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冰冷的保安室

“常年健身的人就可以。”

听着医生的回答，欧阳黻目光如炬，矛头直指那名中年男子：“照这么推演，你的嫌疑可是骤然飙升，我的怀疑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吧？”

中年男子并未反驳，只是默默走到朱红海身旁。他配合着随行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抬起伤者，用布条紧紧缠绕住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

“当务之急，是先清理这间保安室的状况。”太叔劂沉声说道。

“局长，我们直接审问他不行吗？”欧阳黻指着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太叔劂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是说，凶手究竟是如何得知葛汰藏身床底的？况且，别忘了，当我们刚踏入案发现场时，室内的电灯可是熄灭状态。”

中年男子立刻附和道：“没错，当时我也没有开灯。”

“那你当时是怎么看清里面有两个人的？”

中年男子拍了拍口袋，掏出手机：“我是用手机手电筒照明，这才敢走进来的。”

欧阳黻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我还是想不通，凶手为何要在地面铺设大量冰块？”

太叔劂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回放刚才那股冰水混合的气味，冷静分析道：“现场没有检测到安眠药成分，也没有其他药物残留。”

一旁的医生侧过脸，问道：“需要我进一步检查尸体吗？”

太叔劂略显歉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不过请务必注意一点，千万别把插在身上的长剑拔出来。”

“局长，您真是幽默！”医生轻笑一声，“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拔剑啊！”

“也是。”

医生呼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太叔劂：“请您退后一步，我要钻入床底进行详细查验。”

“好！”太叔劂依言让开，站到了朱红海身边，低声询问，“他的伤势如何？”

“不碍事，躺在那里静养片刻即可。切记不要随意搬动他，否则腹部的伤口极易崩裂。”医生一边叮嘱，一边俯身钻进了狭窄的床底空间。

看着那因弯腰而翘起的臀处线条，那名中年保安竟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歪斜。

太叔劂与欧阳黻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都在盘算着要不要提醒这位医生，她那两条修长的腿，此刻已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床底下的医生全神贯注于尸体的检查，丝毫未觉外界的目光：“死者外部有两处伤痕，分别位于额头和膝盖，这与躺在外面的那位伤者情况一致。”

“额头也有伤？”太叔劂追问。

听到提问，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医生从床底探出头，回头解释道：“昏迷的那位男士并没有撞到额头。他腹部仅中了一刀，导致失血过多，从而陷入昏迷状态。”

太叔劂若有所思地总结道：“照此推断，这间保安室内至少存在三件凶器：第一件是铁板，已被丢弃在墙角；第二件是长剑，贯穿了木板并插在尸体上；至于第三件，那把未知的刀具，去向成谜。”

医生谨慎地点了点头，生怕起身时脑袋撞上床板。

站在门边的欧阳黻沉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完整的逻辑链条。

与此同时，唯有那名中年男子心不在焉，目光始终黏在医生的身影上，对案情毫无兴趣。

“不过，有一点令我困惑……”太叔劂问道，“凶手为何选择使用长剑？”

医生给出了专业见解：“刺伤外面那位男性的武器是一把刀，伤口深度有限，说明刀刃并不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把短刀无法同时穿透厚实的木板并深入胸膛？”

“正是如此！”

太叔劂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我们的推测无误，那把关键的短刀必然还藏在凶手身上。只要搜身，这桩案子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搜查工作还得交给警方……”医生话锋一转，抛出了新的疑点，“但我有一个疑问：躺在床底的这位死者，体内并无任何致昏药物，面对攻击时，他为何没有反抗？”

“那些融化后的冰水，真的没有问题吗？”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常。局长，通俗地说，这些冰块的作用是为了维持尸体的新鲜度，延缓腐败。”

“这一点我知道，但流出的鲜血并未凝固，这说明死亡时间距今仅有十几分钟！”

听着太叔劂的判断，医生本能地修正道：“准确来说，是十二分钟。”

突然，一声轻微的“嗯”响起。太叔劂和医生同时回头，只见欧阳黻微微颔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此时，太叔劂迈步走向窗前，伸手拨弄了一下两侧的窗帘，随后将其重新拉合。

“自从十二个出入口被催眠大师掌控后，‘鸟巢’便加装了厚重的铁板，彻底封锁了原本可供逃生的玻璃窗。如今这间保安室几个小时不见阳光，阴森得宛如一座停尸房。”

中年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太叔劂顺势说道：“正好，这里可以暂时存放其他人的遗体。五具尸体塞满房间，绰绰有余。麻烦你再跑一趟腿，去通知一下我儿子，可以吗？”

中年男子应声离去。

伫立在窗前的太叔劂已将保安室的布局洞若观火，但他依旧保持沉默，任由思绪沉淀。

不多时，六号出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匆匆跑来，还在说：“腹部中了一刀。”

太叔孟的职业本能瞬间被点燃，右脚已不自觉地踏上第一级台阶。

“我们的事情还没办完，你想去哪儿？”

催眠大师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带着几分戏谑。

太叔孟猛地回神，目光重新锁定在屏幕上闪烁的字迹上。

催眠大师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也懒得再找停尸房了。你们自己找人把尸体搬走，顺便把那把枪给我送来。”

听到这看似“捡便宜”实则充满挑衅的话，太叔孟与身旁的公良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围空无一人，根本找不到帮手搬运尸体。

“我来。”

一道醇厚而坚定的男声响起。太叔孟下意识地向护栏右侧望去，只见于徵正一路小跑过来，身影矫健。

“您不是躲在监控室吗？”太叔孟有些意外。

“不了。”于徵停下脚步，神色认真，“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报答局长的保护之恩，可以吗？”

“当然。”太叔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着于徵和中年男子抬起第一具尸体，转身走向木梯，站在第一级台阶边缘的太叔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他们搬尸体，那你什么时候把枪拿来？”催眠大师的声音依旧响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得去一趟保安室。”太叔孟回答。

催眠大师瞥了一眼舞台，随意挥了挥手：“可以。不过她得留下来，你走吧。”

太叔孟眉头微蹙，犹豫不决地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公良云清脆的喊声传来：“别担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太叔孟不再迟疑，转身朝着保安室的方向跑去。

大约五分钟后，太叔孟跟着正在搬运尸体的于徵和中年男子进入了保安室。一踏入房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太叔劂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儿子，你来干什么？”

“看看这间屋子，顺便调查葛汰先生的死因。我很快就回去。”太叔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不用查了，我直接告诉你吧。”太叔劂叹了口气，“床底下塞满了冰块，无论放什么水果蔬菜都能保鲜。根据初步调查，葛汰和朱红海同时遭遇袭击，造成一死一伤。凶手事先在保安室内摆放了三把武器，但铁板被朱红海抢先拿到，凶手只好改用小刀刺伤朱红海，随后利用长剑击杀了葛汰。”

太叔孟听懂了父亲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的推理还没结束。”太叔劂补充道，“凶手是在黑暗中行动，很难精准定位朱红海的位置，所以那一刀并没有刺中要害。”

“稍等一下！”太叔孟突然打断，“既然难以定位，为什么一剑能刺穿躲在床底的参议员？”

“这个……”太叔劂语塞。

太叔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朱红海的伤口片刻，随即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如果我猜得没错，在绝对的黑暗中，凶手根本无法掌握两人的确切位置。除非……有人主动暴露了自己，才导致了这一死一伤的结局！”

太叔劂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转头看向欧阳黻，疑惑地问：“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太叔孟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很简单。参议员原本躲得好好的，却因为朱红海的‘关心’暴露了位置。凶手顺势用长剑刺穿木板，直达胸膛。”

“你是说，弄巧成拙了呗？”太叔劂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太叔孟摇摇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指出，您们说朱红海先生拿到了铁板，为什么不进行抵抗？”

“他不知道凶手在哪里！”

“虽然这是一种说法，但实际操作起来并非不可能。”太叔孟语气变得严肃，“人在被逼无奈时的本能反应是很强烈的。也就是说，只要刀尖捅进腹部的那一刻，朱红海完全可以顺着痛觉方向，挥动铁板反击。不管是否击中凶手，至少能造成逼退的效果。我说得对吗？”

“你话里有话！”太叔劂警惕地看着他。

太叔孟点点头：“不错！朱红海此前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为什么在危机时刻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再次遭到袭击？”

“我要说的是，人在极度恐惧下肯定会慌乱，儿子，你不要妄下定论。”太叔劂试图缓和气氛。

“好吧。”太叔孟暂时收起锋芒。

“你还有什么事吗？”太叔劂问道。

“没有了。”太叔孟转身走到旁边的一位女医生身前，“打扰一下！您的裙子太短了，完全暴露了两条大腿，甚至可以看见内侧。”

听到这话，女医生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捂住翘起的裙边。

一直盯着看的中年男子尴尬地转过身，跟随太叔孟和于徵离开，继续处理尸体的搬运工作。

走到后门大厅时，于徵靠近太叔孟，附耳低语道：“名侦探，刚才你也太直白了吧？”

太叔孟一脸正经地反问：“如果她是您的女儿，您会像我那样说吗？能让其他男人占便宜吗？”

“不能。但是……”中年男子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有老婆，哪里来的女儿！”

太叔孟吐了一口气，并未搭理于徵和中年男子的调侃，径直走向六号出入口。

又过了五分钟，太叔孟回到舞台时，公良云正静静地站在音箱旁等待。

“不用担心，我好着呢！”太叔孟轻松地说道。

“你爱去多久就去多久。”公良云嘟起嘴巴，随即好奇地问，“保安室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一死一伤。”

公良云大吃一惊，偷偷摸摸地看向屏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催眠大师。

太叔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背：“虽然凶器是表演魔术的那把长剑，但他从未离开过椅子，所以这件事与他无关。”

“真的吗？”公良云将信将疑。

“小云，你不相信我吗？”

“那你说说看。”

太叔孟无奈地点点头：“那把长剑长约一米三，只要发力，足以穿透木板和胸膛。”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死法？”

太叔孟回忆起自己经手的案件，不久后摇了摇头：“我也答不上来。而且凶手铺满了地上的冰块，却没有添加任何致幻药物，怎么可能吓到参议员呢？”

“吓到？”

听着公良云百思不得其解的声音，太叔孟沉声道：“对。参议员的表情惊恐万分，在被杀死之前，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觉得是什么？”

“我已经排除了一切可能性。”太叔孟说话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保安室的景象，“房间里没有任何奇形怪状的装饰，床底只有布满的冰块。如果在黑暗中被杀，参议员根本看不见周围的环境！”

“如果是紧张导致出现了幻觉呢？”

太叔孟侧目瞥向一旁的公良云，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反问道：“你偶尔也会陷入那种恍惚的状态吧？但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你能看见那些所谓的妖魔鬼怪吗？”

“不能。”公良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太叔孟的神色骤然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峻：“那就对了。真相往往隐藏在认知的盲区里。其实，当我们置身于光亮之中，一旦神经紧绷、心生恐惧，潜意识便会作祟，将眼前模糊的轮廓强行投射为记忆中深植的人物形象。那并非鬼神现身，而是人心在光影交错间的自我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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