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第15节

在饭店里人来人往，秋枫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起了实验，验证洗洁精的好处，人越多秋枫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在人们的称赞声中，秋枫很自然的给大家发名片，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子。

万里别的没听懂，但是怎么赚钱心里却明白了大概，就是拉人头，拉的人越多赚的越多，其实挺简单。最好是认识的亲人朋友都拉过来做这个，然后自己就能领到很高的薪水。万里心动了，想着总比上班干净，轻快吧，感觉赚的还挺多，非常开心的成了做秋枫的下线。

万里开始朝着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购买了密码箱，然后七十元买了一套西装，还有大红色的领带。因为他记住了老师的一句话“只有懒人，没有穷人。”

一到休息时间就脱下工作服，换上笔挺的西装，专门找朋友，亲戚介绍这个神奇的创富机会。

正阳刚回家休息，万里就约了一起吃饭，还是原来的小饭馆，还是四个最好的兄弟。万里眉飞色舞的讲着，三个人假装听得很认真，两杯二锅头下肚，万里已经脸红脖子粗，“知道安利的盈利模式多么先进么？知道这种盈利可以继承么？你知道北京有个处级领导都不干了，专业做安利了么？”万里把听来的故事原封不动的讲给他们听。唾沫都快讲干了，三个兄弟愣是没理解。万里也没客气，一人一管牙膏硬塞手里了，一管五十元。五十元一管的牙膏，那可是天价啊，别的都一块五就是好的了。海滨替正阳，志武一起付了算是给最好的兄弟开张大吉。万里更有信心了，终于找到了光明大道。

正阳回家休息都是第一时间找小慧报道，兄弟们都说他重色轻友，正阳也乐意这么个称呼，年轻人的爱情纯粹，圣洁。每次都喜欢走到哪里拉着小慧温暖的手。小慧也就像个迷路的小姑娘正阳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两个人还是坐在天龙饭店最靠近窗户的那个座位。正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说：“闭上眼睛会有惊喜。”然后看着小慧青春洋溢得脸庞，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小慧睁看眼睛看到了精致的礼盒，还绑着红色的丝带。一点点打开一部精致的三星手机。小慧害羞的不敢拿，这是她这辈子最贵重的礼物，也是正阳这辈子准备的最贵重的礼物，一年的钱，没交给爸爸妈妈。正阳说：“我以后想随时能听到你的声音，想知道你在哪里，想你告诉我你很安全，更想听你说一句你也想我了。”

小慧泪眼婆娑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冲着正阳深情地说：“我想你了”

几句话让两个人的心融化在了一起。

正阳刚回到家里四处看看，问道：“我爸呢？出去了？”

“出去散步了，整天不着家。”正阳妈妈抱怨道。

趁着爸爸不在正阳和妈妈说：“妈小慧让我去他家认门去，你说怎么办？去不去？”

正阳从小就怕他爸，什么事都是先找妈妈商量，然后由妈妈转达。别看正阳爸爸平时很严肃，这时候却高兴坏了。急忙说道：“这傻孩子，赶紧找个好日子咱们双方父女先见一面。这是规矩。不然显得不重视，我挺喜欢小慧这孩子，踏踏实实，是个过日子的姑娘。”没想到正阳爸爸对儿媳妇早就了解了，还很满意。

有一点正阳是最不放心的，正阳爸爸爱喝酒，但是酒量不大，喝醉了爱出洋相。正阳就怕两家人见面老爷子一高兴喝多了又出丑，所以再三嘱咐。

找个了最暖和的天气，两家人都穿的光鲜亮丽在一个离家近的名字也好听的“龙凤祥”饭店。两家人都挺满意，都是普通家庭，都是比较踏实的孩子。两杯白酒下肚，正阳爸爸话开始多起来。正阳感觉应该停止了，可这个时候正阳爸爸已经停不下来了，主动要求倒满，根据正阳的经验，这时候已经喝多了，为了不出丑正阳主动过去小声地劝道：“爸今天可别出洋相，差不多行了。”正阳脸色难看下来。

正阳爸爸也就没有强求，尴尬的一笑和亲家说道：“其实我和儿子在家里交流少，不太说话，孩子大了不喜欢我喝酒，不喝了。”说着放下酒杯。

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要求不喝了，正阳眼睛里透出不可思议。

一场亲家见面的酒席就这样结束了，这个年代的长辈都是国家的老一代工人，吃苦受累过来的，为人实在。养成的习惯是，吃饭必须多点菜，喝酒必须喝够了，这是待客之道。正阳却是觉得喜欢喝酒就多喝点，不喜欢喝酒就不喝，随意就好。这也许就是两代人矛盾的地方。

海滨的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工程也多了起来。上次老爷子撞车时海滨要了那两个人一万元，觉得又找出了一天生财之道，现在是觉得自己春风得意，租住的院子装修豪华，院墙都比别人家高出半米，墙上又加装了那种钢丝网。海滨明白树大招风，自己做的都是得罪人的生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下狠手。雷老大显然是个靠不住的人，只有自己更强大。

正阳回到海上又开始了漫长的工作，真的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做一个温暖的人。男人年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可以把一切理想变成现实。

正阳真的做到了不怕苦不怕累，检查仓室，检查管线，都是亲力亲为，在天花板上面半米高的空间一呆就是一上午，甲板之下有些管线也需要趴下跪着前进才能检查完成。经验也是这时候学到手的，对此王经理看在眼里，也非常欣赏。正阳现在就是左膀右臂，最得意的手下。

海上的生活因为平静寂寞，所以大家伙就想办法找一些有意思的事。快中午了正阳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走下平台，来到导管架上边的走廊栈桥上，准备扣点海蛎子，给大家换换口味。海蛎子大城市叫牡蛎，据说营养丰富，口味独特，饭店里算是挺高档的消费。可是对于正阳他们来说这种就是家常便饭。正阳跨过栏杆走上一条铁管上，涨潮铁管就淹没在水里，落潮铁管就露出来，上面长满了海蛎子，大大小小都有，拿个螺丝刀顺着缝隙使劲一撬就是一个，不一会就是一大锅，还有一条亮晶晶的小带鱼不知怎么也卡在铁管上，正阳想了想把带鱼又重新放回了水里。

眼看大蒸锅已经满了，就准备端起来回平台，忽然抬眼看到了两只可爱的海蜇，小伞一收一放，好一个悠闲自在，其实正阳也没打算捞海蜇。端着锅子小心翼翼回到平台，站起来一看，远处景象让人大吃一惊，好多好多，成群结队的海蜇，大大小小都有，感觉一大片，挤满了附近的海面。大的有汽车轮胎那么大，小的也有盘子大小。“既然来了，就不客气了。”正阳想着回去拿来了铁勾子，准备勾起一个尝尝味道，谁知勾住不难，毕竟太多了，可是拉不回来，铁钩勾住海蜇伞，一用力伞就裂开了，根本提不起来。这也难不住我们伟大的工人阶级。很快大华子拿来了焯子，木柄有五六米长的焯子。这个办法果然灵验，大焯子一下一个，一会就是三个。海上人不认为这是好东西，吃起来比较随意，海蜇头不要，随手扔掉，只吃伞。厨师老刘出来了，拿菜刀把海蜇伞轻轻划开，扔掉内脏，把伞放进桶里，拿白矾泡上，泡一晚上就可以吃了。又是自备两个海鲜。人们在欢笑声中等待着吃午饭。

海上工作最令人不满意的就是伙食，平时没太有水果蔬菜，就连肉都会被克扣。明明要了苹果，梨子，可是上来的只有大葱大蒜。黄瓜，西红柿可能是唯一可以充当水果的东西。明明要了二十斤牛肉，可是到手的却只有五斤。正阳年轻气盛，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正阳带头拿出了进货单，拿出了收到的食品，逐一对照，号召大家维护自己的权益，要求领导给个合理的解释，底层劳动人民就是受不了这种精神鼓动，越看越生气，最后在大家伙热烈的气氛中宣布第一次罢工。年龄大点的都站在了后边不起眼的位置，年轻的爱出风头的自告奋勇向前冲。

罢工说好听点是为了表达抗议，说不好听就是聚众闹事。这是领导是最不喜欢的方式，耽误工作还影响恶劣。岸上王书强经理也就几分钟后就得到消息，特别指名是徐正阳带头的，王经理火冒三丈，排着桌子破口大骂“兔崽子，老子看错人了？”拿起电话通知老杨马上过来接人。边走边琢磨，最后车子停在平时进货的小超市门口，王书强着急是真，但是并不笨，知道怎么平复这帮愣头青的情绪。

工人平时干活辛苦，离家远，心中总有一些压抑的情绪，遇到这种事就算是一个发泄口，激发出来。想要安抚下去也容易。王书强买了二十条香烟，十箱啤酒，还有三十斤牛肉。装上车直接朝码头开去，老杨加足马力朝着正阳他们赶过去，其实这些年王书强自己心里明白，这个工作对自己是多么重要，一条船有自己的股份，其他两条船有分红，还有各种材料商的红包，真的是肚满肠肥。海星饭店的那个服务员小荣，还等着每个月的包养费。明眼人都知道小荣那个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腿粗屁股大的，可巧了王经理就是爱好这一口，为了小荣很少回家，每年光在海星饭店里的招待费也有几万块钱。

每年为了保住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王书强也没少动脑子，能送钱的送钱，能送礼的送礼。现在成了海工基地的座山雕。心里想起正阳这个愣头青，惹这么大的麻烦心里气的牙根痒痒。这要是传到公司自己麻烦可就大了，每个月大家伙的生活费是肯定对不上账，还有几个早就两眼通红，盯着这个位置的副经理。想想就后怕，不耐烦的说道：“老杨快点开，这他妈得到几点？”其实包括老杨都是王经理找来的，回扣也没少吃。

老杨油门推到底，本来五个小时的路程，这次四个小时到了。王书强亲自把买来的香烟，啤酒，牛肉统统堆积在走廊上，换上满脸春风的假笑“兄弟们辛苦了，对不起啊，我的疏忽，管理疏忽。”王书强见人就说，不一会就召集大家在食堂集合了。抽烟的每人一条，啤酒晚上下班可以喝点。

其实最简单的也是这群底层工人，领导的一个笑脸，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可以融化他们冰冷的心。不一会食堂里就春意盎然了。晚上吃过晚饭，陪着大家喝了一点啤酒，吃了几块牛肉。

一看天色不早了，悄悄的把正阳叫到单独的房间，王经理认为这次的主要责任就是正阳，这是故意挑战自己的权威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必须敲打敲打。

王书强语重心长的说道“正阳啊，没想到你是第一个给我难堪的人，我最信任的人给我最深的伤害啊，我们经费多么紧张，你知道么，我们一天需要耽误多少台班费？”。王经理满肚子的委屈。

一番掏心掏肺正阳彻底沦陷，悔恨的泪水都差点就挤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教训完了正阳，王书强回到食堂和带班长李彬交代好，就坐船回去了，心里想道：“让这群傻小子干就好了，这么冷的天我可不睡船上，小荣还等我呢。他妈的最近腰疼的厉害，得吃点六味地黄丸。”

一场风波很快平息，王书强看着自己柜子上的那瓶水井坊心想“慈不掌兵，义不养财，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还没有个儿子，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家底总不能随了外姓人。自己老婆岁数大了再生不可能，政策不允许，小荣又不可靠，趁着年轻，身体还可以找个可靠的女人再生个儿子是正事。”男人有了钱愁事也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