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物语·终章

“杀...杀人...杀人了！！”

讲台上，松岛慧子手里提着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另一只手伸入尸体的胸部，在其中不停翻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一颗血淋淋而且正跳动着的心脏出现在她的手中，冒着的血滴落到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像死亡的倒计时一样。

“滴答”

“滴答”

“红色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松岛慧子看着手中的心脏，喃喃自语。

而他们...

有的人拉着门把手，疯狂拉拽；有的人拿着凳子敲击大门，无济于事；有的人趴在玻璃上，有的人蜷缩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人能听见！为什么出不去！？”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散发着诱人死亡的香味，泪水与血液交融在一起，稀释了腥味，却增多了血水。

“哦~还有你们呢！那让我看看，人类的心脏到底有多肮脏！”

松岛慧子麻木的像一个机器人一般转过头来，双目泛血，死死的盯着这群腐烂已久的猎物。

那晚，连明月都被鲜血沾染成血色，漆黑的乌鸦也披上了红色的衣裳，教室如血海一般，心脏在其中游动。

警局录口供的那份档案里，红色的笔墨记录了这么一句话: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才是受害者。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吧，也是这样的，对吧？

————

一朵朵血红色的彼岸花盛开在散发着重腥气味的血泊中，绽放出一片血色花海，两只不完整的灵魂游荡在其中，相遇相知，相爱相杀。

失去了人格的个体，就像一片片帆船，没有舵手，没有船帆，没有引领前进方向的指挥官。

它们只是无头的信游者，就算在某一天翻船，沉入海底，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也没人会记得。

黑色的镰刀穿过慧子的身体，将她缓缓抬升，悬在半空中。

夜肆良宰从眼中流出血红色的泪水，看着自己身边非人的一切，看着眼前已经失去生命的慧子，看着这被他所破坏的一切又一切。

最终，他的心脏处炸裂，像一升绚丽的烟火般，照亮了他黑暗且非人的生活。

夜肆良宰倒在地上，双目透露哀伤，望着已去的故人，他也选择了随之而去。

在他目光未及的地方，一朵纯白色的花朵悄悄绽放，像梦一般的，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不存活的人叫夜肆良宰，就是目前的我自己。他对事无能为力，对人无能为力，对自己无能为力。”

“他没有心，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人格！他是个怪物...一个早该死去的怪物！”

再美好的睡梦也终将破碎，再惊悚的噩梦也终会醒来。

我们曾尝试捕捉回忆的行经路线，却不小心发现了绝望的闸门。

它放出了我们心底最肮脏的恶魔，放出了我们掩埋已久的痛苦。

我们不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着平淡枯燥的生活，做着宁静安逸的白日梦。

我们变成了一个失格的人，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随之而来的异样情绪，只是双目无神地往死亡的方向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夜肆良宰，真是个好名字！”

“在黑夜中纵情放肆，在即将到来的黎明里善良的自我主宰！”

黑暗里，一个孤寂的灵魂慢慢睁开了他的双眼，望着这一切，记住了这一切...

————（三年后）

监牢里，四处散发着一股清香，如同在深渊里绽放出一朵芳香十里的鲜花。

一个幽暗的牢房里，身着囚服的男子面前摆放着一个青铜药盅，他从兜里不断拿出各色的小颗粒，在大拇指和中指的摩挲下变成粉末。

它们徐徐落入药盅里，在下方几根火柴的助燃下，沁人心脾的香味由此散发。

而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长袖和黑色灯笼裤的少年。

此时的他正拿着笔，在续写着什么东西，而一本极厚的白书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身旁。

“檀斗，时间快到了...”

这时，少年停下笔，盖上笔头，扭动了一下脖子，望着对面的男子。

“嗯。是时候了。”男子停下了对药盅的供给，他透过门的正中的小口，看见一个身影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走来。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别再回到这鬼地方了！”

“呐，送你个饯行礼物。”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一下子扔给夜肆良宰。

少年接稳黑卡，便拿起白书，背上一个黑色的背包走到男子面前，俯下身，最后一次嗅了嗅那个药盅。

突然，门被打开，一句话随着外界的风飘了进来:“夜肆良宰，你被释放了。”

“紫哙檀斗，谢谢你，那我就，走了！”

少年如风中的蒲公英一般，随微风而飘动，伴烟雨而沉沦。

他仿佛是一个无家的游子，踏出牢门的那一刻，他便迷茫的望着前方的道路。

不时，一个血红色的身影走在他的前面，引领着他飘向远方。

那张白纸上，停留的笔墨和早已风干的署名，隐隐约约看到这样一行字:我名夜肆良宰，是一位不知名的疯子！

天空中飘荡的毛毛细雨，浅黑色的乌云在空中堆积。监牢两侧的大树上，叶子早已微微泛黄，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它就将凋零。

夜肆良宰走出那扇铁质的充满罪恶的大门，望了望前面无穷无尽的道路，双眼迷离。

“你的家...在哪？”

突然，一辆警车开到他的身旁，停下。车内的人影摇下车窗，看着这个迷茫的出狱犯人。

“家？在哪？”少年埋下头，一阵沉默...

“去哪吧，或许哪还记得我，我也还记得它！”

车辆驶向远方，携着不同以往的客人，去向那一如既往的地方，没有诗，只有远方。

我们像在烟雨之中摇曳的帆船，在渴求希望的同时，又被无尽的绝望折磨着。

它们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连温热的日光都照射不出他们的影子，破裂的玻璃片中折射的，也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而已。

最终，帆船没入大海，被海水淹没，至死。

“一切的一切，是梦，是幻想！可，我的感情却因此破碎，无法弥补！”

————

血液何时会倒流？在人体失去体温后，在人的精神死去以后，在地球割让掉万有引力之后，也就没有控制它们的条件了。

一切回到开始的地方，像血液倒流涌回心脏一样。

“谢了。”

一个黑白交杂的身影从车中走下来，望着自己眼前的景象，没再回过头，只是淡淡的答了句感谢之话。

“那你好好生活，夜肆良宰，别再像从前那样了。”

一道红光从车窗内闪过，一句话从车内传出。

夜肆良宰迈动脚步，向前方走去，一个转角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肆良宰，人间失格这个词，似乎专门为你量身定制...”

夜肆良宰离开不久后，车辆也开走，可刚消失在大道上不一会儿，“嘭”的一声...

————

当我们再次途径曾走过的道路时，双眼是否会满含泪水，感叹那段曾经蹉跎了的岁月。

即使在某天凄冷的黑夜里，睡梦中忽逢你的身影，一起的一切开始升温，如光似影。

然而，纵使我虚怀若谷，也无法阻挡你归去的路。

“野肆冢，我回来了...”

推开门，碧绿的草坪和正喷着水花的小池，干净整洁的房屋，生长茂盛的小草小花，这里似乎一直都有人存在，某个不知名的人存在。

而当夜肆良宰快步走到后院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禁张大了嘴巴。

许多年未曾养殖的樱花树，此时却盛放如夏，尽管如今已快进入秋季，可它的叶子却仍是那样富有活力。

顾不上吃惊，不一会儿，夜肆良宰走到小清潭处，蹲下身子，伸出手沁入清澈见底的水潭中。

纯净的潭水沿着他手中的每一条神经，侵入他的脑海，缓缓流过。

盛放的樱花树上，一阵微风袭来，木块碰撞所发出声音泠泠作响。

夜肆良宰抬头望了一眼树上吊着的一块木牌，仿佛是自嘲般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父亲，我回来了...”

夜肆良宰走进屋内，收拾好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后，便开始投入忙碌的大扫除环节。

“你们一定要小心一点儿，注意安全，我不是很着急的。”

在野肆冢的旁边，一个新住户的到来，她的声音细腻，似乎是个女孩子。

在你们的世界里，是否也有过这么一回，他（她）如明媚的希望突入你灰暗的世界里，与你休戚相宜？

“野肆冢，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喂，你好！有人在吗？”

一个少女缓步走到野肆冢的木栏处，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轻声呼唤着屋内的主人。

相遇，是光与影相互碰撞，试探。它仿佛是一场梦，即使苏醒过后，也会深受感动。

“你是？”

这时，夜肆良宰身着一件大白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从屋内走了出来，绕过木道，来到她的面前。

少女礼貌地向他问了个好，面带灿烂的笑容看着他。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夏目琳，来自奈川市，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邻居啦，请多指教！！”

“这是我自己的手艺，请尝尝看！”

夜肆良宰愣了一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准备离开，背影中只留下一句:不用麻烦了。

有些人因为害怕麻烦，所以会选择从一开始就抛弃一些自认为可有可无的东西，感情？人际？还是人人窥视的利益？

我们无从得知，除非你也一样...是个怪人！

夏目琳急了，望着正准备离开的身影，气地嘟起嘴: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别这样嘛，帅哥？大帅哥？面瘫男？”

“黑狗！！”

少女两眼泛起泪花，一脸无辜地望着夜肆良宰，不同的称号在她的口中变换，直到...

夜肆良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一副惹人怜爱的少女，无奈的回身走去。

“谢谢！我叫夜肆良宰，请多指教！”

“还有，为什么要叫我黑狗！？”

夜肆良宰拿过夏目琳手中的黑色袋子，答了句客套话，留了句疑问语，便头也不回的转身。

“不知道，突然就顺口而出了。”

“你不喜欢吗？对不起，对不起！”

“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啦，请多多关照！！！”

夜肆良宰走到拐角处，回头望了一眼夏目琳，语气中略带无奈地说了句:“请多关照...”

夏目琳在开心地蹦蹦跳跳中回了去，而她的笑容像美梦中打翻了的蜜罐，滋润了晚夏的风，让一切美好都接踵而来，而在这一刻，则深深刻入了夜肆良宰的脑海中。

他绝对想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让他的世界，开了一个小口，从中，一缕温热的光线透了进来！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个下午的夜肆良宰从洗浴间里走出，凌乱的湿发和无所遮拦的身体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飘荡在这空荡的房间里。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的警钟已经敲响。

夜肆良宰走到沙发旁翻找着背包，从中拿出一桶速食面，他看着它，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有点儿想念那里（监牢）的一日三餐了。”

突然，夜肆良宰像是从黑暗中顿悟一般，看向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口袋，眼中光芒四射。

“救星！！！”

夜肆良宰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它的外衣，似乎是一道金光闪现，斥满了他的双眼。

堪比五星的鳗鱼饭，色泽诱人且样式繁多的寿司，三盒切的干净利落的水果拼盘，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央，等待它们美丽绽放的那一刻！

夜肆良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天空中悬挂的一轮新月，双目中微微泛起情绪的涟漪...

“慧子...”

“夜肆虹主...”

“左飞启子...”

“母亲...”

“还有...我。”

“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属于我的物语也该停了，也许未来某天我死在了看不见的痛苦之中，但我相信，那时的我，已经无所畏惧了！”

夜肆良宰拿起背包中的一支钢笔和一张A4白纸，慢慢拨动笔尖:

夜肆良宰这人，宛如神明，却又对极大多数事儿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中纵情放肆，做个背离世界的失格之人！

等到黎明到来之时，他又只能存在于微微泛起白光的地平线上，善良地自我主宰，做个访游人间的俗人。

——人间无明夜，夜月终难肆

——良者何处寻，黎明宰俗时

我名夜肆良宰，是位不知名的疯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