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雨水的影子

“请你先收敛一下脾气。既然是来投案自首，却还如此蛮横无理，真是世间罕见的女人！”石安匿冷冷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此时，王谶猛地站起身，快步逼近石安匿身旁，神色焦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手机闹钟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审讯室内的僵持。石安匿与孙大吾同时转头看向王谶，后者尴尬地致歉，随即匆匆退出了审讯室。

门外隐约传来孙大吾的调侃：“真是个爱凑热闹的家伙，就不怕训练迟到吗？”

听着这番话，石安匿并未接茬，只是静静地站在办公桌旁，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位神秘的女子。

半小时的审问已过，记录员女警和孙大吾显然有些按捺不住性子。然而，石安匿的神情却愈发凝重，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嫌疑人的脸庞。

神秘女子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先前的愤怒似乎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石安匿突然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现在，你平静下来了吗？”

女子依旧没有回答。

孙大吾终于失去了耐心，大声喝道：“嫌疑人！你是来自首的，不是来旅游的！警方还有大量案件要处理，别拖延时间，立刻陈述杀人经过！”

女子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反正，李百、赵正雄、杨枞这三个男人都是我杀的。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况且，他们在死前至始至终都未有一丝悔意。”

石安匿在心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供词，逻辑上的裂痕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是受害者，还是仅仅出于愤世嫉俗？”

神秘女子抬起左手，优雅地将一缕长发撩至耳后，轻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若是受害者，复仇或许情有可原；但若只是一个充满怨气的‘愤青’，那便说明你的精神状态存在问题。”

正当双方对峙之际，一名警员推门而入，附在孙大吾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片刻后，孙大吾面色微变，随警员一同离开了审讯室。

石安匿余光扫过身后，只见负责记录的女警满脸通红，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显然是被刚才的对话气得够呛。

“侦探，我们还要继续吗？”女警问道。

石安匿与她对视一眼，摆了摆手：“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记录由我来做。”

“抱歉，那我先走了，再见！”

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审讯室内只剩下石安匿与那名神秘女子。石安匿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暗藏锋芒。

神秘女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石安匿身上游移，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看起来并不像传统的侦探。

“问了这么久，你的名字呢？”石安匿率先打破沉默。

“别急。”女子反问道，“我有一个疑惑，你相信我是凶手吗？”

“我不信。”石安匿翻开笔记本，笔尖轻点纸面，“相反，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第二个走进这间办案室的女人吗？”

“是……是的。”女子的回答出现了一丝迟疑，变得吞吞吐吐。

石安匿抬眼，目光如刀：“哦？那你详细说说，赵正雄是怎么被你杀死的场景呢？”

“我从背后偷袭，重物击打他的后脑，他当场死亡。”

“凶器在哪里？”

“藏……”女子视线向下，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在刻意回避。

石安匿慢条斯理地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着线条：“昨天，我们在门头沟高速公路旁的丛林里，找到了一台行车记录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女子眉头微皱。

“听我说完，你自然就明白了。行车记录仪里有一段视频，里面的女声并不是你，而是刘灏。如果真的是为了复仇，那么发生车祸的刘灏才是那个‘归来者’，这才符合逻辑。”

女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辩道：“实话实说，我是为了那些被猥亵的女性报仇才成为杀人犯，这样也不行吗？”

“行。”石安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但是，赵正雄和杨枞的死法相同，皆是从背后偷袭致死。然而，李百却是中毒身亡。请问，你是如何将针头精准扎进他的手背静脉？”

女子显得有些不耐烦：“难道你眼瞎吗？我是个女人，力气小怎么了？”

“那么，问题就更多了。”石安匿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对方，“李百身为警员，防范意识极强。对于陌生人，他绝对会拒之千里。你是如何接近他？”

女子突然提高音量：“我冒用他人名义将他约出，再加上我的容貌诱惑，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现在的供述无法存档。你必须说出真实姓名，以及凶器的确切藏匿地点。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动机，但你目前的供词可信度极低。”

女子神情紧绷，双手在桌下不安地搓动着，突然反问：“你为什么笃定我不是凶手？”

“因为直觉，加上你的身形体态，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监控摄像头拍下的那个女人截然不同。”

“侦探，你可真厉害！”女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赞叹。

石安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钢笔上，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但从你踏入警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漏洞百出。”

“哦！”女子轻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石安匿点点头：“说说看，我想听听你的推理。”

他站起身，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倚靠在办公桌边。神秘女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等待着他的剖析，突然问道：“侦探，不说吗？”

石安匿低下头，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你为了扮演这个‘神秘女人’的角色，穿上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高跟鞋，强行矫正了原本外八字的走路姿势，甚至连原本豪放的性格都刻意抹除。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极其违和……你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演员，在刻意表演。”

女子冷笑一声：“警方可不这么认为吧！”

“他们当然会被蒙蔽。但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首吗？警方会将你调查得底朝天，很快就会发现你是个冒牌货。”

“那他们可得加把劲了。”

“谢谢你的鼓励。不过，虽然我分析出了你的用意，但我仍有一个疑问：你为何愿意自首？如果真如你所言，是为了包庇那个正在逍遥法外的真凶，替那些受害女性承担罪责，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今，我和警方都达成一个共识：凶手不止一人。应该是两名女性，或者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哦？但无论我出于什么目的，你能抓住真正的凶手吗？”

石安匿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眼神坚定：“在洗脱我自己的嫌疑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侦破此案。”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审讯室内回荡，却被神秘女子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声打断，那笑声中，似乎藏着更深的秘密。

石安匿目光微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神秘的女人，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然而，你的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你说什么？”石安匿眉头微挑。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另外，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聪明，为什么会有三个男人死去？又为什么会有一个女人离奇失踪？”

“因为……”

一阵诡异而尖锐的笑声骤然响起，生生打断了石安匿的解释。神秘女人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侦探，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受害者’。只不过，你是通过证据去抓捕凶手，而我，是通过模仿那个神秘的女人，来包庇她。”

“强词夺理！”石安匿冷声道。

女人依旧笑着，笑声却在喉咙深处卡住，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随着咳嗽微微颤抖。

石安匿迅速将桌面上的水杯推过去，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这就是你模仿的代价。为了在一个月内瘦成那副模样，即便精神能承受得住，你的身体也早已到了极限。”

女人颤抖着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后虚弱却坚定地说道：“我就算死了，也值得。”

见她喝完，石安匿轻声道：“慢点。”

女人缓缓抬起头，将空杯递回，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帧帧播放的老电影。

“还要喝吗？”石安匿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女人一边用手背擦拭嘴角的水渍，一边摇了摇头：“不用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的名字。”

“我……”

“千万要说实话。”石安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走出审讯室时，石安匿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

回程的路上，天空已经阴沉下来，紧接着，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雨点拍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石安匿拉起外套罩住头部，在雨中狂奔。视线模糊不清，飞溅起的泥水很快弄脏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向前奔跑。

大约跑了两个小时，那扇熟悉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此时的雨势愈发猛烈，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你还不过来？你想感冒吗？”前方传来刘灏严厉的呵斥声。

石安匿抬起头，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我都湿透了，你先进去吧。”

“不行！”

听到刘灏提高音量，石安匿像是受了惊的小兽，畏畏缩缩地小跑过去。两人并肩站定后，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却并未收起，而是依然披在肩上。

“你还穿着它干嘛？”耳边响起刘灏疑惑的质问。

石安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把透明的雨伞，眼神有些发直。

“你怎么变成哑巴了？”刘灏皱着眉问道。

“没有。”

话音未落，石安匿突然冲出伞下的庇护范围。倾盆大雨瞬间将他浇透，他却像疯了一样，拼命向着楼梯口冲去。

十分钟后，刘灏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石安匿已经从卧室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但头发还在滴水。察觉到刘灏打量的目光，石安匿沉默地走进厨房，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跟随后，才稍稍放松。

做饭炒菜又花了一个小时。当两人面对面坐下时，没有黄昏的余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让几道家常菜显得格外诱人。

石安匿伸出右手，笑容满面地说道：“吃吧。”

坐在椅子上的刘灏转动着眼珠，浑身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他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我没有。”

刘灏觉得更加不对劲，急忙站起身，走到石安匿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我也没有发烧。”石安匿说着，顺势甩开了刘灏的手。

刘灏迈开步子退回座位，目光却始终紧锁在石安匿的脸上。坐下时，她甚至有些心神不宁，差点坐空。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再次变大，如同雷鸣般轰响。

石安匿转头看向窗户，透过帘子的缝隙，注视着雨水投下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刘灏问。

“雨水不是透明的吗？为什么会有影子呢？”石安匿转过头，直视着刘灏的眼睛问道。

刘灏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

石安匿忽然笑道：“对不起，我怎么提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石安匿拿起筷子，刚要夹菜的动作却停滞在半空，随后他缓缓回应：“当我想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一个人高兴。希望你不要介意，久了你就习惯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石安匿将筷子轻轻搁在汤碗边缘，突然问道：“对于那个模仿凶手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刘灏撅着嘴，不知不觉陷入了思考，忘记了回答。

“你不知道吗？”

“你说吧。”

石安匿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应该是精神有问题！”

“为什么不是崇拜呢？”

“因为坏人不能模仿，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等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就在刚才，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去警局自首了。”

“那不是好事吗？”

“你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这个女人为了包庇真正的凶手，疯狂模仿凶手的言行举止，甚至通过极端节食让自己瘦骨如柴，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患上了多种疾病。”

“她这样做，确实有点过头了。”

“不仅如此，她还声称自己就是凶手，完全沉浸在那个角色里无法自拔。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把身体彻底搞垮了，警局刚把她送去医院。如果想恢复健康，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

“真是一个傻姑娘。不过，这件事跟你高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破解了这个女人的阴谋诡计，这就意味着我们仍然有机会抓住真正的凶手，让她不再逍遥法外。现在，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当然高兴！难道这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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