是吉普带回来的自己人。

我跑过去，冲着头一辆车招手：“喂！喂！可算等到你们了！”

卡车停下，跳下来一个上尉，我立正敬礼，他抬了抬手回礼，目光越过我，落在后面堆成小山的装备和排成一排的尸体上，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皮克中校迎上去，两个人站在车头边说话，一名少尉在旁边汇报着什么，大概是从普吕姆讲到气球，再讲到火箭筒，够他讲一阵子的。

上尉听完，从怀里掏出一把***，隔着几步扔给我，我手忙脚乱地接住。

然后他拍了拍车厢：“先生们，打扫一下战场，把武器都拉走，人都埋了！”

我抱着枪，看了看上尉朝皮克他们走去的背影，抿了抿嘴。

合着把我当苦力了。

好吧。

我把MP38的弹匣卸下来，满的，再把枪翻过来看了看，机匣上的漆磨得快见底，枪托上还有一道修补过的裂口。

好家伙，这枪比我还惨。

我把弹匣插回去，对着旁边的树举枪比划了一下。弹匣在枪口下面晃晃悠悠，跟颗活动的牙似的。

我用力把弹匣往上怼了怼，又拍了两下底部，这才不动了。

老毛病，凑合用吧。

把枪放上卡车副驾驶的时候，我想起我那把StG44，还在坦克上面，我看了一眼燃烧着的坦克，好吧，这会儿大概已经和车体一起烧成铁疙瘩了。

从诡异森林一路跟到现在的枪，得，又得去军需处排队领新的，还得看军需官的脸色。

接下来那一个多小时，我把能翻的兜都翻了。

美元翻出来七八十块。

这地界花不出去，我掂了掂，还是塞进了布袋最底下，谁知道呢，万一哪天用得上。

烟、巧克力、口香糖，全收了。

天擦黑的时候，挖坑的活干完了。

一具尸体抬过来，放进坑里，铁锹铲起第一抔土，撒在那张脸上，遮住了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撒下这第一锹土的士兵，大概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见过他脸的人。

然后，一下一下，把土压实，有个士兵用铁锹背拍了拍坟头，把松土拍得更实一些。

一切收拾停当，车队重新上路。

我爬上卡车，靠着车斗的铁栅栏，本来只想眯一会儿，再睁眼，天已经全黑了，车斗罩着帆布棚，看不见路边，只有车身摇晃的节奏，单调得像摇篮。

我又在车上睡着了。

我好像总有这个本事，上一次到比特堡，是睡过来的，这一次还是。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顿，停了，车斗里脚步声密集起来，有人拍醒我：“到了，下车。”

我揉着睡得发酸的眼睛爬下车，一抬头，好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在头顶上晃，把夜空割成一块一块的。

路口有巡逻队一队一队地走，远处一排排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斜指着天，在灯光里泛着冷光。

好熟悉的地方。

我拦住一个路过的哨兵：“你好，请问这里是——”

“比特堡。”哨兵头都没回，走了。

比特堡。

那个中转站。

上一次来，身边还有斯特拉丝。

这一回，还是睡过来的，不一样的是，身边没有她了。

斯特拉丝，我又活着回来了一回。

报到、登记、归队，我们这一队人划进休整序列，等着重新分配任务。

第二天傍晚，皮克中校的副官一路小跑过来找到我，站定，敬礼：

“安奈特上士，中校请你去指挥部。”

“什么事？”

“不知道。”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咱们这一路的报告合起来了，往师部送了一份，往柏林也送了一份。”

柏林。

我跟在副官后面往指挥部走，晚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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