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冒牌货

两道如墙般的身影，一黑一白西装的男人，死死堵住了太叔劂的去路。那名警员则如幽灵般潜伏在他身后，冰冷的视线仿佛芒刺在背。太叔劂心中雪亮：退路已断，今日若不在这三个年轻人面前搏出一条生路，便再无翻身之机。

电光石火间，太叔劂眸中精光乍现。他迅速扫视右侧那面洁白无瑕的墙壁，脑海中勾勒出沿角落逃窜的路线。尽管衣服边缘蹭上了粗糙的石灰粉，划出细微的痕迹，但他顾不得疼痛，身形如猎豹般弹射而出。然而，黑白双西装男人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紧随其后，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步步紧逼。

没跑出多远，太叔劂便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旁。肺部像拉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两名西装男人已近在咫尺，眼神空洞却充满压迫感。

太叔劂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他并未选择将广告牌砸向对方，毕竟身为执法者，即便身处绝境，也不能轻易践踏法律底线或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于是，他单手高举那块厚重的金属框架广告牌，将其作为盾牌横亘在身前。

“咔嚓”一声脆响，看似坚固的广告牌竟不堪重负，被两人徒手掰成两半，残片颓然落地。两人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逼近。

危机一触即发，太叔劂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摆出防御姿态，竭力维持着与两人的距离。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和安全距离的微妙平衡，处于催眠状态下的黑白西装男人竟短暂地停滞了脚步，似乎在潜意识里评估着目标的危险性，不敢贸然突进。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张力。虽然两人在打量他，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太叔劂的气势碾压得所剩无几。此时的他，宛如一只断了腿的兔子，即便拼尽全力，也跳不出这绝望的牢笼。

“还想逃到哪里去？”一道熟悉的声音凭空响起，带着戏谑与冷酷，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太叔劂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搜寻声源，一边严防死守，生怕那两名西装男人趁乱偷袭。

充满压抑气息的通道内，无人应答，只有太叔劂粗重的呼吸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这下，真是无路可逃了吧？”

“不用你操心。”太叔劂冷笑一声，突然抬起手，指尖精准地指向左上角那枚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倒是你……有本事就把那个变音器摘下来！”

话音刚落，效果立竿见影。那道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彻底消失。烦人的噪音虽除，但眼前的困境并未改善：前方依旧是那两个沉默如铁的黑白西装男人，身后则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太叔劂这才意识到，刚才因惊慌失措，竟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角。

愁云惨淡之际，黑白西装男人毫无征兆地发动了突袭。他们如闪电般扑来，指尖距太叔劂咽喉不过十厘米之遥。生死关头，太叔劂不再犹豫，决定正面硬刚。他抬腿猛踢，试图击退其中一人。然而，两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侧身闪避，轻松化解了他的攻击。

当两人重新站稳脚跟，目光锁定目标时，却发现太叔劂已经借势向后滑出数米。虽然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对于年轻力壮、行动敏捷的对手而言，这点差距转瞬即逝。就在他们伸手欲从背后擒拿太叔劂的瞬间，太叔劂急停步伐，身形诡异地扭转，一气呵成地摆脱了那双有力的魔爪。

这一次逃脱让黑白西装男人出现了短暂的迟疑。随即，他们再次发起冲锋，身体压低，呈现出一种极具爆发力的俯冲姿态，双手如鹰爪般探出，显然这是催眠指令下最致命的抓取动作。

太叔劂站在拐角处，看着自己成功脱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黑白西装男人的脚跟猛然离地，脚尖狠狠蹬向地面，整个人如同点燃引信的火箭，借着惯性凌空飞扑而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之声，太叔劂迈出的脚步显得愈发沉重吃力。后背传来一阵阴冷的风，那是死亡逼近的气息。

仅仅两步之后，太叔劂并没有回头，而是仰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冷冷地问道：“真的要我亲自把你揪出来吗？”

质疑声尚未落下，太叔劂身形暴起，抓住黑色西装男人前冲的惯性，顺势施展了一记凌厉的过肩摔，将其重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当白色西装男人怒吼着冲上来救援时，一阵刺耳尖锐的喇叭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般撕裂空气。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白色西装男人浑身一震，动作僵在半空，停止了进攻。

“我还以为你不在这儿呢？”太叔劂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局长，真是宝刀不老啊！”那熟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您可是我的头号目标，我怎么会缺少对您的‘关注’呢？”

太叔劂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眼神锐利如刀：“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的生死，看来我得好好感谢你！不对，既然你和催眠大师是一伙的，我就该把你一起抓起来！”

“催眠大师？你把他的身份弄清楚了？”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

“马马虎虎吧！”太叔劂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线索，“我看到过一则旧新闻，他是不是曾经当过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你都看到了，还特意跑来问我，这不是浪费口舌吗？”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确认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太叔劂看不见说话者的真容，只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永远不知道我是谁！”对方挑衅道。

“别太早下定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太叔劂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再者说了，你的同伙已经方寸大乱了！”

“哈哈哈……”狂笑声在通道内回荡，久久不息。

听着这未停歇的笑声，太叔劂一边保持警惕，一边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儿子焦急的声音。

太叔劂将手机紧贴耳畔，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制服了那两个穿西装的人，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催眠大师同伙的身份，他就正在跟我通话。”

“太好了！爸，您告诉他一声，我已经确定了那名杀人犯的真实身份！”

“儿子，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忙音和挂断声。太叔劂低头看向屏幕，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枚红色的监控镜头。

“你就这么小肚鸡肠吗？”太叔劂厉声问道。

并没有回答。太叔劂愤怒地将手机塞进口袋，无意间瞥见旁边的白色西装男人瘫软在地，双眼紧闭，神态安详，竟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一般。

“我想再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太叔劂对着摄像头，一字一顿地问道。

此时，监控摄像头上下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在点头承认。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太叔劂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过往的卷宗，“让我想想办过的案子，看能不能把你挖出来。”

“可以，但是你确定不来见我一面吗？”

太叔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在哪里？”

“过来五号出入口和四号出入口之间。”

五分钟后，太叔劂推开了那扇期盼已久的小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隔间，架设着一部通往高处的长梯。

攀爬的过程漫长而寂静，又过了五分钟，太叔劂终于抵达梯子顶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护栏之内，围成一圈的五十名观众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中透着诡异的期待。

“这风景，美得惊心动魄！”

听到有人说话，太叔劂攀上梯顶，稳稳立于鸟巢巨构的最高处。夜风呼啸，他回首问道：“高空如此凛冽，你就不怕被吹落下去？”

“我查过气象预报。”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由远及近。

太叔劂转过身，只见一名男子伫立身前。那人换了一身行头，脸上戴着的面具漆黑如墨，样式竟与传说中的“催眠大师”别无二致。

戴面具的男子沉声道：“家父姓金，不过是个普通人。局长，您还记得吗？”

下方观众席中，听到这段耳熟却细微的对话，太叔孟猛地抬头仰望。夜色虽浓，探照灯却将鸟巢顶部照得亮如白昼，他清晰地看见父亲身旁多了一名神秘男子。

“局长怎么会出现在顶端？”

“对啊！他是如何上去的？”

“该不会是催眠大师的同伙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传入公良云耳中。她神色犹豫，低声问道：“叔孟，我们要不要上去支援？”

“等一下！我爸能搞定。”太叔孟目光紧锁上方，语气笃定。

“好吧。”

“不过……”太叔孟顿了顿，声音微沉，“站在我爸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凶手。”

“真的吗？”公良云满脸惊疑。

太叔孟盯着高处，并未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催眠大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还认为我和他是同伙吗？”

太叔孟转移视线，直视屏幕中的另一人：“同样是杀人犯，您们有什么区别？催眠大师，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屏幕里面，催眠大师拿起微型话筒，语调轻佻，似笑非笑：“我保持中立。”

“若是如此，您又要失去一名目标，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不会的。”催眠大师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在将那三人列入名单之前，他们的命运便已注定。”

“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立即执行死刑。”

“那为何还要扯上我爸？到底怎么回事？”

催眠大师将话筒轻轻搁在桌面，吐出四个字：“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您指的是谁，但是……”太叔孟指着大屏幕，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您敢动我爸一根汗毛，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又不是吓大的。你以为你能抓住我吗？”

太叔孟没有回应，只是遥望着鸟巢顶端。虽然天色已晚，但强烈的灯光让那里的一切无处遁形。

催眠大师再次拿起话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信：“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我有办法全身而退。最后的交易筹码就是那个女人。只要你能做到，所有人都会安全。”

“你想骗我？已经杀了八个人，卷走了六百万人民币，我怎会再信您这种亡命之徒？”

“这是为了完成我的计划，逼不得已之举。否则，你想看着所有被催眠的人去死吗？”

“不想。但我也不愿我爸白白牺牲。除了接受您的条件，我还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催眠大师惊讶地站起身来：“你想完成最后的交易？”

“是的，只要你放过所有人！”

“好。”催眠大师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极力前倾，“不过，名侦探，那个冒牌货我可管不了！我不认识他。”

目睹这般紧张刺激的场面，公良云紧紧抓住太叔孟的手臂：“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鸟巢局势已失控，连催眠大师也束手无策。暂时放他一马，日后仍有抓捕的机会。”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什么要听他的？不如我们假装配合交易，等解开大家的催眠术之后，立马反悔将他拿下！”

感受到公良云的愤慨，太叔孟却无动于衷，目光始终未从父亲身上移开。

“你想救他下来吗？”

突然，催眠大师的声音响起。太叔孟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我要去顶部。请您告诉我路线，可以吗？”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跟谁做交易？”

“看来您考虑得颇为周全。”太叔孟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但我要告诉您一件事：若要释放一名重刑犯，或寻找一个特定的人，所需时间恐怕比这一天还要漫长。您确定要等吗？”

“等等！你这是在忽悠我吗？”

“绝无虚言，我解释得很清楚。”太叔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只是东署警局的顾问，按照法律程序，并无权力私自放走犯人，只能达成某种承诺，这就好比我现在是谈判专家！”

说话间，太叔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看到父亲正缓缓靠近护栏边缘。

“那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因为，我爸在那里。”

催眠大师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要您口中的女人还在东署警局羁押范围内，不用六个小时就能押送过来。”太叔孟说道。

“鸟巢目前禁止进入，我当然不会让她来此地。交移地点，选择上海！”

“您说了算。现在，可以告诉我通往顶部的路径了吗？”

“让我考虑一下。”催眠大师双手平放桌面，十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我相信你能说到做到，但警方未必守信。等交易完成后，我再告诉你。”

太叔孟焦急地喊道：“那时候，我是爬上去收尸吗？”

催眠大师依旧犹豫不决，低头时，余光瞥向鸟巢顶部。

“我在上面又不能逃跑！”太叔孟补充道。

“也是。”催眠大师抬眼，“名侦探，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催眠大师，您在说什么呢？那可是我爸。”

“我知道。不过，他也是东署警局的局长，与我有着深仇大恨！”

听到这句话，太叔孟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仿佛熄灭。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的结局，每一个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巨大的压力如潮水般袭来，令太叔孟濒临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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