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薛衍

正宣年间，邦国内部兵变，而后割分为祁国和沂国。

两国皇帝因争夺兵书《固本宝典》从而引发战争。混乱中兵书丢失，两国结仇。

而兵力远不及沂国的祁国则招兵买马，将江湖分为五道侠客。分别有酒客、剑客、刀客、花客、镖客。

随着侠客的门派越来越壮大，祁国皇帝唯恐天下大乱，便想掌握住最厉害的酒客一道。

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酒客的创始人乃是前邦国的宰相，不论人力物力甚至民心，都高于祁国。

因此酒客一派成了祁国皇帝的心头大患，继而更加神秘莫测。

几夜的大雪将这荒落之处衬得更是凄凉，连卿生抱着瑟瑟发抖的小黑狗躺在这小破屋里。

风从屋顶灌进来，在她耳边呼呼吹，她冷的直哆嗦。

阿娘说，让她最近都不要回家了，他们不说为什么，也不让连卿生带着阿爹送的玉佩。只给了她衣物和好多银两，对，还有那只小黑狗。

她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只知道头上的雪越来越大。

“汪！汪……”

空旷的雪地上小黑猛地一叫，吓了连卿生一跳。她抬眼，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方破破的小木屋。它孤独的立在这苍白大地中，显得耀眼又悲凉。

“小黑！我们有救啦！”

破木屋里面很干燥，地面内侧铺满了稻草，想必是路过的行人在此歇息过。

连卿生生好火，又用湿树枝围成一个圈防止火种蔓延，这才感觉到温暖。脱下湿透的鞋袜搭在架好的树枝上，轻轻摸了摸小黑的头。

“滋滋啦啦”的火苗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悦耳，至少在连卿生眼里是这样认为的。

终于身子逐渐回温，眼皮却越来越沉重，看着眼前的火光越来越模糊，连卿生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连卿生看到了一个头发很短的妇人在抱着她哭，还看到透明的瓶子里面在滴水，她的鼻子里还插着东西​。

再后来她就看到盘发髻的女人将她抱在怀里，对她说：“我是你的阿娘…”

半梦半醒时，连卿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间，还有说话声。

她猛地睁眼，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他的脸被面具遮住，全脸只露出右眼。​

他仿佛被连卿生突然醒来吓了一跳，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像小鹿似的跳开了。那如琉璃瓶一样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连卿生，可充满他眼睛的却是好奇。

连卿生也被他吓了一跳，右手缓缓移向腰侧准备掏出匕首：“你…你是谁…”​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扶了扶面具，转过身说：“我……我…我看这里有……有火光……就…就看…看看……”​连卿生听他说话这么磕巴，伸出的右手又放了回来。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服的蒙面男人走进来，对他说了什么，他便退到了一旁。

看着那散落一地的东西，连卿生心想该不会碰到了盗贼吧。她正这么想着，又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身躯凛凛，黑袍加身，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如寒光般紧盯着连卿生。

连卿生咽了下口水，缓缓站起身后，那人突然笑了。

他那一笑令人不寒而栗，使连卿生猛然记起了他。

16年前的冬天，是他拿着圣旨到连卿生家说了些什么，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便搬离了明府。

她那时虽然才两岁，但是阿爹说了，连卿生是被神仙选中的孩子，不论多大年龄时候发生的事她都记得。当时他念完圣旨，冲阿爹微微一笑，跟现在一模一样。

若不是他，恐怕连卿生早已成了城内的才女了吧。连卿生正这么想着，那人已经踱步过来了。

他走到连卿生面前，笑得更深了，即使他的脸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男人依旧笑得不羁：“你好像很怕我。”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连卿生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有啊……”连卿生将目光移向男人的肩头。

“你叫什么名字？”

正欲开口时，她突然想起临走时阿爹说，以后她就姓连了。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的，阿爹阿娘自有他们的原因。

所以，阿爹阿娘可能已经……

“连卿生…”她抬眼，正对上男人凌厉的目光。只一眼，她便迅速移开了。

“连卿生……”他重复着我的名字“连卿生.....”突然又笑了：“你不是叫明卿生吗？”

“不，我姓连，姓了十几年了...”

话音刚落，那人一把薅住连卿生的头发，连卿生吃痛的往后倒，双手紧抓住男人的手指。

看着连卿生光洁如玉的脖颈，他一把薅下她左肩的衣服，未等连卿生反应，他又将连卿生猛地摁在墙上垮下了一部分衣物。

这次，一个像梅花一样的胎记映入眼帘。

男人如死潭般的双眼突然有了一丝光泽，他嘴唇微微颤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一把薅起连卿生的衣服将她转了过来。

这一切快得连卿生甚至来不及做出感到羞辱的反应。

“你叫连卿生？”那人捏住连卿生的肩膀。

连卿生不明所以：“你不是刚问了这个问题。”

“所以你是连楚的女儿？”

连卿生心里“咯噔”一下，奶奶的，这老贼连她下一步的打算都知道，这可怎么办。

“嗯......怎么了？”

“所以你的阿娘，叫...裴湘凝？”

连卿生抬眼看了下这男人，突然意识到，莫非，眼前这人，就是阿爹阿娘之前说的能保我命的人？

“你...认识？”

男人听到回答，眼神忽的变得柔软起来。连卿生见他这副模样，小心地掰开了男人捏住她肩膀的手。

她正松了口气，男人又转过脸死盯着她：“你阿娘是我故交，她现在可还喜欢吃许家的豆花？”

听到这，连卿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许家的豆花？别说许家的，张家的、李家的、赵家的，不管哪家的，我阿娘都不吃。因为她不喜欢一切跟豆子有关的食物。”

这老贼分明是在试探她，还好她这段词已经背了八百遍了。

听到这，男人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这小破屋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小黑狗的呼噜声。

这小黑，都怪自己平时喂养的太好，这种情况它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连卿生心里正骂骂咧咧，那人开口了：“所以明家夫妇抚养了你十八年？”

“当初阿娘怀着我露宿街头，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我出生了。因为没有足够的营养补给，我阿娘身子骨弱得差点死掉。是明伯父和明伯母路过时，发现了我阿娘，救了我们。可是我阿娘还是因为感染风寒，没多久便去世了...”

连卿生用衣袖抹了下眼角，顺势用余光瞟了眼他。只见男人默不作声，紧锁眉头，但是眼睛却清澈了不少，细看似乎还多了一缕忧伤。

见这情形连卿生继续说：“听明伯母说，我阿娘去世前一直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好像叫什么凛...”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站立良久，露出苦笑。

他对少年摆摆手便走出了小屋。

见人走得差不多，我一下子摊坐在地上，腿还一直发软。我一把抱住小黑，心想要是小黑不叫，我还没想起这个救命锦囊。

我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小磕巴还在。于是我望着他，拍拍地：“坐会儿？”他先是一愣，随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咽了咽口水坐在了我旁边。

他在我旁边似乎一直踌躇不安，摆弄着他的佩剑。

“你……你的手…”他的声音很小，我“嗯？”了一声他便又不说话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看着他的面具：“我叫连卿生，你也可以叫我阿生。”

“薛衍。”

“演？演变的演吗？”我托着腮，看着他的面具。

“衍生希望的衍。”他转过头盯着我。

“哎？你说话怎么正常了？（咻！）错了错了大哥，我不说你了。”

见他把剑收回，我吐了口气。跟着那个男人做事的人，我相信手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站起身，抖了抖裙子​。看到旁边躺着阿娘的断掌残指，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吸倒是将这腐臭味入了鼻。

“咦…真是够恶心的…”我忙跳到一边：“我们走吧，这味儿太重了…”我装作嫌弃的样子逃离了小屋，生怕再多看一眼脑海中就会浮现阿娘的惨状。

我上了马车，刚坐下，眼泪就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啪嗒啪嗒”的滴在我紧攥的双拳上。

刚刚的小木屋已经被薛衍给一把火烧了，我的家应该早已变成灰烬了吧。

我掀开帘子，雪停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马车里没有光，黑暗瞬间笼罩着我，压的我喘不过气。

我尝试深呼吸缓解，可只要一睁开眼，看到黑暗的马车，我就会想到阿娘的断肢躺在我脚边的模样。她的断指耷拉在一旁，我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白骨。断指上戴着的是阿爹送她的戒指。

我闭上双眼，希望能好一点，可是一闭眼仿佛就能闻到那股腐烂的腥味。它好似在告诉我，这是你阿爹阿娘尸体的味道。

……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一束光照了进来。是天亮了吗？

我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如一摊烂泥倒在马车里。只恍惚记得有人将我一把拽起像阿爹那般护着我的头出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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