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选

公良云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朱红海。”

“我懂你的用意。”太叔孟瞥了公良云一眼，语气冷静而锐利，“如今他丧妻破财，心中的怒火早已积压到了临界点，迟早会爆发。与其让他失控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如引导他将这股戾气发泄出来。你觉得，他会选择走后门吗？”

公良云指向护栏内侧，只见朱红海面如死灰，眼神中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虽然无法完全揣测他的心思，但这确实值得一试。”

“我的判断是，当朱红海的负能量累积到顶点时，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接近催眠大师，试图用各种极端手段与之同归于尽，或者干脆杀死对方！”

“你说得对。常人遭遇巨变，往往急于寻求一个‘了结’，因为无法直面那段惨痛的现实，便迫切想要抹去记忆中的污点。以前就有这样的人，如今你又碰上了一个。看吧，我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怎么看？”

太叔孟点了点头：“我很清楚你话里的深意。不过，目前的局势似乎有所缓和。这得益于催眠大师的配合，更因为他正拿在场所有人的性命作为筹码，强行压制着朱红海先生的暴怒情绪。”

“没错，憋屈与杀气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个比喻很贴切。我们要不要立刻跟他商议对策？”

太叔孟的提议让公良云再次陷入沉默。毕竟，两人口中的朱红海是一个极易冲动、难以掌控的变量。

“小云，你怕了？”

“没有！从你把那五十万美金交给催眠大师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想法便达成了一致，我们都相信你的决定。”

“那是我当时批准的提议，才导致了现在的被动局面。这份责任，我会独自承担。不过，有个疑点：催眠大师为什么迟迟没有派人去启动直升机？”

“不会没派。催眠大师警觉性极高，他一定怀疑外面有埋伏！”

太叔孟闻言，神色骤变：“你是说，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布局？将那些被派去执行任务且已被催眠的人截获，然后混入头脑清醒的人？”

公良云瞪大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看来我猜对了！”

“是的。”太叔孟仰头望向天空，顶部围成一圈的人依旧伫立不动，“我只希望混进来的警员不必协助抓捕催眠大师，只需扮演好卧底角色，协助他逃离现场。事后，只要他把藏匿赃款的地址交给我们就行。”

“从理论上看，这是一个完美却极难完成的任务。”

“小云，还是你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计划！对了，他会选择怎样的逃跑方式？”

“如果我是催眠大师，只有两条路：要么混入人群，要么乘坐直升机。”

太叔孟微微一笑，目光久久停留在公良云脸上。

公良云有些羞涩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只是佩服你。你的想法与我完全一致，真的很厉害！”

“从你的表情我就读出来了，你肯定在推演催眠大师的逃跑路线。于是我也联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混入人群，在拿到六百万人民币之前，他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剩下的就是第二，乘坐飞行工具。所以，你才会帮忙提供直升机。”

“你们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太叔孟和公良云抬头望去，只见大屏幕上的催眠大师投来了一道充满惊奇的目光。

“催眠大师，我们只是在闲聊，您不必放在心上！”

太叔孟回答的声音虽轻，却让台下的太叔劂困惑不已，疑惑地望向舞台与大屏幕之间的互动。

察觉到周围陆陆续续投来的异样目光，太叔孟只是淡然一笑。

此时此刻，三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名观众感到难以置信：太叔孟竟然能与催眠大师打成一片，如此自然地对话，这简直超出了常理。

然而，欧阳黻、葛汰、朱红海这三人的看法却截然不同。经过深思熟虑，他们一致认为太叔孟正在极力忍耐，只为确保身边的公良云不受伤害。

“儿子！”太叔劂冲着太叔孟大喊，“你一定要坚守阵地，绝不能让战火蔓延到观众席！”

“不对吧！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那小子和公良云的安全，尽早从催眠大师手中救出人质，否则太叔家就断了香火。局长，您是不是糊涂了？”

虽然欧阳黻的话一针见血，但太叔劂不敢苟同，继续高喊：“你能做到吗？”

“能。”太叔孟举起右手，郑重立下誓言。

话题转向无私奉献，这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原来，太叔家族的人真的愿意牺牲自我，也要救出不相干的外人。

然而，太叔孟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他跳下舞台，第三次来到护栏前。

朱红海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注视的目光，问道：“名侦探，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请您到木梯这边。”

朱红海看了一眼大屏幕，发现催眠大师正低着头，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站在木梯中间的太叔孟与朱红海低声交谈，周围的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太叔孟说道：“利用六百万人民币接近催眠大师的计划失败了，真是抱歉！没能达成您的心愿，让不该活的人继续活着。”

“没关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这不关你的事！”

太叔孟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六百万居然只换来一万人的饭菜，是我把催眠大师想得太简单了。对了，你究竟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太叔孟特意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朱红海听完，连忙点头：“这次我完全听从你的吩咐。”

“不，主要需要您随机应变。万一催眠大师真的躲在后门某个房间，您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回来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如何将此人抓捕归案！”

“哈哈。”朱红海轻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看他往哪跑？因为自己的私欲害死了七个人，还坑走了我的五十万美金。”

“还有三百万人民币，可是东署警局出的哦！作为顾问，我一定要追回来。”

“名侦探，现在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了。”朱红海一脸满意。

太叔孟点点头：“如今已是无路可退，只能选择让您亲自走这一趟险棋了。”

“所以说……”朱红海瞥了一眼那位神秘的催眠大师，随即压低身形凑近太叔孟，嗓音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会变得很危险，对吗？”

“若催眠大师未曾察觉您的行踪，您尚有一线生机活着回来。”太叔孟神色凝重。

“那如果找不到他呢？”

“无妨，即便失败，我亦会另辟蹊径，誓将这位‘大魔头’绳之以法。”

朱红海喉结滚动，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啊”，算是回应。

太叔孟目光如炬：“可以动身了吗？”

“嗯。若我与催眠大师正面遭遇，该如何应对？”

“切记：不可直视其双眼，更不可听信其言语。你只需一路狂奔，回到此处即可。”

“这趟浑水，怕是深不见底啊！”朱红海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太叔孟默然无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张力。

此刻，朱红海并未立即退回观众席过道，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突然，太叔孟打破了沉默：“唯有如此试探，方能窥见催眠大师藏身之处。请放心，我将利用您带回的情报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明白了。我这就去，定当平安归来。”朱红海语气坚定，却掩不住心底的忐忑。

“拜托了。但请务必打消复仇的念头，听懂我的话了吗？”太叔孟侧首凝视，眼神中透着警告与关切。

回到原位后，朱红海指尖轻扣红酒杯沿，目光追随者太叔孟跃上舞台的身影。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葛汰的声音突兀响起。

听到质问，朱红海不动声色地答道：“他要我去后门。”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究竟所为何事？”

“他说催眠大师在那里。”

葛汰眉头微蹙，再次追问：“有何依据？”

“不知。或许是那个小姑娘记住了我的说辞，转告给名侦探，便想让我去一探究竟吧。”

“好啊，你终于要做一件正经事了！”葛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朱红海大笑出声，看似豪迈，实则面色紧绷，内心的不安如潮水般涌动。

交谈间，朱红海手中酒杯骤然滑落，“啪”的一声脆响，酒液四溅。这一动静惊得周围宾客乃至台上的太叔孟纷纷侧目，视线齐刷刷聚焦于他。

就在此时，太叔孟高声喊道：“不要紧张！”

朱红海微微颔首，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掩饰慌乱，这是为了不让潜伏在暗处的催眠大师捕捉到任何情绪波动。随即，他转身迈向六号出入口的台阶，步伐沉稳而决绝。

踏入幽暗通道不久，身后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朱红海回首望去，竟是葛汰跟了上来。

葛汰一路无言，行走间虽未开口，但其神情早已泄露了内心的盘算。

“参议员，您是想从后门逃离？就不怕被催眠大师逮个正着？”朱红海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若当真命数已尽，无处可逃，那便是死期到了。”葛汰淡然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宿命论的冷峻。

朱红海点点头表示认同，目光扫视四周昏暗的环境，忽然问道：“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葛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防线。

“就当我是个话唠吧！”朱红海自嘲一笑。

“并非不愿说，只是我的人生经历太过漫长，怕你听得厌烦。”葛汰眯起双眼，语调平缓却暗藏锋芒。

“是吗？那不妨挑几段精彩的故事讲讲。”

“这个……”葛汰面露犹豫之色。

“算了，还是把我当成纯粹的话唠吧。”

葛汰轻笑一声，下意识地将双手置于身前摩挲。

朱红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好奇道：“难道是从事屠宰行业？”

听着朱红海的猜测，葛汰脚步未停，缓缓放下那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香气的手掌。

“参议员，难道被我猜中了？”

葛汰轻轻摇头。

朱红海继续前行，脑海中飞速运转，突然说道：“能二度当选参议员，想必曾是商界巨擘。”

“美国确有此类政治传统，但我并非商人。再猜一次！”

“您身上没有烟酒气息，看来极少参与社交应酬……莫非是作家？”

“作家！”葛汰闻言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

朱红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若我是作家，绝不会身处此地。现在，你仅剩最后一次机会！”

“好的。”朱红海收敛笑容，郑重思索片刻后，抛出了最关键的推测：“参议员，您是否与那位催眠大师同源？”

“什么意思？”

“都是学医出身，对吧？”

葛汰眼神骤变，充满了怀疑：“你是如何知晓那个‘大魔头’的职业背景的？”

朱红海解释道：“擅长催眠之人多为医者，且需持有执照方可执业，否则极易被视为骗子。此乃常识。”

“那你又凭什么断定我也学过医？”

“并无特别玄机。只是注意到您手背上有几处陈旧的刀疤，这才大胆推测。”

“哦，难怪卖枪的人眼光毒辣，果然善于察言观色！”葛汰调侃道。

“比起那位名侦探，我还差得远。我不过是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无论是人心还是细节，皆刻入脑海。谁若敢伤害我最爱的人，必将承受十倍的报复。”朱红海眼中寒光乍现，杀气凛然。

葛汰愁眉不展，望向这条看似永无止境的通道。

“根据您刚才的反应和脸上那一瞬的惊讶，看来是我猜错了。对吗，参议员？”

“我确实曾握过刀，但既非屠夫，也非医生。”葛汰如实说道。

“瞧吧，我就知道未必全对。回去之后，我得好好向那位名侦探请教一番，学习如何真正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虽然你猜错了职业，但也排除了两种可能。唉，若是年轻气盛时懂得收敛锋芒，关于竞选参议员的往事，也不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把柄。”

“什么意思？”朱红海不解地问道。

“因为背景复杂。”葛汰讳莫如深。

“哦！我还以为您志在总统之位。其实参议员一职更为稳妥，毕竟总统决策往往需听取参议院意见，这意味着巨大的实权。”

“你对美国宪法竟如此了解？”葛汰挑眉问道，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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