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返回鲁登道夫铁桥

根据上尉的消息，我来到车站，那里一片废墟残垣断壁。

车站只剩了个轮廓，月台塌了一半，铁轨在废墟里扭成了麻花，几节炸剩的车厢歪在路基边上。

我顺着铁道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停在那里的火车，几名士兵在下面巡查。

我一走过去，就有好几名持枪士兵拦住了我，面对着几把枪的枪口，我缓慢地举起手，然后把证件递给了中间和我一样官职的少尉。

这些士兵衣服破旧，就连少尉的衣服也是一样，烟熏的黑色痕迹很显眼，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从东线撤下来的。

少尉接过我的证件，吸了一下鼻子，开始翻看起来，周围的几个士兵依旧没有把枪放下。

等少尉看完，示意旁边的士兵把枪放下，然后手插着武装带问我：“您好，安奈特少尉，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朝他抬了抬手：“您好，少尉阁下，我是准备返回柏林可是附近没有别的路线了，只好请求到您这里了。”

少尉看了看我。

我现在军服整洁，浑身上下洗得很干净，一头金发变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和对面的少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这个派头倒像是个热血的贵族小姐。

他思索了一下，低头对他旁边那个年轻的士兵说了些什么然后士兵转身就跑走了。

少尉拿了根烟放到嘴边，指了一名下士，让我和他一起去上火车。

下士带着我走到前面的聚集地，那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营地，中间几个大锅正在煮着什么东西，在寒冷的环境中冒出大量白色的水蒸气。

一堆士兵拿着碗挤在那里准备盛饭，一些已经盛了饭的士兵和认识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着东西。

我看着这一幕也咽了咽口水，毕竟我没有吃晚饭，下士把我送到这里就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闻着香味，我也掏出了饭盒走了过去。

红色的汤汁和西红柿，黄色的土豆块，中间隐隐可见的一些小小的牛肉块，旁边还有冒着白气的饼。

我立马走上去排队，不过这些男兵都挤在一块，完全没有队列可言。

见状我也只能站在后面等着他们盛完，不过这些大师傅的手很快，不一会儿我前面的人就快走光了。

到我的时候汤都快要没了，我把碗递给大厨，他看了我一眼，把最后一点底都给了我，然后放了一块饼递给我，他笑着说：“汤底的肉才是最多的。”

我也笑着回应了一下，随便找了一棵树坐了下来。

我用勺子扒拉了一下饭盒，里面大部分都是西红柿和土豆，肉只有一两块。

我哭丧着脸，不过一想到现在的状况，也觉得自己比较幸运了，能吃到肉就不错了。

我抱着饭盒直接吃了起来，一直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点汤汁也被我用饼擦起来吃了。

看了看周围，很多人已经吃完了饭？几百号人吃饭，居然没什么声音，只有勺子刮饭盒的轻响。

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神里没有神采，显得很是呆滞麻木。

一声哨响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收拾东西的士兵们快速收拾好，然后站了起来，我见状也盖上饭盒站了起来。

几名穿着稍好一些的军官开始组织士兵们登车，见状我也跟在一个身着军大衣的少尉身后，一起上了车厢。

上车前，我朝左右看了看，十数节车厢的人正在一起登车，后面的人涌上来，把我直接挤进了车厢。

随着这节车厢里面人越来越多，空间也越来越小，我找了个角落蹲下，身旁的少尉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名中年少尉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我看了眼有些稻草的地板，也坐了下来，靠在车厢壁上，抱着冲锋/枪开始睡觉。

枪抱在怀里，枪口朝下，这是我睡着了也不会松开的姿势。

咣当——咣当——

火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听着这重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就跟着这个声音睡了过去。

炮击和战斗的火光照亮了天边，黄色的火光一闪一闪，仿佛整个天边都燃烧了起来。

隐隐约约一些炮声会传过来，映红的天空好像在标志着苏联巨熊的咆哮，也好像在印证着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末路。

一股冷风吹醒了我，火车的门已经被打开，车在高速行驶着，我正好看见这样的一幕，被映红的天空。

火光在东边亮起，就连天都被染红了。

车上的士兵也是呆呆地望着天空，身旁的少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用粗糙的手指搓了搓枪，不自在地想着什么。

1945年3月，德国第25装甲掷弹兵师，德国第9集团军序列，向一号公路突进。

协同友军部队的慕赫堡装甲师、第20装甲掷弹兵师和元首掷弹兵师，前往解救德军在库司春的防御部队。

但仅仅三天，坦克营12辆豹式坦克就被苏军IS-2坦克击毁得所剩无几，并开始撤退，库司春解围战役耗尽了第九集团军最后的精锐，德国又再次损失了一支精锐部队。

不过这和我现在可能关系不太大，因为我已经到达了柏林，即将前往西线去和盟军作战。

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在柏林停留太久，所以我很遗憾没能去看望斯特拉丝，我要直接转车前往莱茵河畔的雷马根，再去走一次鲁登道夫铁桥。

柏林的火车站如今已经开始蔓延着一种紧迫的气氛，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来来往往的运兵火车也逐渐增多，许多平民拖家带口地拿着行李离开柏林。

几天前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混乱。

自从盟军空袭柏林之后，许多平民就已经开始离开了，他们大多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觉得柏林不能再待了，先走了再说。

三座防空塔的作用也很微小，盟军的飞机会绕开防空塔轰炸。

站台上有人推着一架钢琴走，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它第二眼。

我叹了口气，坐上了火车，靠在窗边看着逐渐远离的柏林。

现在这种带有旅客车厢的火车已经不多了，以后可能会很难再坐了。

中途下车的乘客很多，大部分是平民，军人只有几个。

我朝窗外看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天一直是阴沉沉的，往前线开的火车上，气氛逐渐开始紧张起来。

终于，到达鲁登道夫铁桥旁边了。

我拎着冲锋/枪下了车，环顾四周，还是老样子，不过伤兵倒是多了很多。

月台上已经搭建了很多顶白色医疗帐篷，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偶尔的惨叫声也钻入了我的耳朵里。

帐篷里的惨叫声有时候会突然停下，上次过这座桥的时候，我还有工夫琢磨它长什么样子。这次没工夫了。

我戴上钢盔，往桥对岸走去，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我旁边经过，开过去的装甲车、卡车、坦克都数不清了。

几辆运兵卡车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有几名年轻的士兵甚至朝我招了招手，他们看起来才十八九岁。

我低着头向前走。

真不知道他们能活几周，我，又能活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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