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动身

翌日，天朗气清，鸟雀啁啾鸣啭，与季节转至夏日的每个早晨都很相似，除了时常热气扑面，偶尔的雨季以及能瞧见日光的时间充足，其实还不错。

夏日里苏枕起的早，再往后白日变短，太阳没露面时他是定然不会下床的，可即便再早，醒来也见不着宋青衣半个影子，想见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发出点声响，不消半刻，那人就会端着早饭来催促自己洗漱更衣，事无巨细从来都无须担心，自己也乐得清闲，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这样。

今天苏枕不想动弹，醒来就瞅着屋顶发呆，觉着屋顶都变得特别亲切，以前怎么就没这么觉得呢，或许是自己以前太过熟悉所以没有留意，又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老槐树，宋青衣说的很久到底有多久，下次回来老槐树是开花了还是秃了。想着想着想到老杨了，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去老槐树那里能不能再看见他，想起昨晚离开的时候没和老杨打招呼，之前老杨半截子的小调也没那么难听，见着面也总和自己问候两句，是个挺好的老头。

翻了个身侧躺着，思绪也转了个弯，这里的一切都安逸，所有人也都友善，那么只要看完外面的老槐树马上回来，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想的正出神，一股包子味的热风从苏枕头顶掠过，那人果然闻声而动。

翻身下床，只见桌上盘子里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白胖包子，两碗菜汤，几碟小菜，还有桌边站着端着碗鸡蛋的宋青衣，苏枕看见来人这副模样，刚拿起的外衫手一滑落到地上，整个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乐得跌回床榻上。

宋青衣不解道：“小枕，什么事这么开心？”

苏枕抹着眼泪音里带笑：“青衣，你刚才那个样子，活像个老母鸡哈哈哈哈。”

宋青衣笑着叹气，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摆到桌上，捡了地上的外衫掸干净，一只手拎起床上还在笑的白团：“快些洗漱，吃完早饭我们便挪窝了，有什么想带的可以一并带上。”

“什么都······想带，又觉得······都没有用处。”苏枕往脸上糊了把水，言词不清晰。

“那最想带的是什么？”

“老杨！”

“老杨？”宋青衣给苏枕擦脸的手一顿，问道：“为什么是老杨？”

苏枕绕到桌前伸手抓了个包子塞到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又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待到包子和菜汤的鲜味儿直冲脑顶，才思忖起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是老杨，只是因为最为熟识或是他人还不错，或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好像自己也讲不出来个所以然，只是一听到这个问题，脑海里马上蹦出的答案就是老杨，不假思索就讲出来了。翘着脚绕了一阵，回过神来，见着宋青衣正往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堆小菜，快要堆成个小山，忙摁着又要伸过来的手：“够了够了，我认真想过了，你问我的时候，我只想到老杨一个。”

宋青衣坚持把手里夹的小菜堆到苏枕盘子里，收回手前手背在苏枕菜汤碗壁上贴了阵，确认热汤未凉，才道：“你想带上他，便带上。”

“也得问问老杨愿不愿意。”

“他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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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苏枕从屋头跑到屋尾来回数次，拿了大包忘了小包，鼓弄很久才决定好带些什么，其实苏枕并无什么值钱的物什，都是些小物件，有的是捡的，有的是宋青衣送的或做的，旧了坏了也不舍得扔，安安顿顿收在盒子里，尽管宋青衣说旧了坏了换新的，总不会缺，要多少都可以，但苏枕还是喜欢那些收在盒子里的东西，最后剩了几个确实不便长途跋涉的物件留在盒子里藏到床底，宋青衣给其余的东西打了个小包裹。

忙活完就到了中午，太阳明晃晃挂在脑袋顶上，宋青衣怕苏枕热的难受，等到吃过午饭苏枕午睡醒后才动身，刚好日头也过了正当中，风也不那么闷热了，苏枕抱着自己的包裹出门，就看见老杨在辆马车前招呼，身上衣服也像刚洗过，笑的开朗：“宋仙长、小枕，这，这儿呢！”

“老杨，你不钓鱼了？”

老杨嘿嘿一笑：“宋仙长说需要个车夫，我老杨正好会赶马，再早几年拉过的车那可多了，稳稳当当的。钓鱼都钓了好些年了，这不刚巧了有个机会，我也沾光去别处看看，再说了，去哪儿都能钓的上鱼，手艺丢不了。”

“也好。”苏枕点头。

宋青衣从后面把苏枕托举上马车，紧跟着跨上去，车内被安置的十分妥帖，毫不气闷，二人坐稳当后，宋青衣开口道：“走吧。”

马车扬长而去，掀起一路飞尘，生如逆旅，人大约得有点盼头才行，无论是什么素履以往的东西，倘若最后只剩破败满地、头破血流，又能不能兴尽释然，有所得，有所不得，就像树也会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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