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20章

正阳回到宿舍，等待他的还是那个红彤彤的电炉子。没一会开饭了，正阳来到食堂，饭菜没有丝毫改变，用的还是塑料袋装的食用油，肉几乎看不到。正阳心里想着，领导永远这么关心我们的健康，每天都是一碗一碗的叶绿素。

“往前走走”旁边同事孙大海喊道。

正阳光顾着想事，没注意前边排队打饭的都没人了。正阳紧走过去说道：“大姐我不吃猪血，给我多来点西葫芦就可以了。”

“这么瘦还挑食”食堂郑姐开玩笑说。

后边孙大海急忙凑过来说：“正好我爱吃猪血，给我多来点。”

反正每次饭菜都剩一堆，很多人都出去小饭馆里，自己花钱吃，忍受不了这个饭菜。

正阳端着饭缸子回到宿舍，坐在电炉子旁边，自己想了想把菜倒了，又泡了一包方便面。其实下了班并没有什么娱乐，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能够抱着小说看的都是少数。这可能就是酒鬼多的原因吧。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救护车的声音把正阳惊醒了，“这是怎么了？”正阳穿着秋衣秋裤就出来看，正是孙大海捂着肚子，腰弓的像一只大虾。后边还有三个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都是上吐下泻，很明显是食物中毒。一阵灯光闪烁后四个人被救护车拉走了，还有三个症状比较轻的被单位的车送去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就是那个猪血，被厨师当成肉菜的猪血，有人疑惑猪血怎么就成了肉？厨师的解释是都是猪身上下来的东西，营养都一样。这个伟大的理由让正阳他们茅塞顿开。

正阳没有吃所以一点事没有，但是也盼着王书强经理的处理结果。可是一个礼拜后，没有任何反应，两个礼拜后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中毒的七个人早就正常上下班了，没有人反应，没中毒的更没有反应，所有工人都默默承受着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工人就是这样习惯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这事让正阳心里总觉得恶心，可工作还要继续。初春海风还是刀子一样凛冽。刮的脸生疼。站在高高的平台基础上，仔仔细细看着图纸，最令人兴奋的是这个平台不同于以前的工程，是中美合资平台，平台分三层，总共差不多20米高。施工要求很严格。施工方式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以前常用的钢丝绳不可以直接用了，必须用尼龙绳。生怕坚硬的钢丝绳磨坏了钢管，师傅们开玩笑说这怎么像抱孩子一样呢？

以前焊缝对接都是差不多就行，现在必须丝毫不差。对于工程质量的严格要求，也让正阳他们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有很大帮助。最新鲜的是平台上有几个美国代表，一来是大家伙都和看猴子一样指手画脚，时间久了，接触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

因为技术岗位的原因，正阳接触美国代表的机会比较多，一开始叽里呱啦的谁也听不懂谁说话，翻译小高整天忙的团团转。正阳就纳闷了上学的时候英语不错的，没想到和真的美国人说话这么费劲。随着接触的时间增多，正阳也多少能听懂英语了，美国人俄尼也听懂不少汉语了。两个人成了朋友。说心里话，正阳他们是真羡慕俄尼他们的高薪，欣赏他们健壮体格。更嫉妒他们的伙食。他们的餐厅里牛羊肉管够，各种饮料敞开了喝。下了班正阳还偷偷做几个俯卧撑，也想弄一身腱子肉，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晚上加班也是家常便饭。

都是年轻人思维活跃，胆子也大。正阳招呼张华说道：“这么晚了，大家都没精神干活了，咱们想办法给大家弄点福利好不好？”

张华一听精神头蹭一下窜起来：“怎么弄？”

“看到老美的餐厅了么？里边饮料堆了一房子，我想办法进去弄点，大家解解馋怎么样？”正阳乐呵呵的说。

华子抬头一看，老美在平台生活区上有个临时餐厅，餐厅门是不锁的，可就是生活区是不许随进的。“怎么上去啊？这么高。”张华说。

“笨蛋，等会咱俩上去你给我放哨就行。”正阳说着就跑了，一会就把附近吊车叫过来。正阳，华子两个人坐进吊笼，吊车司机很快把两个人吊进了第三层的生活区。

正阳早就观察好几天了，静悄悄的打开了仓库们，张华在门口接应。正阳都没敢开灯，拿出手电一看，天呢！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饮料，什么可乐，冰红茶，橙汁，全都有。正阳看着仓库里最多的可乐，红茶，一样搬了两箱，就出来了。放进吊笼，两个人也静悄悄出来了。

大伙早就在外边等着急了，其实那个时候大家伙还没那么在意饮料是不是健康，好喝就行。不一会儿四箱饮料就空了。

生活很枯燥，枯燥的生活里大家努力的创造精彩。

海滨也没闲着，因为海港用的氧气乙炔量大，利润还高，忙的不亦乐乎。不过海滨可不是那种老老实实赚钱的人。他提供的氧气比别人的压力低一两个，乙炔瓶子里基本没有丙酮。海滨提供的气体基本就算是最差的。

在蓝海饭店最高级的包间里，海滨一包现金，一张卡，摆在王书强面前。说道：“王经理，这是上个月的提成，”

王书强很自然的收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兄弟，那我就收下了，还有啊这个氧气乙炔的质量还要提高啊。工人们反应挺大，说不抗用。”

海滨笑嘻嘻的说：“别听下边人嚼舌头，不耐用不是也没耽误工作。有人眼红是真的！你放心王哥，有任何事我担着，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其实海滨最担心的不是氧气乙炔的事情，反而焊条的质量，海滨心里不踏实，一开始的时候质量是没问题的，可是后来就越来越大胆了，海滨的焊条有一些是从小店里进的，表面看都是大桥牌焊条，可是假的利润要高一倍都不止。

万里又一次瞒着家里从单位请了长期病假，来到了广西北海，这个传销人心里的圣地。这是万里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可是现实和理想差距还是太大了。十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还是打地铺。那些西装革履的老师说了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先苦后甜。

每天听课，每天做梦发大财。但是梦就是梦。万里始终没见到蓝天国际的大楼，也没见到答应发的十几万的奖金。每天进进出出都是老师，老板，就是看不到太阳能项目在哪里。渐渐的梦醒了，海滨好像明白了，一个多月的苦吃过了，人也清醒了。上头的头目已经一个礼拜不见人了。万里兜里没钱回家。临时的住所也被房东被收回了。怎么办？

万里走在街头，万念俱灰。但是还没有傻。清醒过来后决心还是回家上班，找领导写检讨书，以后踏踏实实上班，也许这就是命。还算机灵的万里找到警察，在警察的帮助下回家了。

万里终于在父母陪同下找了单位领导，认了错。在大家的议论里回岗位上班了，万里从此更沉默了。也似乎长大了。脏的，累的，别人不愿意干的活，万里统统不计较，笑呵呵的接受。别人不愿意穿雨靴下沟里干的活，万里第一个下去。不吃亏是永远长不大的。

越是害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正阳正在平台上测量电机的长度呢，忽然当啷一声巨响。一根长六米，半米粗的斜撑在八米高的地方掉落下去，正中下边平板车，然后滚落在地上。很可惜，车上还有司机老陈。几乎所有人同事被极大的响声吓到了，聚拢过来一看平板严重变形，驾驶室一半已经憋了。还不知道司机如何。正阳飞一样跑过来，大喊：“救人啊！”大家才反应过来。几个年轻腿脚快的爬上驾驶室一看，司机老陈面容痛苦到扭曲，一看大家过来了，急忙说道：“我的腿压住了，快拉我出去”。那么结实的卡车驾驶室都变形了，想要把人拉出来谈何容易。

正阳犹豫片刻，首先拨打了急救车，想了想，工地上各种工具齐全，先破拆驾驶室应该不难。

仔细查看一下，决定拿一个三吨的拉链葫芦先把变形最重的地方向外拉一拉，减轻老陈的压力试试。不一会葫芦就拿来了，一头固定在平台支撑上，一头拉住变形的车架。

这时候老师傅老蒋说话了：“年轻人别着急，我看还是等急救车吧，你现在拉车架，万一再形成二次伤害，你能负责么？”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人们考虑到后果纷纷后撤，可是正阳想，海港地处偏远，急救车怎么也要四十分钟一个小时才到，到了也不一定就能顺利把老陈弄出来，看着驾驶室地板上的血迹，看看老陈绝望的眼神，正阳还是自己开始干活，继续要把车架拉开。随着咔咔两声响动，感觉好像车架松动了一些。正阳赶紧问老陈：“陈师傅你觉得怎么样？能动了么？好些没有？”

“空隙比刚才大了些，感觉稍微可以活动点了，你再拉点我就可以把腿拉出去了。”老陈看到了希望，也来了精神。

正阳小心翼翼的拉着拉链葫芦的铁链，每一个链扣都非常缓慢。随着空隙的扩大，老陈自己一用力把两个腿拉了出来，血水说着裤腿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一看腿出来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老陈从车上抬下来。正阳说：“这样流血不行啊，得先止血，这样不到医院血就流干了。”

正阳看了看周围，拿过一根安全绳，把绳子往老陈大腿根一扎，系了一个死扣。然后拿一个小木棍一拧，绳子迅速收紧，眼看着出血速度变慢了。

其实大家这时候都很佩服正阳，这就是救了一个人的命啊！正阳一看时间急救车怎么也还要二十分钟才到“不能干等啊”拿出手机拨通刚才的电话，联系一下，准备在路上迎接急救车。现场没有合适的车能躺下，大家伙合力把老陈抬上卡车后斗，就往医院赶。

正阳没有去，班长李彬和两个老师傅陪着去了，班长身上有电话方便联系。

工地上暂时停工了，王书强也赶到了，眉头紧锁，看着掉在地上的斜撑发呆。大家伙也在想怎么会发生这种斜撑掉落的事？

可是事情是瞒不住的，不可能不往上级领导报告，因为伤人可不是小事情。

谁也没有破坏现场，就等着上级领导和安全小组过来排查事故发生的原因。最让王书强没想到的是这次事故竟然是因为焊条不合格。就是因为焊接质量不合格导致吊耳裂开。

焊条是海滨提供的，海滨心知肚明，合格产品里掺杂了不合格的。事情很快有了结果。毫无疑问不合格的供应商被踢出局了，经过王经理的运作，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个审查不严格，警告处理而已。还是做他的海港王。

其实这种结果海滨早就猜到了，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晚上海滨志武还有三个朋友在大排档喝酒，大排档是那个时候最火爆的生意了。夜深人静，几个朋友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说话声音又高了几分。海滨最爱听的就是弟兄们对他的评价，也让他找到了自豪感。一个兄弟端起满满一杯酒说：“海滨哥，你可是我最佩服的人，有勇有谋，能跟着你是我最开心的事，你随意，我干了。”

小弟的一番夸赞让海滨有点飘飘然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海滨醉眼朦胧中看到旁边三个小伙子在指指画画的笑。借着酒劲海滨站起来都没犹豫，一个啤酒瓶子扔过去，三个年轻人侧脸躲开。这个点出来吃饭的，可没有什么善男信女。三个年轻人一个拿凳子，两个拿啤酒瓶子就开战了。海滨本来就已经让兄弟们夸的找不着方向了，这时候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冲着一个最猛的高个冲过去，一下刺中高个的肚子，回头又划开了另一个的胳膊。两个人一会就浑身是血。毕竟年纪小一看自己浑身血淋淋，立刻吓傻了，捂着肚子，抱着胳膊逃跑了，三个人急急忙忙就去了医院。

海滨几个人更加兴高采烈，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家休息。海滨正睡得香，一阵砸门声把他吵醒，嘴里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谁他妈的这么胆子大，敢这么砸我的门。”

一开门四个个警察出现在面前，海滨愣了十秒钟，心里大概有底了：“你们找谁？有事么？”海滨装傻问道。

“你是王海滨？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警察似乎不是在发问，而是肯定的命令。

海滨想就是个打架没多大事，就潇洒的说：“没错我王海滨，走吧”穿好衣服就跟着警车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