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的脚印

“来来来，郑飞，你赶紧把酒杯端起来，年纪轻轻的男爷们儿，怎么这么墨迹呢？”王斌显然是有点喝大了，搂着郑飞的肩膀，一个劲儿劝酒。好巧不巧，林雪冰就挨着郑飞坐，一直在默默地吃菜，浅尝辄止，和王斌那边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她和郑飞中间有一条分界线，她那边是冬天，郑飞这边是夏天。

上一个案件过后，郑飞受到了上级表扬，市刑侦队算是“双喜临门”，陈建国提议欢迎会和庆功会就一起办，主角自然是缩在椅子里的郑飞。

“行了，你就别难为新人了，来，老王，咱俩走一个。”李响到底年长一些，出来帮郑飞解了围。

林雪冰突然把筷子放下，“哎，新人。”

“林...林副队，请多指教。”

“可别，谁指教谁还不一定呢，就像那天早晨一样。”

“呵呵，那个...那个，那不是为了破案嘛。再说了，还是得仰仗林副队的帮助啊。”

“是嘛，怎么？吃饭之前，陈队长还专门教你怎么说吗？”郑飞的眼睛睁得有多大呢？这么说吧，还真像是见了鬼一样。“哦，看来我说对了。”林雪冰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陈建国，后者一边装模作样地喝着茶，一边拿余光扫着郑飞和林雪冰。

“啊！没有没有，陈队什么都没和我说。那什么...我...我先去趟厕所。”郑飞赶紧站起来，向厕所冲去。陈建国见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子破案有一套，怎么一遇到女同事就放不开呢。

“胆小鬼。”林雪冰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站起身：“陈队，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报告整理好了给你送过去。”

“行，好的，别那么拼，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去逛街、去看电影了。让郑飞那小子送你吧？”

“哎！冰冰，我我我......我去送......”王斌的“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响拦住拖回去喝酒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说着就准备拿包走人，此时陈建国的手机突然作响，拿起的那一刻就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了。林雪冰拿起的包又放下，她预感有些不太好。

“你们几个，少喝点，结束就打车回队里。林副队先别走了，徐峰喊上郑飞，我们一起。”徐峰应了一声，然后去厕所捞郑飞了。

郑飞一行四人走出饭店，外面正下着雨，坐进车里，陈建国此时的脸色比现在的天气还阴沉：“滨河小区今晚9点左右发生命案，死者为一家三口，确切地说死者为这家男主人和女主人，孩子重伤，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抢救。”

“报案人是谁？”

“是这家人的邻居，具体情况我们去现场再说。”

车停在案发现场楼下，此时的雨已经停了，高温的燥热感褪去不少。案发小区是老旧小区，典型的5层楼，发生命案的人家是302。简单和楼下的警员打过招呼后，陈建国他们走到楼上，301和302的大门都开着，歪头一看，301的一家人在接受警员的询问。

“徐峰，我们去问问邻居；郑飞和林副队去案发现场勘察，结束后在楼下碰头。”

众人立马分开行动，郑飞和林雪冰对视一眼，又同时躲开，各自戴上装备，准备进入案发现场。

“我勘验，你记录。”

“我勘验，你记录。”

两人都同时发话，都愣了一下，郑飞这次没躲闪：“陈副队，我申请出现场，关于记录我带着录音笔，后期补上，你看可以吗？”林雪冰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而且，我相信我们两个人一起合作，相互补充，这样也不会漏下什么细节。”

林雪冰看着这个和自己有些“过节”的新人，也不知为何就稀里糊涂地回答了“好的”，说完就后悔了，上楼之前笃定给这个臭小子难堪的念头去哪儿了？

“门锁无撬动或者暴力破坏的痕迹，林副队帮我看一下有没有血迹？林副队？”

“哦，哦哦，我看看。”林雪冰回过神来懊恼地骂自己在干什么，被这小子看了笑话，不过还是很迅速地进入状态。“门边及门外无血迹。嗯！等等，一进门的地方有带有血迹的脚印，两枚，清晰；脚印大小，约26厘米，43码的鞋。”

“看，后面那枚脚印比前面的脚印更清晰一些，两枚脚印后半部分更清晰，鞋底花纹......看着像是......”

“工地靴或者是雨靴。”

“是雨靴，外面刚下过雨，仔细看，还带着些泥。”

“那为什么后面的脚印比前面的更清晰？”

“因为，这个人在这里换了鞋。而且很有可能，这个换鞋的人就是凶手。”

“换了鞋？为什么要换鞋？凭什么断定这个人就是凶手？”

面对林雪冰的“三连问”，郑飞不复酒场上的拘谨：“冰姐，门内有带血足迹，而门外没有，我们上来的楼梯上也没有，说明凶手是换了鞋离开的现场。”

郑飞边说边在门边上下搜索：“而且正常人走路，正常情况下，因为是连贯动作，脚印的深浅是基本相同的。这两枚脚印在门口位置，而且一前一后，大概率有开门的动作；那在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应该是前脚的脚印更深一些。但是现在是后脚的脚印更深，那做什么才会让重心在后面，后脚的脚印更深？那就是人在换鞋的时候。”说着郑飞做出一个换鞋的动作，“至于为什么换鞋，我推测是凶手为了处理带有血迹的鞋子。”

林雪冰听完迅速做出反应，在门把手和郑飞虚扶的右门框处仔细搜索。“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指纹。”

“那说明......”

“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戴了手套。”

“惯犯？”

“目前不能确定就是惯犯，我们先往里走。还没看到死者，什么都为时过早。”

301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一进门右手边是鞋柜，鞋柜上放着钥匙，一个男士钱夹，一个女士手包。郑飞看了一眼，钱夹和女士包没有被翻动过，钱都在。

左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走是厨房，客厅不算小，在厨房门口正对面放着一张餐桌，餐桌上还摆着一家人吃剩的饭菜。男死者就趴在快到鞋柜的位置，头部正对着门口，上衣基本被血染透了。

林雪冰走近：“腰部多处锐器伤，初步判定为刀伤，是一把长十多公分，宽五厘米的刀，造成的内脏破裂，失血过多；伤口成不规则分布，但距离较近，连贯性创伤；伤口多在腰部左半部分，是左利手！”

“没错，死者应该是准备出门，脚上的鞋子是休闲鞋，拖鞋就摆在鞋柜下面；凶手应该是从后面突然向死者行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地了；从伤口的角度看，凶手应该是正握凶器，刀刃向下。”

“而且伤口的角度很小，凶手的身高和死者身高应该差不多，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林雪冰又转到死者手上查看，“你说得没错，死者手上无搏斗的痕迹，看来死者对凶手毫无防备。难道是熟人作案？”

“我们还有要看的呢，另外一名死者呢？”

“喏，卫生间门的后面。”

“门的后面？”郑飞往卫生间看去，门虚掩着，血迹从门底渗出来一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凶手在杀死死者之后，还给死者把门掩上，有意掩盖作案行为，这是一种明显的回避，说明凶手是认识死者的，甚至和死者的关系非同一般。冰姐，也许你说对了。”

在卫生间里，这家女主人的尸体仰面躺着，穿着整齐，看得出也是准备出门。林雪冰小心翼翼挪到尸体跟前，开始仔细查看：“死者身上同样多处刀伤，多集中在腹部及小腹部左侧，符合我们之前预测的身高；手上及手臂部位同样没有其余外伤，无明显搏斗痕迹。”

林雪冰站起身，低头看着死者：“从这两人的伤势看，凶手对死者的仇恨貌似很大，否则也不会做出连续捅刺的行凶动作，但是却对女死者抱有回避的态度；伤口平滑，凶手下手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说明凶手可能谋划已久。这是不是很矛盾？”

“那冰姐，依你看，现场的凶案是怎么发生的？”

“嗯......我们刚才预测凶手极有可能是熟人，凶手在进入现场后，越过男死者后突然转身向男死者捅刺；此时女死者听到声响从卫生间开门出来，正好遇到凶手将男死者刺倒，然后就遭到凶手的毒手，被刺倒在卫生间。”

“冰姐，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林雪冰和郑飞的合作，毫无违和感，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两人都没注意到，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两人，此时却有说不出的默契。

“现场还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哦！对了！现场还有一个人。”

“对，是这家人的孩子！如果按照你刚才的推测，凶手是没发现这个孩子的，但是现在这个孩子却跟凶手近距离接触过，凶手也对他下手，却没有致死。”郑飞转过身面向客厅，在其中一间开着门的卧室门口，也有一小滩血迹。

“万幸这个孩子没死，但是父母亲都死了，独留他一个人，唉......”

“冰姐，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又哪里奇怪了？”

“凶手既然已经杀害了这对父母，为什么唯独留下这个孩子。要知道，这个孩子可能看到了凶手行凶的全过程，并且极有可能看到了凶手的脸。凶手已经杀红了眼，怎么可能留下活口呢？”

“那是不是因为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在凶手对孩子行凶的时候，打断了他，所以没能进行下去，孩子侥幸存活。”

“可奇怪的就在这儿，既然你说凶手可能被别的事打断了，那应该是匆忙逃离现场的。但是我们刚才推测，凶手还在门口从容的换了鞋。”林雪冰的眼睛本来就挺大的，此时听到郑飞的话瞬间瞪得更大了。

郑飞并没有理会林雪冰的惊讶，趁热打铁继续说：“而且，还有更奇怪的。”

“是......是什么？”

“凶手如果是穿着雨靴进入现场行凶的，应该会留下足迹，甚至是带着血迹的足迹，因为门口有明显的带有血迹的足迹。按照刚才的推测，凶手在杀害父母后，看到孩子站在卧室门口，那凶手会怎么做？”

“当然是走过去灭口。”

“冰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当然是走过去......走过去！足迹！”

“没错，从死者父母的位置，到孩子遇刺的位置，有一段距离，虽然不远，就几步，可凶手不可能飞过去行凶的，必然会留下足迹。”郑飞指着客厅到卧室的地方，“那为什么凶手没有留下带血的足迹？他是怎么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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