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催眠大师

朱红海虽然鼓足了勇气，将话语吐露出来，但内心的恐惧如野草般疯长。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惊惶不定地投向太叔劂，声音干涩而微弱：“局长……”

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沉默片刻后，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枚微型窃听器，动作轻柔却精准地将其贴附在朱红海后颈衣领的内侧。

“这不会被发现吗？”朱红海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听到这句询问，太叔劂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你妻子的人身安全高于一切，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加油！”

“我会的。”朱红海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太叔劂投去一个信任的眼神，随即转头望向巨大的监控屏幕。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定格在下午三点整。

演唱会仍在继续，喧嚣声浪此起彼伏。坐在六号出入口观众席上的太叔孟，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烈日当空，暴晒下的舞台仿佛一座熔炉。正在演唱的郑威廉早已大汗淋漓，全身湿透。尽管没有工作人员协助，他仍凭借顽强的意志，强行穿上厚重的演出服。每当进入唱跳环节，他便拼命向前冲刺，炽热的阳光折射在他汗湿的衣物上，泛起粼粼波光。

郑威廉抬头仰望，只见太阳被层层白云遮蔽，透出惨白的光晕。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天并未黑，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确认时间后，他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视线聚焦前方，鸟巢顶部似乎出现了一些诡异的阴影。郑威廉以为是中暑产生的幻觉，将那些影子误认作护栏，或是高空作业的维修人员。无论看到的是什么，那炙热的光线最终击垮了他的神经。他低下头继续演唱，然而，舞台边缘竟映出了无数道清晰的黑影。

与此同时，太叔孟瞥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为三点零三分。在他的视野中，鸟巢顶部和舞台边缘并没有任何异常的阴影。

随着郑威廉歌声渐弱，伴奏中的鼓点突然停顿。“砰”的一声闷响，划破了现场的热闹氛围。

太叔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舞台上，一个女人重重摔落在郑威廉面前。那是朱红海的妻子，身着白色长裙，鲜血缓缓渗出，迅速染红了光彩亮丽的地板，触目惊心！

目睹这一幕，周围的观众非但没有惊恐尖叫，反而欢声雷动，高声呐喊。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郑威廉精心设计的歌曲高潮或魔术结尾。毕竟，这场演唱会并未安排杂技表演，九万零三百名观众沉浸在狂欢的氛围中，双手挥舞着荧光棒，兴奋得近乎癫狂。

只有郑威廉呆若木鸡，僵立在原地，连一步都不敢挪动。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流程中只有一个魔术环节，绝非这种活人坠楼的惨剧。出于对法律责任的恐惧，他试图用静止来证明清白，但在观众哗然的欢呼声中，这份恐惧显得如此无力且荒谬。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被困在这具尸体旁，动弹不得。

原本感到不安的太叔孟，此刻终于抬起头，遥望鸟巢顶端。刺眼的阳光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隐约看见顶部围成一圈的人影。那是一个个细长的黑色轮廓，身形伫立在护栏前，仿佛在等待某个指令的下达。

就在太叔孟掏出手机，准备利用摄像头放大功能清点人数时，大屏幕画面骤然切换。

太叔孟霍然起身，镜头对准大屏幕。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现身。他身穿类似魔术师风格的服饰，动作迟缓地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一支小型话筒。

“好戏正式开始，请大家为这场表演尽情欢呼！”

虽然男人使用了变音器，但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依然暴露了其男性身份。太叔孟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哦，对了，现在只剩下九万零二百九十九名观众。不对，是九万零二百九十八……”

话音未落，太叔孟左侧视角传来风声。一个人影急速坠落。他快速调整手机角度，通过屏幕捕捉到了那张脸，正是胡晓穑，朱红海的律师。紧接着，一声巨响，胡晓穑狠狠砸在鸟巢中央的地面上。

“我不是故意的。”面具男淡淡说道，语气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太叔孟收起手机，环顾四周。由于周围观众身材高大，他不得不站起身，以便越过人群观察局势。此时，剩下的九万零二百九十八名观众终于从狂热中惊醒，恐慌瞬间蔓延，众人纷纷回头寻找各个出入口。

太叔孟不再犹豫，纵身跃下观众席，拼尽全力冲向对面的大屏幕。路过一号出入口时，他看见父亲和欧阳先生正竭力阻拦骚动的观众群。此时的鸟巢，宛如被捅破的蚁穴，混乱不堪。即便个体力量微薄，愤怒的人群仍试图冲破防线，逃离这个死亡陷阱，甚至与维持秩序的警员发生肢体冲突。

太叔孟孤注一掷，独自向着对面狂奔。大屏幕中，那个戴黑面具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太叔孟停下脚步，喘息未定，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为什么只有两人死亡？那之前的吴掸和韩国庆呢？为什么他说“不是故意”？如果他是凶手，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并挑衅警方？除非……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是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游戏。

他再次看向大屏幕，目光锁定在面具男那只刚刚放下话筒的手上。那只手微微颤抖，袖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

太叔孟眯起眼睛，透过手机的变焦镜头，他看清了那个细节，袖口滑落的，是一枚带有血迹的纽扣。而这枚纽扣的样式，与胡晓穑西装上的完全一致。

“他在撒谎。”太叔孟低声自语，“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而且，目标还没有结束。”

太叔孟仰头望向穹顶，烈日被厚重的白云遮蔽，只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在那光晕之下，隐约可见五十道身影围成一圈，那是从五号出入口消失的观众。

局势尚可周旋。太叔孟心念电转，身形如猎豹般窜下台阶，纵身跃过数米高的护栏，稳稳落在第一层地面。他无暇整理衣冠，径直冲向舞台中央，在郑威廉身旁驻足，对着悬挂在半空的大屏幕用力挥手，试图引起那个神秘人的注意。

此时，一号出入口的人群正有序疏散。太叔劂偶然抬头，目光穿过层层人海，捕捉到儿子与屏幕中那张冰冷面具对话的身影。然而，距离太过遥远，嘈杂的人声掩盖了所有的细节，只余下模糊的低语。太叔劂瞥了一眼身旁的欧阳黻，眼神交汇间传递出明确的指令：维持秩序，由他去支援儿子。

另一边，太叔孟敏锐地察觉到面具男细微的动作变化，立刻高举右手，掌心向外，做出制止手势。他的姿态威严而决绝，仿佛在宣告：任何人不得靠近舞台，即便翻越护栏也不行。

就在这时，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缓缓拿起一支微型话筒，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低沉而诡异地回荡在鸟巢上空：“我已经对九万零三百名观众施加了催眠暗示。无论你们是否离开这座体育场，都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这番话，太叔孟猛地回头扫视四周。尽管六个出入口相距甚远，但他清晰地看到，原本流动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停下了脚步，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停滞。

太叔孟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借着身体的遮挡，以极快的速度发送了一条加密短信。他在向父亲求救：请求前往监控室与于徵商议，立即关闭临时开放的所有通道，切断外部干扰，迫使面具男冷静下来。

片刻后，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太叔劂取出查看，心中虽有疑虑，但出于对儿子的绝对信任，他毅然转身，朝着监控室的方向疾奔而去。抵达门外时，他透过左下角的一道缝隙向内窥探，只见监控屏幕上，观众们正如提线木偶般聚集在六大门口，蠢蠢欲动。

“负责人，你也看到了！事态正在急剧恶化，唯有封闭所有大门，才能确保众人安全。听明白了吗？”太叔劂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太叔劂只能焦急等待。约莫五分钟过去，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十二扇巨型闸门正在强行闭合。

站在舞台上的太叔孟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剧烈的动静。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大屏幕，展示着自己不屈的意志。

“小子，你果然有些本事。”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不过，把手机扔掉。”

“好！”太叔孟应声道。

就在太叔孟举起手机，拇指与食指缓缓松开之际，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突兀响起。

“我可以看一眼吗？”太叔孟问道。

“儿子，我相信你的判断。务必抓住这个残忍的凶手。”

这行字通过大屏幕左侧投放出来，那是父亲的回复。太叔孟抬头凝视，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所有人的手机都被黑了……手段确实高明。请问，尊姓大名？”

面具男缓缓抬起右手，悬在半空中轻轻一挥。刹那间，一声巨大而沉重的钟鸣响彻全场。

“啊！”

顶部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太叔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死死抓着护栏边缘，眼神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太叔孟嘶吼道：“不要动！我会救您……我会救您们所有人！”

“是吗？”面具男语调轻挑。随着他放下右手，钟声再次轰鸣。

“不要啊！”

太叔孟撕心裂肺地呼喊，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女子松开了双手。她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无声地坠落，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一幕，被鸟巢内剩余的九万零二百九十八名观众尽收眼底。那道白色的残影划过每个人的视网膜，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再无人敢向下张望。

“九万零二百九十七……”

面具男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清点库存。太叔孟紧咬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小子……哦不，应该称呼你为‘名侦探’。”

“我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太叔孟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能否与我做一个交易？”

面具男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姿态优雅：“愿闻其详。”

太叔孟环顾四周绝望的观众席：“放过孩子和孕妇。”

“我有什么好处？”

“把我当作人质，对我实施催眠。”

“这个条件很诱人。名侦探落入我手，可是人生头一遭，往日里我只敢想想罢了。”

与此同时，太叔劂一边听着广播里的对话，一边低头看向地上早已冰冷的三具尸体，心中五味杂陈。而在舞台上，太叔孟在彻底沉沦前，最后一次发问：“在我被控制之前，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催眠大师。”

话音未落，太叔孟感到身后有人逼近。他转过身，看见气喘吁吁的父亲站在护栏内侧，神色复杂，却始终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怎么了？放不下家人？还是说……你怕死？”催眠大师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太叔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回头，目光死死锁住大屏幕。

“小子，你很勇敢。”

“不必夸奖。”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因为太叔孟的声音足够洪亮，这句话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剩下的九万零二百九十七名观众陷入了绝对的沉默，包括玖局的两队警员、公良云、宋美人，以及一直维持秩序的欧阳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默，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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