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数字乱码

“我没事。”

听到公良云的话语，太叔孟伫立在巨大的音箱旁不离开，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左侧。这种近乎执拗的凝视，让公良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赧与不自在。

公良云试图回避那灼热的视线，眼神流转间扫向观众席。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惊，原本座无虚席的场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大部分观众精神萎靡，东倒西歪地瘫软在座椅上，毫无仪态可言，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尽管“玖局”的两队警员依旧坚守岗位，但在催眠大师无形的力场压制下，他们如同僵硬的木桩，呆滞地矗立在各处出入口，动弹不得。随着公良云的视线转移，太叔孟的目光也随之游移过去。

就在太叔孟回神的刹那，公良云猛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双眸一眨不眨，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你真的没事吗？”太叔孟压低声音问道。

公良云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思考。催眠大师不可能不想逃出去，否则他要枪做什么？”

“防止突发事件。”太叔孟本能地回答。

“若真是如此，那些潜在的闹事者，岂不是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太叔孟上半身微微前倾，倚靠在音箱边缘，抬眼望向大屏幕：“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他有武器，理智尚存的人不会轻易挑衅。小云，请放心！”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毫无意义。”公良云自嘲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催眠大师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这取决于他的目的达成与否。”

“他不会真的想拿三万七千九百七十四名观众的生命，去交换他口中那个女人吧？”

太叔孟正欲作答，搁置在音箱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公良云眼疾手快地抓起手机递给太叔孟。后者接在掌心，屏幕上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数字乱码赫然在目。

“叔孟，你还没破解出来？”

“是的。”

“要不你直接打过去，问问号码主人的名字？”

太叔孟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催眠大师，低声道：“我们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手机又被黑客入侵，此时拨通电话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声点就行了。”公良云说完，将食指轻抵唇边，做出一副噤声的手势，神情中带着几分顽皮与灵动。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太叔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原来公良云并无大碍，只是自己过于担忧了。

手机仍紧握在手中，太叔孟忍不住再次瞄了一眼屏幕，那串数字乱码之下，隐藏着一个普通的电话号码。

“您好。”太叔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另一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太叔孟试探性地说道：“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请告诉我。”

依然静默无声。

在这种僵局下，时间显得尤为宝贵。太叔孟再次调整呼吸，沉声道：“您发来的数字乱码太过深奥，我一时难以参透，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才能理解。”

“快点问名字啊！”身旁的公良云焦急地催促。

太叔孟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抛出了关键问题：“请您告知一下，您的个人信息是什么？”

话音未落，听筒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挂断音。太叔孟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强压下心中的恼怒，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音箱顶部。

余光捕捉到公良云偷窥的眼神，太叔孟淡然一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怎么样？”

太叔孟摇摇头，故作可怜地说道：“好像被人耍了。”

这副委屈的神情，似乎触动了公良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心疼不已。

正当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太叔孟已失去了耐心，索性将手机背面朝上扣在音箱上，以此宣泄心中的烦躁。片刻后，手机再度震动，并滑向了公良云身边。感受到动静，公良云拿起手机查看，只见一段冗长的短信内容在屏幕上飞速掠过，随即消失不见。

太叔孟观察着公良云的反应，发现她只是一脸茫然，显然并未看清内容。

此刻，公良云坐在音箱之上，无论远观还是近看，都宛如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太叔孟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愉悦的涟漪。

然而，公良云始终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便干脆侧过脸来。这一动作让太叔孟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我脸上很脏吗？”

“没有。”太叔孟连忙挥手否认。

公良云好奇地问：“那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担心你是不是感冒了！”太叔孟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公良云莞尔一笑，端正了坐姿。两条纤细的美腿贴着音箱边缘，自然地弯曲垂下，姿态优雅。

话题中断后，太叔孟望向远处的观众席，身旁的公良云显得格外安静，少了许多平日的小动作，宛如一位文质彬彬的女学生，正襟危坐地在教室里听课。

太叔孟觉得不可思议，悄悄挪步至舞台边缘，向后偷偷瞥了一眼。公良云并无异常，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观察良久，未发现任何破绽，看来又是自己的多虑在作祟。

“怎么了？”

“没事。”太叔孟刚要回答，一阵响亮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你要接吗？”

太叔孟慌忙跑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惊喜交加，急忙按下接听键。

“朱红海先生，您怎么打来电话了？”太叔孟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中带着疑惑。

“哦！情况是这样的……“电话那头传来朱红海慌乱的声音，“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休息室里躺着，本想找到你们。还有一件事，参议员怎么样了？”

听着对方急促的语调，太叔孟沉声答道：“参议员已经遇难了。”

“啊！我怎么到了这里？”

“朱红海先生，请不要着急，安心养伤。也许是我父亲派人将您送往休息室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被凶手遗弃在此。不过醒来后发现腹部伤口已被缝合，仔细想来，凶手没这么好心，所以特意打电话给你核实！”

“那您现在在哪里？”

“休息室。”

“身边没有人吗？”

“没有。我原本想离开，但害怕迷路，只好在这里等待。”

“那就好。”太叔孟松了口气。

“这样吧，我哪儿也不去。请你转告局长和科长，如果需要询问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请您好好休息！我会转达给他们。”

挂断电话后，太叔孟与公良云对视一眼，又迅速各自移开视线。

“我觉得他不像是凶手。”公良云低声说道，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实话实说，我的怀疑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行为举止、时间逻辑以及现场留下的细微痕迹。”太叔孟将手机搁置在音箱之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小云，有时候女生的直觉确实不太灵光啊。”

“哦？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时间’和‘痕迹’究竟指什么？”

听到公良云那不服气的语气，太叔孟嘴角微扬，笑着解释道：“所谓时间，是指案发那一刻的关键节点；而痕迹，则是现场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那‘举动’呢？”

话音未落，太叔孟迈开步子，径直向前走去。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前方就是舞台的边缘，步伐坚定而从容。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他的视线始终紧锁在公良云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停下！”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太叔孟身形一顿，稳稳站定。他对着公良云微微一笑，随即向后看去，脚跟恰好悬空，距离舞台边缘仅毫厘之差。

公良云盯着太叔孟身后那片虚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随即开口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太叔孟眼珠一转，故作深沉地陷入沉思。余光瞥见公良云脸上那期待答案的神情，他缓缓抬头，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清晰：“所谓的‘举动’，本质上是动作。我们可以自由控制肢体语言，但当内心产生虚荣或恐惧时，为了极力掩饰这种情绪，身体会变得僵硬，言语也会随之变得结巴。”

公良云正欲点头表示认同，眉头却再次皱起，满脸疑惑：“可是，朱红海先生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反应啊？”

太叔孟踱步上前，停在公良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这个问题提得好，差点让我无言以对。”

“不过……”太叔孟顿了顿，补充道，“案发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变化。”

“我可以透过你来观察呀。”

太叔孟举起双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你也看得出来？”

“当然。每当你审视一个人后，脸上总会残留着某种猜测的神态。这次也不例外，你从保安室回来时，对朱红海先生保持着明显的怀疑态度！”

太叔孟揉了揉脸颊，无奈地笑了笑。

公良云得意地扬起下巴：“不管你怎么掩饰，结果都一样。因为我对你的习性了如指掌！”

太叔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双手重新搭回音箱上。

公良云依旧注视着他，忽然觉得彼此间的距离有些过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也很厉害的，虽然推理方面稍逊一筹，但看人简直准得可怕！”

“哦。”太叔孟一脸正经地回应，“要不要教我如何看穿别人的内心？”

“好啊！那我就跟你聊聊那位催眠大师是个怎样的人吧。”

“他？”

“没错。或许你心中已有定论，但我希望能让你对他有更深层的了解。”

“洗耳恭听。”

“在控制鸟巢之前和之后，那个催眠大师简直是判若两人。”

太叔孟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在事件发生前，我们从未见过他本人。我倒想听听，那时候他的内心是怎样的？”

“他的自尊心和占有欲都极其强烈。”

“是啊！从他操控观众的行为中，确实能看出强烈的占有欲。那么自尊心呢？”

公良云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大屏幕。

“接下来谈谈我的看法，小云。”太叔孟说道，“我觉得他其实相当随意，并不像表面那样固执。他很容易配合我们，尤其是在交易环节，三言两语便达成了协议。”

“也是啊！”

此时，太叔孟凝视着公良云的双眼，发现那里的神采与平日不同，不再是那种水汪汪的天真，而是多了一份锐利。

“对了！”公良云突然恍然大悟般惊讶道，“叔孟，是‘面子’。”

看着公良云一惊一乍的模样，太叔孟捂住嘴，尽量压低笑声。

公良云扭过头，疑惑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催眠大师似乎也没什么‘面子’可言。给他六百万人民币，仅仅是为了推迟一些时间，后来他就那样坦然收下了。”

“你怎么老是拆我的台？”

“我说的是实话呀！”

“看不出来。”公良云撅起嘴巴，略带嗔怪地说，“还要不要继续教你怎么看透人心？”

太叔孟陷入了犹豫的思考，不知不觉伸出双手。此时此刻，公良云伸手打掉了环绕在自己身前的双臂。

“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只要有人说错了，不管是谁我都会反驳。”太叔孟收回双手，看着公良云说道，“你不是对我了如指掌吗？”

“是的。”

“嘻嘻！”太叔孟一笑置之。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听到公良云严肃的话语，太叔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大屏幕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小姑娘，你真的能看出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公良云手忙脚乱地从音箱上跳下来，脸色苍白：“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看着公良云僵硬的表情，太叔孟挺身而出，替她挡在前面：“我能。”

“哦？”

太叔孟站在公良云身边，肩并着肩，两人的距离仅剩五厘米。他直视着屏幕，气场全开。

“名侦探，那你说说，我是如何将那六百万人民币带走的？”

“您并没有选择派人开来直升机取钱，那就只剩下一种方法，教给您的帮凶。”

“什么？你觉得我有同伙？”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应该有一个接应者，可能就在外面，也可能在里面。”

公良云在一旁静静聆听太叔孟与催眠大师的对话，紧张得手心出汗，悄悄在衣服边缘擦拭。

“名侦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催眠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之前，您要六百万的理由是换取我爸和朱红海先生的生路，外加一万人的餐费。当时我觉得这理由无可挑剔，甚至很有道理！然而，当我无条件提供一架直升机供你撤离时，你却拒绝了。所以……”

“等等！你就凭这一点判断我有接应？”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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