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闪烁的大屏幕

抵达国家体育场“鸟巢”正门时，太叔劂下意识地理了理帽檐，目光扫过喧嚣的广场。不远处，朱红海与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并肩走来，两人手中各捧着一桶硕大的爆米花，在这肃杀的刑侦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次再见那位女子，她眼中不再是一片死寂，反而闪烁着某种高光，对着太叔劂露出灿烂的笑容并频频点头，用肢体语言致以问候。

“朱红海先生。”太叔劂开口寒暄。

朱红海脚步一顿，顺手将手中的爆米花递给身旁的女子，随即恭敬地回应：“局长好！您特意过来找令郎吧？真是不凑巧，他刚刚才离开。”

“并非如此。”太叔劂神色平静，“我通过监控排查了一些情况，对象正是你们二位。另外，关于那小子声称你妻子被绑架一事……是他对案件侦破过于痴迷产生的误判，对此我深表歉意。”

“不必责怪他，说实话，起初我也抱有同样的疑虑。”朱红海苦笑一声，“况且，贵公子曾陪我奔波寻找了许久，这份人情，我应该向您道一声谢。”

“言重了。作为局长，在你艰难抉择的时刻，我却选择了‘离场’，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职。”太叔劂话锋一转，“对了，你的律师呢？”

朱红海抬起头，指向东侧入口的方向：“他在里面等着，大概会等到演唱会散场再回去。”

太叔劂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哦？原来这位大律师也是个狂热粉丝？看来那位男艺人的热度确实非同小可啊。”

“是啊。不过，我的律师执意要拿到签名照，若是得不到，他誓不罢休！”

听着朱红海的描述，太叔劂心中暗忖：胡晓穑为了这张签名照竟如此执着，倒是展现出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责任心”。

“我明白了。日后若有需要协助之处，请尽管开口，直接打电话即可。”

“多谢局长！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至少不用担心他拿不到签名照了。”

交谈间，太叔劂一边倾听，一边观察着那位女子。见她多次配合地点头示意，似乎能感知到对话的节奏。

“哦，差点忘了介绍，她能读懂唇语。”朱红海解释道。

太叔劂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随即转移话题：“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七个小时，你们打算就这样干等吗？”

“嗯。”

“我想请教一下，针对那小子所谓的‘绑架论’，朱先生，您个人是如何看待的？”

朱红海沉吟片刻，眼神变得深邃：“事到如今，我只能说绑匪极为狡猾，他们深知人质几乎不可能被寻回。若警方劳师动众地翻查整个鸟巢，虽然效率极高，但也极易打草惊蛇，引发绑匪的高度防范。我与警方的视角不同，作为受害者家属，我始终铭记名侦探的那句名言，绑匪的目的往往只有两样：钱和枪。只要确信这一点，我就坚信人质不会遇害。正因如此，我才紧急召来律师商议，准备筹措赎金与武器。”

“我理解你的逻辑。所以你采信了那小子的说法。但有一个核心疑点未解：为什么绑匪的目标是你妻子？”

“局长，您自有您的考量。如果假设成真，我只能选择报警。”朱红海的声音低沉下来，“五年前那场火灾，我从死神手中把她抢回了一条命，却那时起变成了聋哑人。回想往昔，我无数次幻想，若能替她承受这份痛苦该多好。”

此时，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打破了沉重的氛围。太叔劂与朱红海侧目看去，只见那名女子正用力摇晃着两桶爆米花，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看来她得离开了，真是抱歉，我不该提问这么多私事。”太叔劂微微欠身致意。

“没事的，局长，也许是我老婆想坐下歇会儿。”

“再见。”太叔劂挥挥手，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走向正门的瞬间，太叔劂敏锐地捕捉到左侧传来两道缓慢的脚步声。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本能反应。他猛然改变方向，悄然尾随在朱红海与女子身后。不久后，三人进入了东门区域。两名警员正在站岗执勤，穿过一条幽长的通道时，太叔劂瞥见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在凳子旁，眼神飘忽不定，透着几分心虚。

由于首要任务是跟踪朱红海二人，太叔劂并未停下脚步进行盘查。又过了五分钟，他们终于从五号出入口现身。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观众席上，成千上万的观众高举双手，随着音乐节奏疯狂摇摆。太叔劂沿着台阶下行，很快便在右侧半截台阶处找到了胡晓穑的位置。

“律师！你看谁来了，还不快迎接！”朱红海高声喊道。

太叔劂循声望去，看见胡晓穑迅速站起身来。

“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面对胡晓穑伸出的双手，太叔劂立正行礼，却未言语回答。

“要不我们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谈谈？”朱红海突然提议道。

“可以。”太叔劂简短应允。

“对了，您觉得律师这个职业怎么样？”

“可以。”

“多谢局长认同。在我看来，律师不过是法律的注脚，专门服务于那些陷入困境的人。”

听了胡晓穑说的话，朱红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不，朋友，你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在我个人看来，律师是正义的化身，专为遭受欺凌者鸣不平，为弱者撑起一片天。”

太叔劂闻言，轻叹一声，眉宇间透着几分沧桑：“我赞同你们的理想主义。可惜，如今世道人心浮躁，许多人早已忘了初心。”

“正因如此，我才执着坚守，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远，又能真正帮到多少人？”

看着胡晓穑坚毅的眼神，太叔劂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即目光依然投向胡晓穑。

“局长，您是否有过什么触动内心的往事愿意分享？”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太叔劂一时语塞，他下意识瞥了朱红海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我多嘴了吗？”胡晓穑试探着问。

“倒也没有。”太叔劂摆了摆手，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神色复杂。

恰在此时，被找回来的女子端着托盘走来，将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与两碟精致的甜点轻轻放到台阶。随着她退了一步，太叔劂端起咖啡杯，嘴角微扬：“我确实有点困了，边喝边聊吧。”

与此同时，演唱会现场气氛热烈。公良云完全沉浸在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连肚子发出的抗议声都被抛诸脑后。

“你饿了吗？”太叔孟低声问道。

公良云并未回应，只是眼神飘忽。这时，欧阳黻大步走来，神情依旧冷漠疏离。

“小子，你父亲离开这么久，你知道他在哪吗？”欧阳黻开门见山。

“这个……”太叔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应该还在巡逻吧。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朱红海的妻子，且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存在绑匪，我也懒得再过问那些与我接触的人员动向。”

“是吗？希望你别生气。”

“欧阳先生，请您耐心等候便是。我爸一定会来的。”太叔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来？”

太叔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推测，他并不相信所谓的‘绑架’论调。若真有空闲，他自然会现身找我。”

回到一号出入口，欧阳黻重新站岗。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太叔劂与太叔孟父子间的种种矛盾！那是一道难以愈合的情感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欧阳黻抬头，只见太叔劂带着一身浓郁的咖啡香气，出现在他身旁。

太叔劂左手随意挥了挥，算是打招呼：“我回来了。不过，你怎么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看您这吃饱喝足的神态，便知是去了咖啡厅享受清闲。”

“没有，不过确实喝了咖啡，有什么问题吗？”太叔劂挑眉问道。

“没有。”欧阳黻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疑虑，“对了，局长，您真的坚信不存在绑匪吗？”

太叔劂笃定地点头：“当然。监控视频清晰显示，朱红海的妻子是从正门正常离开的，随后便被安全找到。这一切都有铁证如山。”

欧阳黻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难道您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当然听过。但现实不是童话。如果真有绑匪，为何人质会被轻易找回？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钱和枪。”欧阳黻简短有力地抛出两个关键词。

“绑匪要这些做什么？”太叔劂歪着头，继续分析，“我已调查清楚，朱红海的店铺资产位于美国。即便我们答应条件，他们如何将枪支非法带入中国境内？”

“偷渡。”欧阳黻瞪大眼睛，紧盯着太叔劂，“您难道不知道黑市上有无数种渗透渠道吗？”

“即使能偷渡入境，持枪又意欲何为？这是重罪，无异于自寻死路。”

欧阳黻沉默了片刻，目光游移向远处。

“如果我认同那小子的观点，绑匪索要现金远比索要枪支合乎逻辑。”太叔劂望向远处的观众席，若有所思，“科长，你觉得呢？”

“我……”

“常规绑匪图财，非常规绑匪才图命。”太叔劂自问自答般低声道，“我的推断，对吗？”

“可是最近发生的种种迹象，确实透着诡异。”

话音未落，太叔劂的视线骤然从欧阳黻身上移开，投向大屏幕。就在刚才，屏幕似乎闪烁了一下。

太叔劂眉头紧锁，疑惑道：“科长，是谁在操控屏幕？”

“工作人员。”欧阳黻回答得干脆利落。

“刚才那一闪，你看见了吗？”

欧阳黻转身抬头，仔细审视那块巨大的LED屏，随即好奇地反问：“一切正常啊，怎么了？”

就在这时，公良云拉着宋美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手中还挥舞着荧光棒。

“叔叔！刚才屏幕黑了一瞬，我们好像看到一个黑影！”

听着孩子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太叔劂再次将目光锁定大屏幕。屏幕上，男艺人正激情澎湃地唱跳，丝毫未见异常。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我老婆和律师都不见了！”朱红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满脸惊恐，呼吸急促。

他尚未站稳，一名执勤警员反应极快，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其按倒在地。

“放开！”太叔劂厉声喝道。

警员立刻松开手，退回原位立正站立。

朱红海挣扎着爬起，左肩处传来剧痛，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关节已脱臼。

“到底怎么回事？”太叔劂沉声问道。

“局长，您离开后，我和律师说了一会话，然后分道扬镳。等我回到观众席，发现妻子不在座位上。打电话给律师，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难道……真的有绑匪？”太叔劂心中一沉。

此刻，朱红海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太叔劂：“不管是不是，我已经把国外的店卖了！您看，账户里有五十万美金现款。”

“千万别慌！”太叔劂瞥了一眼屏幕，冷静道，“如果绑匪指定需要现金呢？”

“我们可以准备。”欧阳黻突然插话。

太叔劂转头看向他，语气严肃：“科长，玖局和东署警局的资金调动有着严格规定，需经过九至十道审批关卡，流程繁琐。你难道不清楚吗？”

就在此时，大屏幕再次突兀地闪烁了一下。这一瞬间的变化被场内九万零三百名观众尽收眼底，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叔叔，您看到了吗？”身旁的公良云紧张地问道。

耳边充斥着孩子的疑问与观众的骚动，眼前则是朱红海家人失踪的危机，太叔劂感到大脑一阵眩晕，理智濒临崩溃边缘。

“跟我一起深呼吸！不要着急！”

关键时刻，宋美人的声音清脆响起，如同一剂镇定剂。

得到安抚后，太叔劂的思维迅速回归清明。他压下躁动，果断说道：“朱红海先生，我会竭尽全力确保你妻子的安全。至于资金问题，我不敢打包票动用玖局款项，但东署警局会承担这部分责任。就这么定了！”

“虽然您有了对策，但我仍担心绑匪出尔反尔。”朱红海口干舌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决绝，“把钱取出来以后，我去送钱。这样一来，就不会牵连警员的性命！可以吗？”

太叔劂凝视着他，沉吟片刻：“让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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