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中立

公良云将脸凑近太叔孟，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保安室内亮着灯，他看见了某人，从而想起了某人？”

“可以这么理解。”太叔孟点头确认。

“这样的话，当时只有朱红海一个人在身边，他的嫌疑很大！”

“我也觉得如此。”太叔孟眉头紧锁，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还有一件事让我深感苦恼。据我所知，葛汰先生生性胆小怕事，只要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就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然而，凶手那一剑却精准得可怕，直取要害，毫无偏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认为呢？”

太叔孟瞥了公良云一眼，随即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在他身边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比如朱红海先生，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肯定一直在向参议员搭话，试图干扰或引导对方。”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立式台灯。”太叔孟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透着一丝寒意，“那盏灯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这说明了一点：参议员在受到某种鼓舞后，鼓起勇气去摸索开关，想要和朱红海一起逃跑。然而，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某个不该看到的人，吓得表情瞬间僵硬，随即被早已潜伏在房间暗处的凶手一剑毙命。”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高，但是……”

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用担心，我只是在进行假设推理，并没有断言朱红海先生就是帮凶，或者是这起案件的策划者。”

“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

太叔孟点点头，迅速抬起双手捂住嘴巴，示意噤声。

“名侦探！”

听到催眠大师传来的喊声，太叔孟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朗声道：“我在。”

“你已经回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另一边的保安室。

“局长，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欧阳黻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焦急。

“是关于之前谈好的好处吗？”

“是的，我们还没把枪交给那个小子带走。”

“不要紧！”太叔劂目光锐利地看向欧阳黻，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阅读屏幕上的短信，随后抬头道：“催眠大师发来信息，叫我们过去。”

“医生怎么办？”

“我一个人过去。你陪着她留在这里，等待于徵和那位中年男子把尸体全部搬来。”

太叔孟没有回答。因为害怕自己的疏忽大意牵连到无辜者，他一直伫立在舞台边缘，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就在这时，六号出入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声音轻快而坚定，引得太叔孟下意识挺直腰背，抬头望去，只见父亲正朝这边走来。

太叔劂本想停下脚步，但周围投来的目光太多太重，迫使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太叔孟立刻跳下舞台，跑到木梯半段处，急切地抛出一个问题：“爸，您真的决定采纳我的做法吗？”

“儿子，我想告诉你的是，只要能换取三万八千九百七十五名观众的安全，不让躺在地面的那五具尸体在众目睽睽下发臭腐烂，我当然愿意以物换物。”

“爸，您不怕这次交易失败吗？”

太叔劂淡然一笑：“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太叔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绵长而沉重。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拿去吧！”太叔劂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取证袋，里面赫然装着一把冷冰冰的手枪。

当太叔孟向父亲伸出双手时，坐在座位上的观众们面露慌张，投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绝望。

大屏幕里，催眠大师注视着这一幕，并未做出任何干扰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旁观。

太叔劂慢慢地松开了手。

太叔孟注意到掌心传来的触感，这把枪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宛如另一个沉默的伙伴。心弦被触动的瞬间，太叔孟抬头仰望，鸟巢顶部的聚光灯刺眼夺目，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叔孟！”舞台上再次传来公良云呼唤的声音。

太叔孟回过神来，最后一次凝视着父亲的眼睛，沉声道：“我这样做，或许会给您那荣誉的一生留下污点。对不起！”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父子间这份沉重的感动。太叔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欧阳黻。

“局长。”

太叔劂不小心误触了屏幕免提键，欧阳黻清晰的声音瞬间充斥在空气中。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儿子，低声问道：“我听着呢，有什么急事吗？”

“关于参议员的死因。”

“有新的发现吗？”

“局长，冰块的作用找到了。”

“别着急，我马上回来！现在请你和医生保护好尸体以及案发现场。对了，目前催眠大师并不打算介入谋杀案的调查，我们可以随意进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虽然理解，但是……”

“不用回答！”太叔劂厉声喝止。

站在木梯上的太叔孟听到这段对话，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流轻轻飘过父亲的后脑勺，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叔劂转过身，简短地说道：“我走了。”

“稍等一下，偷偷通过公共厕所逃生的观众已经到达两千人了，有人报警吗？”

“没有。”

“我明白了。只要一离开鸟巢，被催眠的人就会彻底忘记在里面遭遇的一切！看来我之前的推理是错的，他有能力把所有人催眠，真是可怕。”

“是的。所以我和科长商量之后，终止了逃跑计划，绝不能让催眠大师抓住任何把柄。如今的观众还有三万七千九百七十四名，在催眠大师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溜走了一千名观众，刚刚还死了参议员。”

“好吧。您接下来有什么行动？”太叔孟小声问道。

太叔劂瞥了一眼大屏幕中的催眠大师，眼神并未停留在那边，而是坚定地回答：“一边安顿尸体，一边深入调查案件。”

“我明白了。您现在肯定相信这位催眠大师不再是杀人犯，所以打算先处理完其他事务，对吗？”

“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做。催眠大师虽然可怕，但还有一个真正的凶手存在。他的威胁直接笼罩着所有人，我必须抓住他，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太叔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是在担心我吗？”太叔劂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不，我是在担心局势失控。”

太叔劂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质疑：“儿子，我懂你的顾虑。催眠大师的目标既然被凶手截胡，必定怒火中烧，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与我们合作？”

太叔孟抬眼瞥向巨大的监控屏幕，神色凝重：“情况确实棘手。毕竟对方也有自己的算盘。我推测，原本任务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五十，如今参议员身死，这一数字恐怕已跌至百分之三十。”

“这……这也太难办了！”太叔劂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听着父亲近乎绝望的回应，太叔孟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低声道：“这两人各怀鬼胎，却同处一室，必然是一场生死博弈，最终必有一伤一亡。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静待结果即可，不是吗？”

“若催眠大师按兵不动呢？”太叔劂追问。

太叔孟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说明他与凶手是一伙，或者，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清洗名单上的三人，也就是您们。如今已经死了一个人，剩下两个人！”

听到这里，太叔劂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父亲离开后，太叔孟转身返回舞台中央。站在一旁的公良云低声问道：“你真的打算大义灭亲？”

太叔孟未答，径直走到大屏幕底部，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遥望着坐在椅中的催眠大师。那双眼睛正透过屏幕，幽幽地注视着他。

“把枪交给他吧。”

催眠大师的声音突兀响起，令太叔孟一愣。他下意识想要转身寻找声源，此时，一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子缓步走来。

“您不检查一下吗？”太叔孟举起装有枪械的证据袋，悬在半空，对着屏幕中的催眠大师发问。

“我相信你和你父亲不会耍花招。估计你们也不敢，何必让我白白跑一趟？”

“若是猜错了，您可就没了防身利器，岂不是亏大了？”太叔孟言语间带着激将之意，但还是将枪递给了白衣男子。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尽头。

“名侦探。”

再次听到催眠大师的呼唤，太叔孟缓缓抬头：“您有何吩咐？”

“关于鸟巢内潜伏杀人犯之事。”

“然后呢？”太叔孟微微颔首，做出思考状，“您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还是打算继续躲在屏幕背后袖手旁观？”

“我保持中立。”

太叔孟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催眠大师，那个人杀掉了您指定的目标，无异于从您嘴边抢走了肥肉，您难道不感到愤怒？”

“无论鸟巢内发生何种变故，只要在我可控范围内，我绝不会出手干预。”催眠大师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刚收到消息，逃出的观众越来越多，似乎已达两千人。我没算错吧？”

“是的。”

“那么，现在剩余的观众仍有三万七千九百七十四人，这个数字是否太多了？需要我再释放一批吗？”

太叔孟面露忧色：“不必担心，您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要我们四个人作为人质在此，便无人敢威胁您的安全。”

“怎么变成五人了？”

“您忘了公良云？刚才参议员又死了，要不然是五个人。”

“她不是你叫来的吗？我始终强调，只是钦佩她的智慧，请她下来让我看清究竟是何方神圣。”

“您……”太叔孟一时语塞，侧脸看向公良云，“好吧，是我误解了您的意思。那能否将她放走？”

催眠大师摇了摇头：“没必要。因为她与你并肩而立时，颇为般配，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吗？那她的事暂且搁置，我们来谈谈你的事？”

“我的事？”

“没错。如今你是所有人的希望。若我接下来拒绝其他交易，这里将成为人间地狱。”

太叔孟神情肃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只见那名白衣男子已将枪放在桌面上，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名侦探，还在听吗？”

“您想说什么？”

“我认为，关键在于你。”

太叔孟沉思片刻：“过奖了。您要提出条件吗？”

“是的！”催眠大师说话时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对话感到兴奋，“如今的鸟巢千疮百孔，什么人都有胆量作恶。但我支持你父亲的处理方式，缉拿凶手的同时，保持中立立场。”

“我已明白，无论结果如何，看来您都不会亲自出手。”太叔孟略作思索，“但我仍不清楚您真正想表达什么。”

“如今葛汰已死，名单上还剩太叔劂和朱红海。”

“是啊！提这个做什么？”

催眠大师摇晃着椅子，难掩喜悦之情：“刚才你说我要提条件。现在，我们能做笔交易吗？”

“也就是说……你要用我爸和朱红海先生交换别的什么东西？”

“并非如此。我甚至可以释放那三万七千九百七十四名观众。”

太叔孟喜出望外：“到底是什么交易？”

“免死金牌。”

“催眠大师，我能保证让您永远烂在牢里，我会轻易地死掉。但是……”

“怎么了？”

“这事有些难办。毕竟您已杀害七人，并勒索六百万人民币。依法律规定，这是死刑，绝无缓刑余地。”

“我知道，不必跟我科普。这不正在商量吗？”

“也对！这次交易关乎您和所有人的性命，我当然同意，但这要看警方的态度。”

“名侦探，我需要你一个人的保证！”

太叔孟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他望向身后的观众席，那些充满希冀的眼神与频频点头的动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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