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打开的房门

舞台的另一侧，灯光依旧璀璨夺目，却照不亮太叔孟眼底那片阴郁的迷雾。他伫立在华丽布景的阴影中，眉头紧锁，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道德审判。自己是否利用了朱红海？那份沉甸甸的内疚感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令他窒息。

“别杞人忧天了。”公良云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对于此刻被邪恶力量笼罩的‘鸟巢’而言，六百万人民币不过是一张入场券。朱红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很清楚当下该做什么，也明白这笔交易背后的代价。”

“小云，如果这笔钱换来的不仅仅是教训，而是将他彻底出卖呢？”太叔孟喃喃自语，目光警惕地扫过各个出入口，声音里透着不安，“我对不起曾经许下的誓言！你说，是这样吗？”

公良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陪着太叔孟的视角在人群中穿梭，寻找朱红海的踪迹，只为确认他的安危。接着开口：“他只是个在美国开店的华侨同胞，因为妻子病情恶化，才特意带她来北京看这场演唱会。”

与此同时，护栏内的太叔劂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为“于徵”。他迅速接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嗯。你还在监控室？有什么紧急情况？”

“局长，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于徵沉稳的声音，“是的，我已经坚守许久。您能过来一趟吗？”

“先说事。”

“我又挖掘出了关于‘催眠大师’的新资料。请务必来监控室。”

“好。需要我带上科长一起吗？”

“也可以！对了，切记，千万不要让催眠大师察觉到您们的行踪。”

“明白。”

挂断电话的忙音刚落，太叔劂猛地拍了一下身旁欧阳黻的肩膀。这一举动引来了周围观众好奇的目光，仿佛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叔叔和欧阳先生这是要去哪？”公良云透过护栏缝隙望向那边，眼神锐利，“是想帮忙朱红海先生吗？等等……那个参议员不见了？”

“不知道。自从朱红海离开后，那位参议员也随之销声匿迹。难道是被催眠大师绑架了？”太叔孟猜测道。

“不太可能。”公良云摇头分析，手指向远处，“你看，每个出入口的警员编制并未减少。那穿黑西装和白西装的男人又回来了，正死死盯着通往后台的木梯。”

太叔孟瞥了一眼，疑惑更深：“这么说来，催眠大师已经失去了耐心？还是说，参议员偷听到了我和朱红海的对话，自行跟随而去？”

“应该是后者。”公良云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毕竟那人贪生怕死，只要有一丝逃脱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太叔孟抬手拍了拍公良云的肩膀，指向五号出入口，那里观众的人流正如潮水般涌动。

“不管这些琐事。刚才催眠大师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头脑聪明，处变不惊，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他甚至表示很崇拜你，必须请你下来，与我并肩站立。”

“呵，这样啊！”公良云冷笑一声，转而问道，“对了，那两个皮箱里究竟放了什么，能让警犬如此执着地追踪？”

“是沾了重味的手帕。”太叔孟一边观察着公良云的反应，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再次来到监控室门外，太叔劂刚欲敲门，屋内便传来了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透过门缝，他发现房间内的桌子顶住了门板，这是一种本能的安全防御机制。

“稍等片刻，我把障碍物搬开！”屋内传来于徵略显慌乱的声音。

太叔劂并未在意细节，待门一开，便立刻协助于徵将抵门的桌椅移向墙边，随后与欧阳黻快步走进监控中心。

此刻的监控室内，太叔劂、欧阳黻与于徵三人呈三角站位，围着巨大的监控屏幕。他们神情肃穆，仿佛筑起了一道防线，不惧任何潜在的突袭。太叔劂与欧阳黻站得极近，彼此间有一种默契的张力，而于徵则在一旁静立，显得格格不入。

“负责人，这次又是什么新发现？”太叔劂率先开口。

于徵沉默不语，双手却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个隐藏页面。太叔劂上前一步，进入专注阅读模式，旁边的欧阳黻则伸长脖子，探头窥视。

两分钟的寂静过后，于徵终于忍不住问道：“有帮助吗？”

太叔劂读完一页资料，余光瞥见欧阳黻，两人四目相对，瞬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对了，负责人……”欧阳黻深吸一口气，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这台监控器连接其他无线网络吗？”

于徵抬头，看着这两人古怪的组合，大声反驳：“你们关心的重点不对吧！”

太叔劂微微一笑，右手撑在桌面上作为支点，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个隐秘的凹槽。没有回应，于徵回到自己的位置，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负责人！”太叔劂打破沉默，“这是你找到的第二篇报道，关于催眠大师的身份背景。内容大多源于市井传言，未经证实。”

“您的意思是，我在相信谣言？”于徵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估计是吧。不过，我和科长都能理解你的处境，毕竟你是这座场馆的负责人，压力巨大。”

“随便你们信不信！”于徵情绪激动起来，“反正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得一清二楚！白白浪费了六百万人民币，只换来一次惨痛的教训！”

“但我们判定，催眠大师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太叔劂语气坚定，“一旦剩下的三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名观众发生骚乱，补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道理很简单，对不对？”

另一边……

“是吗？”

“是的。”此时，站在舞台边缘的公良云插话道。

太叔孟长叹一声，反驳道：“如果你认为我是对的，那我岂不是成了催眠大师的帮凶？”

听到这话，公良云回过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了？”太叔孟皱眉问道。

“我觉得，你和那个‘催眠大师’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哦？依据何在？”太叔孟满脸狐疑。

“你年轻气盛，他成熟稳重。”公良云瞥了一眼头顶的大屏幕，“虽然年龄相差悬殊，但你们都热衷于赌博。”

太叔孟摇摇头：“我没有。”

“在催眠大师控制整个鸟巢和九万零三百名观众之前，他已经用催眠术杀死了两个人。这种试探行为，分明是在测试玖局和东署警局的办案能力。如今他赢了，这不就是一场豪赌吗？”

“小云，可以啊，洞察力不错。”

公良云笑了笑，继续说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是说他同意了几次交易？”

“是的。”公良云微微侧脸，避开大屏幕可能的视线捕捉，压低声音，“他明明可以只控制名单上的三个人，却偏偏选择了九万零三百名观众。他是不是喜欢玩弄人心？”

“是的。”

“所以说，尽管催眠大师外表成熟稳重，但他的内核与你如出一辙，都是争强好胜之辈！”

太叔孟耸了耸肩，感觉公良云的话语如同泰山压顶，让他一时语塞。

而在监控室内，太叔劂并未接话。他径直走到监控器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开始搜寻能够清晰拍摄到舞台全貌的摄像头角度。

“这哪里是绑架案？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吞下了六百万的赎金，心里肯定想着一个活口都不用放过。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筹码不足？简直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恶魔！”

欧阳黻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叔劂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如潭。听着下属的咆哮，他脑海中飞速构建着逻辑链条，那种缜密的推演感，仿佛是在剖析自己儿子成长的轨迹，充满变数，却又暗藏规律。

“局长，那个‘催眠大师’到底意欲何为？”欧阳黻压低了嗓音，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司。

“未知。”太叔劂缓缓吐出两个字，眉头紧锁，“但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你觉得，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他已经杀了七个人，按理说该收手了吧？”欧阳黻试图寻找一丝理性的安慰。

“收手？太天真了。”太叔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估计那家伙此刻正沉浸在掌控一切的狂喜之中。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笼中待宰的宠物，高兴了或许会赏赐一点自由，不高兴时，便是屠宰场的入场券。”

“事情还没到绝路。如果这一切正在发生，我们必须立刻阻止，才能挽回每个人心中仅存的尊严。”

“是啊，现在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没人愿意抛弃之前的伪装。”

“没错。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明明有能力将观众逐一救出，却不得不留在这里，甚至还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唉！”太叔劂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说得在理。可是科长，我和朱红海、葛汰都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真到了生死关头，我们会退缩吗？”

“按照您的性格，您应该不会”

“嗯，我不会退。”太叔劂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我不敢保证朱红海和葛汰。”

“您说得对。不过，朱红海老婆死了，钱也赔光了，如今身无分文，除了找催眠大师同归于尽，他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之前我通过他的行为模式判断，确实有这种玉石俱焚的想法。然而现在……情况变得微妙了。”

欧阳黻皱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转折：“为什么这么说？”

“自从催眠大师递给他一杯红酒后，他的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转变。关于为妻报仇的话题，他很少再提起。”

“他不是已经同意了那小子的提议吗？说是去后门探查。”

“万一他是想趁机逃跑呢？”太叔劂反问，眼底满是疑虑。

正当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直沉默坐在身后的于徵轻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并不响亮，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切断了激烈的讨论。

太叔劂转过头，目光锐利：“负责人，我们刚才的分析，你认同吗？”

于徵神色淡然，脸上挂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各有各的道理。虽然他不似那个参议员般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但也失去了往日的刚烈之气。”

“啪！”太叔劂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不准你们这样揣测朱红海！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查看催眠大师的藏身之地，这份勇气，谁敢质疑？”

“啊……”欧阳黻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显然被局长的怒火震慑住了。

太叔劂不再言语，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压抑着情绪。而坐在一旁的于徵，依旧保持着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葛汰肯定跟去了。”太叔劂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论让欧阳黻和于徵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欧阳黻立马接话：“局长，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那位参议员绝不会坐以待毙，成为待宰的羔羊，他一定在寻找逃脱的时机。”

太叔劂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必须把他找回来。”

“这是为什么？”

“科长，他会暴露朱红海的踪迹。”

“您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吗？”

“这有何难？我给葛汰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就能迅速制止他。”

“您确定要这么做？”于徵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不行吗？”太叔劂一边反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于徵瞥了一眼旁边的欧阳黻，眼神示意他出面劝阻。但欧阳黻的目光游离，假装没有看见这边的眼神交流。

就在太叔劂准备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种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停下了动作，手指僵在半空。

此时，欧阳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向门口方向，语气变得谨慎而委婉：“局长，我们也希望参议员不要破坏那小子的计划。毕竟，一直在担心局面失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叔劂冷冷道。

“虽然我解释得不到位，但请您千万不要打电话。”

“哦？你是怕催眠大师通过信号追踪到葛汰和朱红海的位置？”

听到太叔劂的提问，欧阳黻连连点头：“正是此意。”

与此同时，接近三号出入口的阴影深处。

朱红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你执意跟过来，就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撞见催眠大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葛汰的回答急促而顺从，他的双眼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只要能活下去就行，哪怕找到逃生口也好。”

“真是拿您没办法！”朱红海冷哼一声，“如果我们能顺利到达后门，就可以尝试逃跑。到时候，请您务必向外面的人说明情况。”

随着葛汰频频点头答应，两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彻底脱离了三号出入口的主通道。

朱红海停在一个自动贩卖机旁，借着微弱的灯光观察前方。映入眼帘的，正是空旷幽深的接待大厅。

就在这时，葛汰突然大声说道：“没有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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