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离别

超乎想象的人数使我们不得不弃车而行。

欧宝是被堵在码头外面那条街上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步的功夫就把车淹了进去。

我们只好弃车靠着步行拎着箱子在人群里往前拱，我拿着枪，一手一个护着尤莉娅和雪莱。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看不到太阳，只有弥漫的硝烟，地上的人一望无际，如果这个时候轰炸机到来，那将会是如何的惨状。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我举起枪直接推开了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刚想说几句，看到我的衣服之后就不说话了，现在我也顾不上道德问题了，出门前，我把自己那套少尉制服和钢盔都翻了出来换上。

不为别的，这种时候这身衣服和枪比任何证件都管用，我靠着枪很快就挤到了前面，不过让我尴尬的是我们好像并没有船票。

看着船外面排的人就知道，他们大部分也没有船票。

我挤到前面，有一个穿着水手服的人坐在那里卖票，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马克递给他。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我：“军人不让上。”

我连忙向他解释：“不是我上，是我的家人上。”

不过那个水手连眼睛都不抬：“我们不收马克。”

听到这话我顿时就怒了，掏出手枪直接对准了他的脑门。

他被吓得浑身一颤，这时一声哨响传来，船上竟出现了一些身穿外国军服的士兵，举着枪冲了出来，居高临下地对准了我，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把枪放下！”

我没有理他，继续把枪对准那名水手，那名军官也怒了，大声用德语朝我喊道：“少尉！把枪放下！”

随后下船走到我的身边，用枪抵住我的脑袋，我看着这十几名士兵和船上飘扬着的别国国旗，咬了咬牙还是把枪放下了。

军官冷哼了一声，把枪插回枪套转身就走，我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把尤莉娅和雪莱拉到我身边问他：“怎样才可以买到船票？”

那军官转过身想拒绝回答，不过他看见了雪莱，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张嘴说：“美元。”

美元，我没有美元啊。

那面布袋就搁在欧宝的后座上，七十多美元，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现在真到了用得上的这一天我却没带着，中间隔着几万人的人潮，我往回望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雪莱。

回不去了。

我正想着这可怎么办，尤莉娅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金戒指，递给了那个船员。

船员看了看那个军官，那个军官点了点头，好像是默许了什么，船员撕了两张票递给我。

我把船票交给尤莉娅，让她们上船，她摸了摸我的脸，没有说什么，然后抱住了我。

雪莱也环住了我的腰。尤莉娅眼圈泛红有些哽咽，不过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提着箱子拉着雪莱上了船。

雪莱边走边向我招手，我的眼泪很快就控制不住了，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今天一别，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我的心非常的痛。

没过多久，船就收起了通道，上船的人数应该是足够了，毕竟有美元的人也不算少。

呜———

船的汽笛声响了起来，巨大的声响让我清醒了些，船缓缓地开动，无数人朝着船上招手，我擦了擦眼泪，望向站在船上的尤莉娅和雪莱。

雪莱站在栅栏上冲我喊道：“姐姐，一定要来找我啊！”

不过她的声音被巨大的声响淹没了，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尤莉娅朝我挥了挥手，又擦了擦眼泪。

...

船很快就开走了，我站在码头上，只能看见船的背影和冒着烟的大烟囱，烟被风拉得越来越长，拐过河湾，看不见了。

我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看着周围这些也在流泪的人，提着枪快步离开了。

一路上难民如同潮水一样在街道中穿行，全城的人蜂拥而至，把小小的街道塞得满满的。

地上没有正常人肤色的平民尸体随处可见，一些匆匆忙忙的妇女领着自家的儿童往前挤着，他们想要活命。

可是谁不想呢，我把枪挎在肩上，低着头快速地朝着人群的相反方向穿梭，没有人理会我。

我看到一些穿着黑色人民冲锋队制服的士兵跑到街边的店铺里，换上一身平民装，然后混入人群，甚至抢劫、杀人在这个庞大的人群里也时有发生，没有人去管，都在自顾自地逃命。

终于，我挤出了人群，回头看了一眼，径直地走了。

越往城里走街道越是荒凉，人少得可怜，大街上丢满了来不及带走的行李，甚至还有女人遗落的高跟鞋，整个街道一片狼藉。

我现在要重返前线了，上级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我看了眼手表，今天是1945年2月28日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假期已经要结束了。

从德累斯顿到柏林，再从柏林到莱茵河，先坐车，再换车，再想办法过河，一天肯定不够可我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

德累斯顿的火车站被炸毁了，我需要先赶回柏林，再从那里乘车去莱茵河。

我徒步一路走到了警察部队的营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检查证件，我把一整套证件都给了他。

他仔细翻看完后递还给我，抬手敬了个礼：“长官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需要回柏林，你们有车去吗？”我接过证件塞进上衣口袋，那名警察面露难色：“抱歉少尉小姐，我们只负责德累斯顿，没有通往柏林的车。”

我没有说话，他以为我要发火连忙说：“现在通往柏林的车很多，您顺着这条街往前走，有一个党卫军的小型营地，您可以去那里问问。”

我顺着那名警察指的路，来到了那个小基地门前。我看了眼这个小基地。

这个基地还真是“小”基地啊，门前广场有能停六辆大卡车的地方。

我走进去，一名看起来和我岁数一样的党卫队士兵拦住了我，紧接着又有几名城防司令部的士兵把我围了起来。

我也没有和他们废话，直接告诉他们我的信息，我知道党卫军和国防军之间有些矛盾，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回到柏林。

那名年轻的士兵拿着我的证件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的上尉走了过来，我一看他军衔比我高，连忙上前敬礼，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您好，上尉先生。”我朝他点了下头开门见山：“您的部队是要返回柏林吗？”

上尉看了眼我的衣服，说：“不是。”

他的态度还可以，没有恶语相向，于是我继续追问：“请问哪里可以搭车前往柏林呢？您知道，火车站被炸毁了，我也没办法去了。”

上尉拿出了一盒思嘉乐巧克力，吃了一块，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说：“这几天铁道上全是运兵火车，都是在等着回柏林的，等前面铁道一修好就立马发车，现在可能还有几列吧。”

这种时候还能有整盒的巧克力，看来这个营地过得不算差。

我听完顿时眼睛一亮，把兜里缴获的骆驼牌香烟塞给了他，只剩下半盒了，他接过来点了一根把烟盒扔还给我：“自己留着抽吧。”

他又时不时地瞟我两眼，我顿感尴尬，道谢之后赶紧离开了那里。

天快黑了，我顺着铁轨的方向往前走，远处什么地方，有一列火车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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