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自己挑战自己

“当然了！”公良云轻轻颔首，嗓音温润如玉。

这声回应温柔得令人心颤，太叔孟不禁侧目凝视。正如她所言，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信念。看着身旁身形单薄的公良云，太叔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无法容忍这个女孩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然而，公良云却低垂着头，目光穿透舞台边缘，投向幽暗的地面。太叔孟不明其意，便守在身侧未曾离去。这座两米高的舞台，对于娇小柔弱的她而言，贸然跳下无异于自讨苦吃。但公良云并未行动，只是静立台边，注视着那片重新变得洁净的地面，那是于徵与中年男子清理尸体后顺手打扫的结果。

好奇心终究战胜了克制，太叔孟瞪大眼睛问道：“你想去哪里？”

公良云回眸一笑，随即纵身跃下。她本以为能稳稳落地，谁知右脚在触地瞬间不幸扭伤，剧痛袭来，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太叔孟见状，赶紧下去，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鞋子查看伤势。

“疼死我了！”

听着公良云低声嘟囔，太叔孟无奈叹息，利落跳下舞台，站定在她身旁，“我背你上去。”

与此同时，保安室内的太叔劂隐约听见了那声痛苦的**，心头一紧，急忙探头望向门外，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局长？”欧阳黻恰在此时走来，眉头微皱。

“我要问你呢，是不是那小子没护好公良云，让她受伤了？”

“没事，我刚路过六号出入口，看见她跳下舞台时，崴了脚而已。”

太叔劂猛地睁大双眼：“果然还是出事了！”

“局长请放心，不过是意外。”

“好吧……等等，你怎么来了？”

“我怕催眠大师起疑，便让医生先行离开，这才过来找您。”欧阳黻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不过，刚才我撞见两名警员正拖着箱子匆匆赶路，看架势是要转移那六百万现金。”

“真的？这么说来，催眠大师还有备用逃跑方案！”

“我觉得极有可能。若没有周密计划，他绝不会轻易接受如此巨款。”

太叔劂沉吟片刻，焦急追问：“你知道那两个钱箱被拖往何处吗？”

“五号出入口。”

话音未落，太叔劂已然迈开步伐。欧阳黻眼疾手快，伸手拦阻，警惕地扫视左右通道：“局长，那可是训练有素的警员，您如今身体不佳，硬拼恐怕不是对手。”

“不必担心，我只需追踪线索，查明资金去向即可。”太叔劂侧过脸，神情肃穆而坚定。

见此情形，欧阳黻迅速摘下枪套递过去：“以防万一，这把枪给您带上！”

太叔劂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稍等！”欧阳黻灵光一闪，“对了，于徵是鸟巢负责人，他能调取监控画面定位吗？”

“公共厕所。”

听到这个回答，欧阳黻双手一拍，兴奋道：“太好了！”

“但我们怎么联系他？”

“暂无头绪，但您真打算去追？”欧阳黻满脸担忧，“一旦暴露行踪，催眠大师必有理由除掉您。”

太叔劂目光如炬，决绝说道：“我虽年长，身手未废。”

“您非要一意孤行？”

“我与那小子早有约定：他负责牵制催眠大师，我便能腾出手处理其他要务，务必擒获杀害葛汰的真凶。只是时间紧迫，我希望他的对手越少越好。”

欧阳黻无奈高声劝诫：“您确是一位好局长，却非一位好父亲！如今想挽回形象，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帮那小子，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罢了。无论结果如何，既然催眠大师已得手，我们不妨放长线钓大鱼。”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察觉到一个关键问题。”

欧阳黻好奇追问：“什么问题？”

“愤怒。”太叔劂紧握双拳，指节泛白，“众所周知，催眠大师行事缜密，而那名杀人凶手手段暴烈，两者行为模式截然不同！”

目睹太叔劂的动作，欧阳黻惊讶不已。

“不信我的话？”

“不，我只是在想，他们是否为同一人？”

“绝非一人。催眠大师严谨谨慎，怎会冒身份曝光的风险亲自杀人？”太叔劂梳理着思绪，“按指令，我们已从银行取出六百万。如此巨款，他岂会放弃？必然选择隐秘路径带离。但他为何对鸟巢内部结构如此熟悉？”

沉默片刻，太叔劂眼中闪过寒光：“难道巢穴里有内鬼？是工作人员！”

“局长，这不太可能。”欧阳黻反驳，“据保安和负责人透露，此刻鸟巢内仅有他们二人。”

太叔劂眼中的疑虑稍减，转而问道：“你觉得朱红海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欧阳黻挠头苦笑，“我不清楚。”

“不对吧，你也是那小子的师父之一！”太叔劂盯着前方，语气锐利，“怎么可能摸不透朱红海？”

“惭愧，朱红海太过平庸，我看不出任何破绽。若您认定他是凶手，定有误会。”

“是吗？目前缺乏证据，此事暂且封口。那么，关于催眠大师呢？”

欧阳黻闻言，面色凝重，陷入沉思。

“随口问问罢了。”

欧阳黻抬头分析：“如您所言，他行事谨慎，才会派被催眠的警员护送箱子至安全地带。”

“嗯。”

“我不解的是，他究竟如何将钱款带出鸟巢？”

太叔劂深陷于沉思的泥沼之中，对欧阳黻抛出的疑问置若罔闻。

欧阳黻伫立一旁，目光灼灼，脸上写满了亟待答案的期待与焦躁。

片刻的死寂后，太叔劂缓缓颔首，那细微的动作仿佛宣告着思绪已穿透迷雾，但他依旧保持着缄默，如深潭般不可测。

“总而言之！”欧阳黻按捺不住，再度打破沉默，“坊间传闻甚嚣尘上，说那位‘催眠大师’的最终目标并非那六百万人民币，而是他口中那个神秘的女人。虽说此论调可信度存疑，但在观众群体中早已传得沸反盈天！局长，不如我们再去一趟监控室，深挖一下这位催眠大师的底细，您意下如何？”

“可以，但是……”太叔劂语调一顿，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鹰隼般锁定欧阳黻，沉声道，“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那局长您呢？”

“我这人向来倔强，你该知晓的。”太叔劂的目光越过欧阳黻，投向远处幽暗的五号出入口方向，语气冷硬如铁，“那笔巨款究竟流向了何处？我必须亲手揭开谜底，听明白了吗？”

欧阳黻踌躇片刻，双脚虽蠢蠢欲动却未敢迈出半步，直到被太叔劂轻轻推了一把，这才不得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带着几分恋恋不舍转身离去。

在这条静谧得近乎压抑的通道里，太叔劂并未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目送那道背影逐渐融入黑暗。此时，他漫不经心地瞥向天花板，监控摄像头那颗猩红的指示灯正幽幽闪烁，如同窥探者冰冷的眼球。

须臾之间，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太叔劂回过神来，只见于徵与一名中年男子正朝这边走来。

“你们来此作甚？”太叔劂眉头微蹙，问道。

闻言，二人停下脚步，在距离保安室不远处站定，与太叔劂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警惕的距离。

太叔劂继续说道：“科长去找你了，负责人。”

于徵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转过身，径直离去，将那名中年男子独自留在了原地。

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中年男子一脸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的表情，他在愣神半秒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先生！”

身后传来太叔劂低沉的声音，中年男子身形一僵，立刻停下了脚步。

在这亮如白昼的通道内，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且充满张力。

长久的沉默后，中年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局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太叔劂向右跨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的直射范围，压低声音问道：“鸟巢的顶部，怎么上去？”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满脸惊愕，随即极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敢回应。

太叔劂淡然一笑，眼神锐利：“这里只有我们。”

“您真是个不怕死的人……罢了，我告诉您，入口就在五号出入口和四号出入口之间！”

记下这句关键情报，太叔劂已悄然潜行至两出入口附近的阴影处。不远处有一面墙壁，镶嵌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一名警员正如雕塑般守在那里。

太叔劂背靠拐角处的墙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压制住内心那股想要强行突破的冲动。

就在这时，小门无声开启，两名警员从中走出，手中空空如也。

目睹这一幕，太叔劂感到全身血液沸腾，指尖因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微微颤抖。毕竟，那是来自玖局的精英警员，更是由他亲自挑选的心腹。但这股强烈的归属感，此刻竟成了一道巨大的心理屏障，对他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太叔劂探出头去，只见那两名警员已将箱子安置妥当，正挺拔高大地向回走来。他们步伐严谨，毫无破绽，视线甚至未曾扫过太叔劂藏身之处，那种傲视群雄般的自信姿态，让太叔劂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两名警员高抬腿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这般极具威慑力的场景，太叔劂再次强行压下躁动，转过身背对来人，佯装无事发生，静待二人远去。

“啪、啪、啪、啪……”

密集的脚步声如鼓点般敲击在地面，那节奏似乎渗透进了太叔劂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与极限博弈。他在原地足足站立了两分钟，才敢缓缓转身，重新监视小门口。然而，那名站岗的警员依然如木头桩子般纹丝不动，令人绝望。

太叔劂几乎要与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不知从何而来，似有物体碰撞。即便身处险境，太叔劂仍死死盯着正前方，不敢分毫懈怠。

但作为一名老练的警员，太叔劂坚信自己能掌控局面，未曾退缩。就在此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撞向他，来不及闪躲的他整个人腾空飞出，本能地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一圈后迅速起身摆出防御姿态。

当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时，记忆如潮水涌来，枪已交给了“催眠大师”。他猛然抬头，只见一黑一白两位西装男子正静静伫立在前方。

得益于五米的缓冲距离，太叔劂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制服二人的策略。然而，他那不由自主抬起的双手却剧烈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身为资深警官，竟因一次轻微的冲撞便失态至此。

黑白西装男依然静止不动，宛如两道无形的墙。

太叔劂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他果断解下空枪套，手腕发力，将其狠狠掷向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

“啪！”

一声轻响传来，柔软的枪套击中镜头后，如棉花般无力地垂落。

“喂！”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太叔劂瞬间进入全神贯注状态，警惕地扫视周围。然而，无论是那两名西装男子还是站岗的警员，皆未开口，甚至连瞳孔都放大凝固在原位，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是我认识的人吗？”太叔劂仰头望向监控摄像头，试探道，“你是不是在里面？”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突然响起一阵轻笑。

太叔劂心头一惊：“果然是你！”

“是的。”

随着监控摄像头轻微晃动了一下，太叔劂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有人相助，应付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加上那名警员，便不再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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