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请假

哗啦哗啦——

天已经黑透了，鲁登道夫铁桥上，探照灯隔一段一盏，把桥面照得发白。

我和斯特凡站在鲁登道夫铁桥中央，看着底下流过的莱茵河，现在不是汛期，水比较少，河上还结着薄薄的冰，在灯底下泛着一点冷光。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多看两眼。

“走吧。”斯特凡看着手表说，“都看了五分钟了，你是没见过莱茵河吗，看这么久。”

“是没来过。”我点了点头，不光是前世的我，就连雪莉这个原装德国人都没有来过。

我翻了个白眼调侃道：“我哪里像你啊，贵族大少爷。”

“行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一会儿警备队的人来了。”斯特凡摆了摆手，朝着前面抬了下头。

我顺着他暗示的方向看去，一支五人小队个个抱着枪朝着我们走过来。

我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麻花辫：“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斯特凡已经换到了我左边替我挡着风，这难道就是欧洲人说的绅士风度吗。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朝着桥对面的城市走去。

到了对岸，斯特凡和我抄小道从铁桥旁边的楼梯直接下到了桥头堡，出示证件，放行。

我们从临时修筑的战壕中穿过，中间有一座混凝土碉堡，我们只远远看了一眼，上面布满射击孔，里面隐约可以看见好几挺重机枪。

碉堡周围围了一圈战壕，我们就走在战壕里，巡逻的士兵不少，还有好几个机枪点，不过战壕不深，连我站在里面都能露出一个头，看得见外面的沙袋和铁丝网。

很快，我们进入一处掩蔽部，从里面的梯子爬上地面，看守哨卡没怎么盘查就放我们出去了。

等上了街道，看着路过的行人，我才发现，这座城市压根没疏散完，街上还有一队一队的巡逻队。

斯特凡抓住了我的胳膊，带我穿过车来车往的马路。

他松开手，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留在了我的大衣上。

我甩了甩脑袋….冷风吹的。

“你知道团部怎么走吗？”他问。

我笑了下：“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找人问问吧。”

正好一个巡逻队从旁边路过，斯特凡一把抓住领头中士的袖子询问，不一会儿就问出了个大概。

“Heilige-Grab-Straße 55，应该就是团部所在的街道。”斯特凡对我说，“走吧。”

我跟着他走到一条双干道的大路边，街道边停了好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干道旁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楼，这应该就是团部了。

我和斯特凡快步走过去，却被几个士兵拦了下来：“你们是干嘛的？出示一下证件。”

我们掏出证件，他们看了两眼就合上了：“两位是来找B战斗团团部的？这里是第十一集团军的临时司令部，你们得去那边。”

他指了个方向是一座两层高的黄色小别墅，我道了谢，和斯特凡一起走了。

临走前我瞥了一眼第十一集团军的司令部，大门口居然走出来三位带红色印花领章的将军。

不过我只瞥了一眼，这种大人物是不可能跟我这种小兵产生交集的。

很快，我和斯特凡到了黄色别墅，门口哨兵检查完证件，直接放行，值班警卫员领我们穿过一个小厅，里面全是人，作战参谋、电报员、警卫员，进进出出。

在警卫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扇门前，他推开门，带我们进去了。

“团长，我把斯特凡中尉带到了。”值班警卫员敬了个礼，退出去了。

里面有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交谈着什么，看见斯特凡，一个头发花白的中校连忙招呼他坐下：“哎呦，小斯特，你爸居然把你扔到前线来了。”

斯特凡挑了挑眉：“辎重队而已，又不是什么危险的职位。”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坐哪，只好站在斯特凡身后。

看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开始神游天外，无聊地打量这间屋子，贴着白色墙纸的墙，简单的装饰，估计之前是给哪户富人住的。

“安奈特少尉？”正神游的我猛地听见有人叫我，定睛一看，是那个花白头发的中校，我立刻挺直身体，全身紧绷。

但他好像并没有在跟我说话。

“是的，安奈特少尉很了不起，是个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军人，你看她的勋章就知道了。”斯特凡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三个中级军官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我的胸口上，看得我有些发窘。

他的语气，比我自己说十句“我打过仗”都管用。

“看样子是很厉害。”中校点了点头，“刚刚你说的，我答应了，不把安奈特姑娘安排到一线作战部队，把她安排到城里的巡逻队。”

他转向我：“安奈特少尉，没什么问题的话，把你的军官证出示一下。”

我点了点头，斯特凡和这位老中校，显然是商量了什么，商量的内容我一句都没听见。

我心里拍了拍脑袋，从兜里掏出军官证，连同车票和那封信一起拿了出来。

军官证交给了中校旁边的军官，他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又还给了我。

斯特凡看事情办完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要走。我连忙向中校说：“长官，我还有一件事。”

中校把手放到桌子上，抬了抬头：“什么事。”

我把车票和信递过去：“这是比特堡的弗雷德里克中校让我带给柏林卢格尔上校的东西，我想请您给我开一张通行证，前往柏林，还有就是我要去德累斯顿候补军官学校开一份证明，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军官候补生”

“弗雷德里克？那老东西？”中校摸了摸头发，沉默了一下，“可以，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说完他让人拿来一张通行证，填好日期递给我。

我双手接过，两个鞋跟“咔”地一碰，抬手敬了个礼，和斯特凡一起离开了。

……

出了别墅天已经黑透了，喝斯特凡并肩走了一段，我没忍住问出了我想问的：“巡逻队的事，是你安排的？”

“嗯。”

“我调令上写的是我作为战斗骨干被调过来。”

“是。”他把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前面，“我们团的战斗骨干，上个月还是四百三十七个，你知道这个月还有多少吗？”

我没接上话。

“两百人”他比了个手势

“城市巡逻队，”他说，“能活着。”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我把大衣领子立了起来。

“……谢谢你…..海因里希，我欠你一个人情”

“可以啊，但要有利息”他扭头冲我笑了一下“利息是一顿好酒。”

“嗯嗯”我一只手不自觉的搓着辫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的车是几点的？”

“明早第一班，今晚得先找地方住。”

“正好，我也得回辎重队交差。”他看了看表，“明早我去招待所叫你，雷马根的宪兵不认识你，别让人把你当逃兵抓了。”

“哟，贵族大少爷还管这个？你别忘了我有通行证呀”我用两只手指夹住通行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顺路。”他说得理直气壮。

顺路，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从团部到招待所，我在脑子里把来时的路过了一遍，怎么都不顺。

ps：小说中的战役时间比历史上的莱茵河要晚一些，毕竟很早之前有一个穿越者来过，产生了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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