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少尉与调令

第五十六章 少尉与调令

从指挥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皮克中校跟我交代了报告的事，因为这个信息是由我发现的，自然也由我来写事情报告，写完后皮克中校就让我自己返回营地。

我紧了紧大衣，踏上返回150旅营地的路，今年这冬天格外长，都这个月了，有些地方还在下雪，我往手上哈了口气使劲搓了搓。

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个少尉一路小跑追上来，在我面前站定，面无表情的说：“安奈特上士？我是弗雷德里克中校的参谋。中校要见你，就在指挥部楼里，跟我来一趟。”

弗雷德里克中校？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皮克中校刚放我走，又冒出来一个弗雷德里克中校。

“好。”我点头，跟着他折回指挥部大楼。

一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楼里头依旧嘈杂一片，电话铃声接电话的吼声，抱着文件夹到处跑的传令兵，谁也不让谁。

少尉领着我上了顶层。

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个文书，抬眼看了我们一下，没说什么，又低头写他的东西。

少尉指了指墙边的衣帽架，我瞬间意会，把大衣脱下来挂好，抖了抖身上没抖干净的寒气。

他点点头，推开里屋的门，示意我进去。

里屋的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戴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看一份报告。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收敛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给我授勋的那位长官吗！

我激动地立马立正，敬了个礼：“安奈特上士，听候您的命令！”

弗雷德里克中校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又见面了。”

“谢谢长官，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我。”我是真有点惊讶，整个中转站几百号人，而且每天还有士兵从这里中转，长官能记住可不容易。

“想不记得都难。”他笑着摆摆手示意我坐。

我没坐他自己坐了回去，“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我决定把你从150装甲师，调到恩斯特将军的第十一装甲师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调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脸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别多想，第十一装甲师驻扎在莱茵河旁边，刚从前线撤下来，正缺你这种打过硬仗的战斗骨干，老兵带新兵，一个能顶十个。”

我下意识地回答：“我坚决服从上级安排。”

“行了行了，”弗雷德里克摆摆手，“真要只为一纸调令，犯不着把你叫到我这层楼来，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别的。”

我立正，等下文。

他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掏出两个黑色的盒子，一大一小。

“一个是你在二月初的时候结业的那个候补军官培训班，结业证书在我案头放了有几天了。这一次，气球装甲军的情报，加上你的战斗表现，两级报告合在一起，陆军人事局还有师部根据战时军官补充条例，可以根据战功提名”

他先打开小盒子，一枚二级佩剑战功勋章，绶带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大盒子，里面是一对肩章，银线编的底板，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星。

没有星的银肩章，明显是少尉。

“由于你为整个战役提供了重要情报，上级决定，授予雪莉·安奈特上士少尉军衔，并颁发二级佩剑战功勋章。”

他把勋章别在我的左胸前。

我挺直腰板，抬手，大声：“元首万岁！”

这一回，我的手没有抖。

“你这可真是火速晋升啊，我真没见过几个比你今生还快的了”弗雷德里克看着我换肩章，难得地笑出了声：“好了，希望你能继续为帝国效力。”

然后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和一张车票，一起推到我面前：“你的调令，还有去柏林的火车票。”

柏林？

“到任之前，你还有两件事要办。”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正式任命令要走全档案，你在比特堡念的是战时短训班，学籍档案还差一份正式材料，步兵军官候补生第一学校在德累斯顿，你得亲自跑一趟，把候补生的军校证明开回来。证明不到，你的少尉就还缺一块，档案不算全。”

德累斯顿…是雪莉的家乡

出来这么久，我还没回去过一趟，信也没有写过，一封都没有，有时候想想德累斯顿的那个家，对我来说总是隔着一层膜，我知道雪莉的妈妈和妹妹在那儿，可它们跟我之间还是陌生。

我能知道观看的记忆，但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看他的记忆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画面只是在脑海中一遍遍过。

现在，中校给了我一张回那座城市的车票。

“开证明要几天？”我听见自己问，捏着调令的那只手，指尖偷偷用了劲。

“顺利的话，一两天吧。”弗雷德里克没看出什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是私事，你可以拒绝，但我还是想拜托你。”

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封口粘得好好的，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把信亲手交给柏林党卫队总部的卢格尔·冯·比埃尔霍夫上校，地址就在尼德尔克尔新纳大街党卫队总部，记住，不要偷看。”他把信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回椅子抽了一口烟。

我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在封角多停了半秒。

我的好奇心在这具身体里活了两辈子，但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好奇心，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如果我偷看了不然下场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

“明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调令，上面写着：

为了加强莱茵河地区守备力量，切实加强军队中基层军官力量。特抽调第150装甲旅第一突击营B连的雪莉·安奈特少尉前往恩斯特将军所管辖的第十一装甲师任职下达之时即日生效

阿登地区弗雷德里克·冯·鲁道夫·西勒尔中校

1945年2月21日

我把信封和调令一起塞进上衣内袋，扣好扣子，敬礼，转身。

手刚搭上门把手，我停住了。

……武器。

我的StG44跟着那辆假黑豹一起烧成了铁疙瘩，在学生身上就相当于考试忘带笔，还是入学考试。

我转回身，重新立正：“报告长官，我还有一项请求。”

弗雷德里克推了推圆眼镜，姿势没变，只抬了抬眼皮：“讲。”

“我的突击步枪，在之前的战斗里跟坦克一起毁掉了。”我盯着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希特/勒画像说

他往我身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抽出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唰唰写了两行字签了名递过来：“拿着这个，下楼去军需处，领一把顺手的。”

我双手接过条子，道了谢，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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