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字绣店面的老板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高抬右手摘下了那顶沾着油渍的厨师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要问就赶紧问，锅里还有一堆菜等着我翻炒呢！”

“您就是石氓的师傅？”太叔孟眉头微蹙，疑惑地开口问道。

“不是。”男人目光越过太叔孟，直直地看向欧阳黻，眼神里满是质疑，“科长，您这是在开玩笑吧？派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来办案？”

“别小看他。”欧阳黻神色平静地解释道，“虽然年纪尚幼，但他头脑聪慧，有着远超常人的破案天赋。”

男人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厨房里的油烟味一样无关紧要。他突然冷声问道：“什么案子？”

“叔叔，难道您不知道石氓已经死了吗？”太叔孟插话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走向一把椅子。他用左手轻轻挪动了一下椅子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权衡是否该坐下。

太叔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男人身上。那健硕魁梧的身躯，无论是远观还是近察，都蕴藏着足以轻易扼杀石氓的力量。

就在男人低头沉思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那双狭长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与怀疑，他猛地抬头：“我没有杀人！”

太叔孟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这间包房逼仄得可怜，面积不过四个厕所大小，墙上挂着两幅毛笔字画，墨迹未干般透着股陈腐气。

“不必紧张，”欧阳黻上前一步，缓和着气氛，“我们今天只是例行询问，想了解一些关于你和石氓之间关系的细节。”

听到这话，男人不再犹豫，一屁股坐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叔叔，您和石氓的关系究竟如何？”太叔孟直视着对方，单刀直入。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餐具，正中央放着一盘刚炒好的瓜子仁，或许是口误中的“向日葵”，但飘散出的焦香确实诱人。

男人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就像这瓜子一样，只要火候到了，炒得嘎嘣脆，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生涩味道了。”

“你是说……”欧阳黻若有所思地上前，站在太叔孟身旁，“你和石氓的关系并不融洽，对吗？”

“不是不融洽，是根本就没好过。”男人冷笑一声，将厨师帽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说句实在话，要不是看在岳父岳母的面子上，我压根就不打算收下这个徒弟。”

太叔孟立马打断了他：“等等！在石氓的个人传记中，明确记载您是他的授业恩师。”

男人一边冷笑，一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小朋友，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师徒名分’不过是用来遮羞的幌子。”

欧阳黻站在一旁，并未打扰这场针锋相对的交锋。

太叔孟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傲气，缓缓开口道：“如果您认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男人眨了眨眼，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仿佛在评估这个孩子的底气。

“叔叔，关于石氓的死亡事件，我要问个一清二楚。”太叔孟的语气坚定。

“好吧，不过，我能回答什么呢？”男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太叔孟目光如炬：“您觉得石氓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为人处世。”

男人略作思索，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不清楚。”

太叔孟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小朋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如果换做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听到这番解释，太叔孟眼中疑云更重：“为什么？”

“因为他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吓人了。”

“请您说得具体一点。”

男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突然提高了音量：“自从他跟我一起上灶炒菜，我以为这种日子能维持下去。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有了女朋友之后，便找各种借口旷工不来！”

“这一点，在石氓的个人传记中确有记载。”太叔孟冷静地回应。

话音未落，男人死死盯着太叔孟：“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

“叔叔，我这是在办案。”

“完了吗？”

听着男人愈发烦躁的声音，太叔孟反而露出了淡定从容的表情，摇了摇头。

“小朋友！”男人霍然起身，“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们耗，请理解一下。”

“可是关于石氓的案子，很多人倾向于认为是他杀。您作为他的大姐夫，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协助调查吗？”

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眼中的凶光毕露。

“我没说错啊！您和石氓一起掌勺好几年，名义上是师傅，实际上是连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意思？”男人装傻充愣。

太叔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狐狸般的狡黠：“虽然您们关系恶劣，但正因为熟悉，您能让石氓毫无防备地开门。”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是诽谤！”男人脸色铁青。

“别急着反驳嘛，听我把话说完。”太叔孟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每天早晨都会去菜市场采购，往返加上挑选时间大约需要五六个小时，才将食材送回饭店。这段时间，是您唯一的空档期。”

“既然这样，我哪来的时间去杀死石氓？”男人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太叔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抹喉的动作。

男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荒谬可笑的神情，转身大步走出了包房。

太叔孟与欧阳黻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决定暂时离开饭店。两人来到门口那两扇透明的玻璃门处，透过玻璃，他们看到刚才还在发火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坐在大厅里坐着。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微微抬起眼皮。一道亮光从玻璃门上反射过来，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爸爸，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吃饭？”

太叔孟停下脚步，目光缓缓移向那张餐桌的旁边。

听到动静，正在坐在大厅的男人抬起头。只见一个小男孩和一个高大的***在旁边。

太叔孟观察到，那个男人一脸茫然，手中的手机并未放下，反而退到厨房。

“你好！”欧阳黻走了过去，率先打破沉默，打了个招呼。

“有什么事吗？”男人一边问，一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在杯沿上方冷冷地扫视着两人。

“您是不是石氓的二姐夫？”太叔孟跟在后面，眯起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小眼睛，死死盯住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不用去您家了。”

“哦！请问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我是石氓的二姐夫？”

“昨天晚上我见过这个小孩，是您老婆带来的。”太叔孟坐到欧阳黻拉来的一把椅子，“您现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请说。”

太叔孟看了一眼周围，客人已经爆满：“您和石氓的关系怎么样？”

男人把杯子里面的水喝完，然后放回桌面。

“叔叔，我的问题很尖锐吗？”

“没有。”

“那请您回答！”

“好吧。说到我和石氓的关系，只有四个字来形容，没有交集。”

“能够说清楚一点吗？”

“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太叔孟还是一脸懵：“什么意思啊？”

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镜稍微滑到鼻尖，用双手提了提。

“叔叔，请您配合我的调查，一定要回答问题。”

“小朋友，我和石氓的关系确实不好，是因为不相往来。虽然每年去过丈母娘家拜年，但是很少和石氓说话。”

“现在您可以把心里的话说完！”

“他的性格太孤僻，我们每次见面的时候，除了问候之外，并不存在其他话题。”

“看来石氓不想和您们走近。”太叔孟说道。

“小朋友，你说的我们，都是哪些人呢？”

“大姐夫、妹夫、还有您这个二姐夫。”

“哦。”

太叔孟不断好奇的提问：“您知道石氓是网络作者吗？”

“我倒是听了一些传闻，说他正在写小说，六年里面基本不出门。”

“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没有。毕竟我和他一样，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要坚持下去。”

“加油！”太叔孟发出鼓励的声音，“昨天晚上石氓的妹妹说您是一家店的老板，卖什么东西呢？”

男人微微一笑，抽出一张纸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伸出手为自己的儿子擦嘴巴。

“要不我和欧阳先生等您吃完才说？”

“没事。我只是一个小老板，贷款开的一个小店子，卖各种各样的十字绣框。”

“那您就是企业家咯！”

“小朋友，你太抬举我了。不瞒你说，为了开办这个小店子，跟亲戚朋友借钱，几年之后才还完。又为了能够拥有一个家，如今贷款几十万，住上了好的房子，勉强混进上流社会。”

太叔孟偏着头，正在打量男人的穿着打扮，非常昂贵。

男人开口了：“人必须要注重外表。”说完，男人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位置。

“我无法感受您的话，十分抱歉！”

“没事。对了，小朋友，你能告诉我你怀疑的人是谁吗？”

“不能。”

“谨慎是一件好事情，请你继续保持，不要随随便便透露。”

“不是这个意思！叔叔，我没有告诉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和您聊天以后，认定您是一个局外人，不必要把案子的进度说出来。”

男人用深邃的眼眸看着太叔孟，长达十秒钟。

“在我的认知里面，您跟石氓的关系如同陌生人，就不会存在仇恨。”

“是吗？”

“没错。”

“可我很想不通，石氓为什么死了？”

“排除警方的判断，我认为是自杀。叔叔，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男人说道：“自杀的原因有很多种，我认为石氓是生病了，而且是心理疾病。”

“您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对他的事情很关心。”

“说不上关心吧，毕竟我是石氓的二姐夫。还有关于我能答出自杀的问题，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些专家都是这样说。”

“原来如此！”太叔孟笑容满面的说道。

看到如此单纯的表情，男人忍不住问起话来：“小朋友，你能给石氓的家人们一个真相吗？”

“好像有点困难，但是我有信心。只要不再出什么意外，或者有新的言论，我马上结案。”

“你真的认为石氓是割腕自杀吗？”

太叔孟把书包放到前面，两条带子紧紧夹在腋下，从里面掏出小本子。

“先生，你不必对这件事情产生怀疑，他还在揣摩中，如果确定这件案子的真相，就会告诉你。”

听到欧阳黻说的话，太叔孟没有打扰，却在快速的记录刚才所有的问题和回答。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了，我们能回去吗？”男人一边站起来，一边看着自己的儿子提问。

太叔孟感觉到了着急，只好抬头，对着男人一笑。

一大一小的脚步越渐越远，太叔孟完全不受到影响，继续提笔勤奋，写满一页又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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