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军列

第五十八章军列

呜呜——

一辆冒着白烟的火车慢慢驶进站来，车头灯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千军万马在夜里奔腾，惊动了整座车站。

兹——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门一开，士兵们呼呼啦啦往下跳，后面还有人往下卸东西，火炮、坦克，一件件被牵引下车。

很快，站台上就挤满了人，目测得有几百号。

车站昏黄的灯光下，一顶顶钢盔密密麻麻地排布在站场里，但他们没停留多久，整队、点名、登车，一车又一车的军用卡车飞快驶离了中转站。

卸空了的站台重新安静下来。

一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军官吐出一口烟，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他问身旁的副官：“这个步兵师，全部运到了吧？”

副官看着手中的夹子：“是的，长官，一共九千人，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营。”

“那往后，也不会再有部队从这儿过了。”军官像是自言自语，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转身走了。

副官低头合上夹子，下一批运输单上，印着的站名全都往国内走。

从150师驻地出来，补给车就在黑灯瞎火的公路上颠，颠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终于亮起了灯。

“凌晨两点了。”

我借着站台的灯光看了看手腕，卡车司机冲我点了点头，把车稳稳停在了车站门口。

“谢谢您，一路顺风。”我背上行囊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立起来，紧了紧，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一团白雾。

哎，这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候车室里倒是暖和，就是人多我一推门，整个候车大厅一排一排全是人，大厅中间的木头椅子早搬空了，全给塞到人底下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调令，想知道自己该在哪个区域候车，快步往前走。

一名佩戴宪兵袖章的一级警士拦住了我，他对我敬了个礼，敬礼：“士兵！请出示一下证件。”

我掏出军官证和调令，他翻看了一下又抬眼对照了对照我本人合上递还给我：“安奈特少尉您好，请您到三号月台去，那边是尉官车厢，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检票了。”

“谢谢。”

三号月台人不多，除了几个在车门外抽烟的军官，就只剩列车员了。

我把证件和车票递给检票员，登车。

车票上的座位是一间包厢，我对着号牌找到位置，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三个戴大檐帽的军官，谈话声戛然而止，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没理他们，把行囊塞到椅子底下。

“这位……上士，”一名少尉不太客气地开口，“您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他盯着我的大衣肩章看，也对，我这件大衣还是上士时期的旧物，肩章没来得及换，谁能想到这衣服里头装着个少尉。

我摘下钢盔放在了桌子上

两条长长的淡金色麻花辫，从钢盔底下垂落下来。

包厢里静了一秒。

旁边一名深眼窝的中尉挑了挑眉毛，嗤笑出声：“哟，这不会是哪位来慰问前线的大小姐吧？”

我脱下大衣，连着***一起放到座位上，盯着他的眼睛：“不是。”

三个人这才看清我军装上的肩章，银线没星。

少尉和另一名中尉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没理他们，挑了个靠窗带暖气的位子坐下，恰好在那名深眼窝中尉旁边。

“这位少尉姑娘，”深眼窝中尉先坐直了身子，“刚刚失礼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海因里希·冯·斯特凡，国防军中尉，叫我海因里希就行。”

他朝我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稳，虎口一层薄茧。

握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半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雪莉·安奈特。”我说。

坐在斯特凡旁边的少尉也伸过手来，笑得挺腼腆：“维尔纳·贝克，国防军少尉。”

我朝他点了点头。

这时，坐在我对面的另一名中尉开口了：“不好意思，安奈特少尉，冒昧问一句——您这个军衔，是怎么得到的？”

他看着我，眼神不算粗鲁，但那打量法我实在是不喜欢。

好家伙，合着在这位眼里，我这少尉是靠裙带关系换来的。

我气笑了，不假思索地顶回去：“中尉先生，我当然是靠着战斗得来的军衔！”

“哦？”他不以为意，慢悠悠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您是不是觉得，自己胸前少了些什么？”

我上下打量他，这一位，胸前的家底可比我富多了。

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银质战伤奖章，还有几枚其他的战功勋章，第二颗纽扣眼上穿着一排勋带，左边小臂上居然还有一枚金色的一级反坦克臂章。

再反观我，胸前就一条二级铁十字的勋带孤零零的。

胳膊上倒是有一枚二级反坦克臂章，可惜角度不对，他看不见。

原来如此，难怪。

我打开随身的勋章盒，把新得的二级佩剑战功勋章和铜质战伤奖章，一枚一枚挂上胸前，再把盒子收好。

“现在，”我看向他，“还少吗？”

对面的贝克和斯特凡都愣了一下。

我旁边那位深眼窝中尉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名中尉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神色变了两变，最后伸出手来：“法比奥·鲁斯蒂科，国防军炮兵中尉，请指教。”

我回握上去，使劲摇了摇。

这算是认同我了吧。

“鲁斯蒂科，”我松开手，“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德国人。”

“南蒂罗尔人。”他耸耸肩，“我爷爷那辈划归过来的，放心，规矩都是德国规矩。”

斯特凡看着窗外突然蹦出来一句：“佩剑战功十字，躲在后方是拿不到的。”

法比奥哼了一声，把这事翻篇了。

军列安安静静地停在站台上，不知道在等什么，军列的晚点，从来不需要理由。

等车的空当，金发的年轻列车员提着铜壶过来，给包厢里续了一轮咖啡。

包厢里安静下来，贝克抱着枪靠在角落，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斯特凡中尉，”我开口，“你们这是去哪儿？”

“莱茵河。”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都没睁，“东边打得太快，元首把能调的兵全填到两头的河边上，东边守奥得河，西边守莱茵河。”

“你们炮兵也去守河？”我看法比奥。

“我是去守渡口。”法比奥把手里一份皱巴巴的报纸翻得哗哗响“莱茵河上每一座桥，现在都是宝贝。”

好嘛，一车厢全是往莱茵河去的。

“那您呢？”斯特凡睁开眼看我，“少尉小姐去哪儿？”

“我在雷马根下车。”我说，“转车，去柏林。”

法比奥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斯特凡也挑了挑眉，这个年头，调令往东线往莱茵河去的都一抓一把，往柏林去的真是稀罕。

柏林。

“去柏林做什么？”

“送一封信。”

“哪来的？”

“一名中校让我给他送的，可能是现在国内的邮政系统出问题了吧”我耸了耸肩“至少让我去送可能一两天就能送到”

斯特凡可能也知道这个问题问下去问不到什么，索性也就不问了，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法比奥忽然把报纸往前一递：“你们看看这个，普吕姆方向传出来的，说是前线有一支‘气球装甲军’几百辆辆充气坦克，骗过了整整一个集团军的侦察机。”

“鬼才信。”斯特凡头都没抬，“气球要是能当装甲用，仗早就打输了。”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凉了。

有点想笑，但我忍住了。

军列一直趴在站台上没动，夜更深了车窗外的天黑得沉实，只有远处调车场的车钩声，一下，一下。

我困得眼皮打架，靠着窗一点一点往下歪，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肩上多了一件大衣。

斯特凡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雪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我把大衣往上拢了拢，没吭声。

车窗外，天还是黑的。

ps：由于东线苏军进攻迅速，希/特勒决定将西线的部队调往柏林防守，只留下小部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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