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阳台的谈话

夜色如墨，时针悄然指向晚间九点。石安匿正蜷缩在沙发里，沉浸在一部悬疑电影的剧情中。

就在这时，刘灏从书房缓步走出，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外面的月色清冷而迷人，繁星点点，”她轻声提议，目光投向窗外，“要不要去你卧室的阳台坐一坐？那里的视野更好。”

这看似是一场浪漫的邀约，但石安匿心中警铃大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于理不合，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见石安匿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刘灏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随即补了一句：“我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这也不行吗？”

面对如此直接的询问，石安匿只得点头：“可以。”

关掉电视后，石安匿先行一步来到阳台等待。夜风微凉，他无意间瞥向隔壁楼宇，只见几扇窗户紧闭，窗帘低垂。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然而片刻之后，那两道人影突然诡异地伸出舌头，随即软绵绵地瘫倒下去，仿佛失去了生命迹象。

石安匿心头一紧，但很快被北京璀璨的夜景分散了注意力。城市的霓虹与天幕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令他一时有些出神。

“你不准备拿点吃的或者喝的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将石安匿从神游中惊醒，他猛地回头，心脏剧烈跳动。映入眼帘的是刘灏，她披散着长发，身着一袭精致的印花连衣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我马上要休息了，不宜进食。”石安匿站起身，礼貌地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随即切入正题，“你到底有什么事？”

刘灏坐下后，目光扫过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客厅，缓缓说道：“自从我搬进来后，几乎不做家务。即使有空闲时间，我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抱歉……”石安匿坦然回应，“不对，你需要做出什么补偿吗？”

刘灏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倒不必。你能愿意和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合租，已经很难得了。”

话题一度陷入僵局，石安匿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仰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星星格外密集，像是在窥探人间的秘密。

“唉……”一声轻叹传来。

石安匿转过头，关切地问道：“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刘灏轻轻撩起耳边的发丝，借着夜风的吹拂，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关于我遭遇车祸的那件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已有了一些头绪。”石安匿斟酌着词句，“但有一个关键疑点尚未理清：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追杀？”

“你认为呢？”刘灏反问。

“目前我只能说，我正在深入调查。此前我有一个假设，但经过推敲后又自行否决了。”

“哦？你觉得凶手正在寻找我吗？”

“这一点尚不明确。不过，我和警方在调取监控录像时，发现视频中有一名神秘女子，她是凶手的可能性极高。”

“那你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

“暂时没有。”石安匿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感。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压抑。良久，刘灏打破了沉默：“我思前想后，形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可以说给你听听吗？”

石安匿缓缓抬起头，示意她继续。

刘灏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激动，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守护一个巨大的秘密：“我绝对没有胡思乱想。在我出车祸之前，明明看见了一辆警车。然而，那辆警车为什么没有停下来救我？”

石安匿点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推测道：“也许车里的人没听到你的呼救。还有一种可能，巡逻警员以为那是某种恶作剧或‘闹鬼’现象，所以选择驶离。”

“可是，我与他们擦肩而过，距离那么近，他们也视而不见吗？”

“这确实不合常理，但我无法解释。”石安匿如实回答。

“好吧，先不谈我的车祸。我们来聊聊后来发生的三起命案。警方为什么会怀疑我？”

“因为你选择了逃跑。从作案动机和手法来看，非常符合女性犯罪特征。第一起案件中，凶手利用毒药，故意约出李百，在两人拥抱的瞬间，将针管扎入他的手背，导致其中毒身亡。然后再用匕首，把他捅得七七八八，非常残忍！”

“也许李百和凶手是熟人？但我并不认识他，我说得对吗？”

“没错。”石安匿肯定地点头，“我也曾一度怀疑你是凶手，同时也排查过高绶和陈家姨。随后出现的‘模仿犯’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但她显然是个冒牌货。正是她的现身，让我更加确信监控视频中那名神秘女子洗脱不了嫌疑……她就是这三起命案的真凶。”

“那么，赵正雄为什么死在办案室里？”

“凶手试图制造一起密室杀人案，以此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你的意思是，凶手意在嫁祸给随后进入房间的二个女人？我的分析如何？”

“可以这么理解。”石安匿微微颔首，“你也知道凶手的作案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动手。”

“侦探，你疑惑的一点没有说出来，凶手为何利用尸体顶住门扇？”

“我知道。听我慢慢告诉你，问题在于那把转椅。椅子底部很滑，只要轻轻一推，就无法固定在指定位置，根本达不到密室的效果。”

“可是，凶手为什么不用桌子呢？”刘灏满脸疑惑。

“因为桌子太重。在将其拖到门后的过程中，必然会发出刺耳的地面摩擦声，外面的人绝对会听到。”

“凶手果然心思缜密！”

石安匿回顾着所有线索，忽然灵光一闪：“其实，凶手很清楚自己的短板。正因为臂力较小，难以提起沉重的桌子，所以才选择了尸体。”

“即便知道了手法，那名神秘女子符合‘臂力小’的特征吗？”

“所谓的特征，通常指身体的健壮程度。但从监控屏幕来看，她身材苗条，看起来弱不禁风。”

“是吗？”

石安匿正犹豫是否要点头确认，目光无意间落在刘灏身上那件宽松的印花连衣裙上。刹那间，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吓死我了！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刘灏捂着胸口抱怨道。

“我知道凶手的诡计了！难怪我之前总觉得哪里别扭。”石安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来她身上穿的是大号衣服！宽大的衣物掩盖了她真实的体型，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弱不禁风的树苗，从而让人低估了她的力量。”

“你真是太厉害了！”刘灏赞叹道。

“过奖了。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存在盲区，加上宽松衣物的视觉欺骗，让我们误以为她很瘦弱，不可能有力气杀死一名成年男性。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盲点。”

“虽然还没抓住真凶，但至少解开了赵正雄之死的谜团。那么，侦探，杨枞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这起命案错综复杂，但与第一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点：没有目击者。李百和杨枞的死法虽不同，但都是遭到凶手的偷袭。虽然伪装现场的概率较低，但凶手确实有机会在死后对现场动了一番手脚。”

“这是什么意思？”

“先说李百的遇害地点，就在那个热门旅游景点的入口处。”石安匿目光微沉，语调平缓却透着冷意，“凶手在投毒得手后，本需费心清理现场痕迹，但随即意识到一个逻辑悖论……既然是在公共场合作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将尸体转移至他处。”

“什么意思？”

他侧过头，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刘灏：“然而，接下来的第三起案子……杨枞的尸体却出现在停车场。这暗示着另一种可能：凶手是从别处运来尸体，再刻意丢弃在警车旁。”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因为交警队的停车场，并非易于‘动手’的场所。”

听着石安匿连绵不断的剖析，刘灏眉间泛起一丝好奇：“岗亭内明明有警员值守，难道他对来往车辆视而不见，不做检查吗？”

石安匿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反问刘灏：“若你是凶手，凭借你的外貌，那位警员会拦下你仔细盘查吗？”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刘灏佯装茫然，眼波流转，“你该不会又怀疑我是凶手吧？行了，今日的话题到此为止。”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石安匿连忙解释。

“那你倒是说清楚呀！”

石安匿上下打量着刘灏精致的妆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的意思是，面对像你这样容貌出众的女性，执勤警员往往会产生心理盲区，从而忽略例行检查。”

“哦？既然出了纰漏，现在不该追究那位警员的失职之罪吗？”

石安匿觉得这话在理，却又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窘迫。

刘灏疑惑地凝视着他：“难道我说错了？”

再次面对质问，石安匿摇了摇头：“没错。但这仅属于疏忽大意，顶多受些行政处分。所以，你不必对此耿耿于怀。”

“我只是就事论事。”刘灏淡淡回应。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铃声。石安匿起身，步履慵懒地走去查看，屏幕上跳动着“孙大吾”的名字。

“快接！”刘灏催促道。

石安匿拿起手机贴在右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队长，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孙大吾洪亮而急促的声音：“关于那个模仿凶手的女人，你掌握她的详细个人信息吗？”

石安匿瞥了一眼正在悠闲品尝手冲咖啡的刘灏，漫不经心地答道：“她不过是个拙劣的冒牌货，我并未对她进行深入背景调查。”

孙大吾却紧追不舍：“万一她知道真凶是谁呢？”

“对于这个假设，我不敢苟同。”石安匿语气坚定，“我认为她仅仅是通过监控视频进行机械模仿，并无深层关联。”

通话间，石安匿看见刘灏举着咖啡杯，朝自己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不查明她的身份就直接放行，侦探，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孙大吾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

“并非自信，而是基于判断。”石安匿一边听着质问，一边坐回床边，“我是根据她的言行举止做出的推断。若您认为我有误，大可派人将她缉拿归案。”

“侦探，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问。”

石安匿长舒一口气，环视四周熟悉的家具，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缺失感。

“还在听吗？”孙大吾问道。

石安匿看了一眼屏幕：“队长，仅为此事？”

听筒里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夹杂着孙大吾的说话声：“今晚致电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已说完。第二件，我想确认你的精神状态。请务必如实回答，可以吗？”

尽管孙大吾语气严厉，石安匿却并未感到压力，只是沉默不语。

长久的静默后，孙大吾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虽然我不确定你是否在全力侦破这三起案件，但你要时刻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石安匿轻叹一声，望向阳台外夜色中的刘灏，轻声说道：“队长，谢谢您的关心。”

“分内之事。对了，在你眼中，交警队的李百和赵正雄，算是败类吗？”

石安匿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包括身为企业家的杨枞在内，无论他们曾有多少贡献，都无法掩盖其罪行的本质。”

“还是你敢讲真话。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对法律的践踏。即便没有遭遇报复性杀害，终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错！”石安匿声音提高了几分，“这种伤风败俗之行径，绝不容忍。”

“唉，我也感到有些无力。”

“其实很简单。无论身处何位，都必须警示他人：切勿堕落，更不能以这三人为鉴。”石安匿越说越激动，情绪逐渐高涨。

然而，电话那头的孙大吾陷入了沉默，静静倾听。

生怕对方挂断，石安匿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宣泄着心中的郁结：“我是真的有一肚子火气！对于那些遭受猥亵的女性而言，阴影已深埋心底，她们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担忧未来能否获得幸福。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性认知，或许有些典型化。”

“你说得对。但我们能做的有限，只能不定期安排心理辅导。”听筒里传来孙大吾沉重的深呼吸声。

“队长，怎么感觉您的压力比我还大？”

调整呼吸声再次传来，孙大吾说道：“没有。好了，我已到家。有空再聊，再见！”

随着“嘟嘟嘟”的忙音响起，石安匿将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身望向阳台。那里空无一人，刘灏已悄然离去，连同桌上那只温热的咖啡杯，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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