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马行空的科幻小说

“你之前不已经提过这一点了吗？”

“那确实只是冰山一角。然而，经过这十六天缜密的调查与反复的深思熟虑，我已经逐渐触及了另一层更为隐秘的真相。”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击声。欧阳黻迅速起身，迎向门口，将人引入室内。

太叔孟利落地合上身后的金属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跨入房间。

“徒弟，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那略带调侃却又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太叔孟甚至无需回头，便知晓来者是公良忠实。

站在门边的欧阳黻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师父，我不是来翻找什么赃物的，请您放心。”太叔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公良忠实。

“说笑了。没想到你对这个房间的执念如此深重，行动更是雷厉风行。怎么，是不是嗅到了什么线索？”

“差不多吧。”太叔孟淡淡一笑，“您的洞察力依旧敏锐得令人佩服。不过，房间内的每一件物品，无论是您还是警方，都严禁随意触碰或移动。”

公良忠实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墙角的旧椅旁坐下，姿态放松却暗藏审视。

欧阳黻转向公良忠实，神色凝重地问道：“副局长，关于石氓的死亡事件，您究竟怎么看？”

“这个……”公良忠实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请务必直言！”欧阳黻瞪大了双眼，语气急切，“多一份视角，就多一份周全。案情扑朔迷离，绝不能轻易下定论，请说吧。”

一旁的太叔孟听着两人的对话，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飘远。

“我的推理未必完全准确，但或许能帮你们排除不少嫌疑对象。真的有必要现在就说出来吗？”公良忠实眉头微蹙，满脸疑虑。

欧阳黻拧起眉头，陷入短暂的犹豫。

就在这时，太叔孟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说不说，我都猜得到您的想法。因为在谋杀案中，只有与死者关系极其亲密的人，才能构建出完美无缺的不在场证明。”

“家人……”公良忠实低声呢喃，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此时，太叔孟缓步走到椅子旁，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

公良忠实问道：“是我心中猜想的那三个人吗？”

“嗯。只是目前，您手中还缺乏足够的实证。”

“缺什么呢？”

太叔孟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目击者。”

公良忠实霍然起身，快步走向左侧墙角，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窗外。

“别看了，对面那栋楼早已空置，无人居住。”

然而，公良忠实并未轻信，上半身几乎探出窗台，极目远眺，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视线死角。

“师父，找到了吗？”太叔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一个人影都没有。”

听到回应，太叔孟脸上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然，随后耸了耸肩。

“我没料到你的调查竟细致至此，连周边的环境都掌控得滴水不漏。”

“副局长！”欧阳黻忽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这说明您教导有方，太叔孟日后必成大器。”

不知是否因这句马屁受用，公良忠实脸上掠过一丝骄傲，他直视欧阳黻说道：“你也有功劳！”

“好了，您们二位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太叔孟立刻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听我一句劝，两人皆有功绩。不过，我现在要探讨的是另一个核心问题，关于自杀。石氓为何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难道不是生活压力所致吗？”公良忠实好奇地问道。

太叔孟一边点头，一边摇头，这矛盾的动作让公良忠实和欧阳黻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公良忠实追问。

“生活的压力，以及家人的压迫，但最根本的，是石氓自身的承受能力。”太叔孟回答后并未停顿，继续说道，“我不确定您们是否理解其中的深意。”

“徒弟，你直说便是。”

“自从石氓开始写小说后，他便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家中，最终沦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通过这几日的调查，档案记录的内容确实属实。”

太叔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页密密麻麻的小说文本。

“徒弟，你把石氓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面对公良忠实的疑问，太叔孟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没有什么比这案子更棘手：一个默默无闻的网络作者，竟然离奇死于家中，而他的父亲却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东署警局已表态一查到底，绝不让真凶逍遥法外。”

“师父，您怀疑的目标是谁？”

“确切地说，嫌疑人已经有了，但目前尚不具备逮捕条件。”公良忠实回答后，神情轻松了几分，“不过，请你放一百个心，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是吗？”

“徒弟，我何时骗过你？这凶手已是十拿九稳，只欠一个确凿的犯罪动机，便可申请逮捕令将其抓获。”

听着公良忠实胸有成竹的话语，太叔孟虽心存疑虑，但也只能选择信任，随即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手机屏幕。

“好了，多说无益。你还是讲讲石氓写的小说吧！”

“可以。因为辞去了厨师的工作，石氓正式投身创作。他终于找到了自我存在的意义，深深陷入精神世界的泥沼。如今的他，已无法挣脱现实的引力，或许，心底早已滋生了不可名状的心魔。”

“什么意思？”公良忠实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准确来说，应该是石氓渴望自己的小说能大红大紫。”太叔孟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刚才你不是说他不在乎虚名吗？”

太叔孟微微颔首：“是啊，但我没说他在自杀前的心理活动也是如此。”

公良忠实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他站在墙角阴影处，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太叔孟，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实话告诉您吧，失业后的石氓整个人都变了。满脑子都是逃避现实的念头，最终，写作成了他封闭自我的牢笼。”

“徒弟……”公良忠实沉吟片刻，“我无条件信任你的推理。但仅凭初中文凭，石氓真能闯出一片天地吗？”

“不能。”太叔孟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他为何还要疯狂地写那么多小说？”

“如果让您放下唯一能证明自我价值的东西，您会舍得丢掉吗？若是换作我，至死也不会松手。”太叔孟一边解释，一边缓缓收尾，“我们尊重石氓的选择，但不提倡他最终的结局，那就是自杀。”

“那真正导致悲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太叔孟抬头望向天花板，似乎在透过斑驳的光影寻找答案。

公良忠实急切地追问：“能告诉我吗？”

“石氓曾是个开朗的人。自从宅家写作后，他逐渐患上了类似‘自闭症’的症状，几年不出家门便是明证。虽然这算不上临床意义上的严重自闭症，但当生存压力、家庭矛盾以及作品无人问津这三重枷锁同时压下时，他那颗脆弱而敏感的心彻底崩溃了。”

公良忠实听得脊背发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吗？”

“多的是。往往选择终结生命的人，根源大多在于内心。这种绝望，旁人谁也拦不住！”

“能医治吗？”

“能。关键在于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并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陪伴与干预。若做不到这点，今日之悲剧便无可避免。”太叔孟毫不掩饰其中的残酷真相。

“自闭症真的有那么可怕？”

“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因为人心善变且固执，一旦陷入某种认定的死胡同，谁都拉不回来。”

“听你说了这么多。”公良忠实后退一步，转身看向身后的柜子，若有所思，“我知道石氓只有初中学历，甚至还未毕业，文化水平有限，他真能写出那么多小说？”

“您还是不了解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创作者的大脑。”太叔孟将双手插进衣兜，姿态随意却透着自信，“好了，接下来由我继续剖析。石氓原本并不笨，反而极擅作文。加上自身坎坷的经历作为素材，他的脑海中灵感源源不断，构建起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只需提取即可成文。”

公良忠实一时语塞，因为他对石氓的了解确实太过浅薄。

“等一下，既然小说源于生活，那他的第一本书是如何完成的？”

一直沉默旁听的欧阳黻忍不住出声质疑。听到这话，太叔孟神色依旧淡定从容，慢条斯理地答道：“我知道您要拿那本科幻小说说事。毕竟前面的故事平淡无奇，后面的情节天马行空，根本无法改编成影视剧本。”

欧阳黻与公良忠实对视一眼，脸上同步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太叔孟叹了口气：“您们若想弄懂，就得深入了解石氓这个人。他写的科幻小说虽融入现实元素，但受限于中国出版法规，严禁泄露国家秘密、真实姓名及地名。”

“原来如此！”欧阳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石氓的小说被自动屏蔽了，对吗？”

“没错。若要强行改编成影视剧，大部分核心剧情因合规问题需删除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此一来，作品便失去了市场价值。”

“我对行情实在不懂。”欧阳黻露出惋惜之色。

“其实，自从第一本科幻小说反响平平后，石氓便将野心深埋心底，默默创作至今。总而言之，在自杀前，他已不再在乎名气，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孤独。”

“现在你是最了解他的人，能跟我们讲讲，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从种种迹象来看，石氓的创作野心极大，却在挫折中反复挣扎，短暂解脱后又陷入困境。死亡，成了他唯一能选择的解脱方式，否则活着只会更加煎熬。”

“等一下，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欧阳黻猛地抬头。

“欧阳先生请放心，我是不会自杀的哦。”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欧阳黻一惊，发现自己隐秘的担忧竟被一眼看穿，慌忙将视线转向公良忠实。

“我相信我的徒弟。”公良忠实沉声道，“对了，石氓确实自杀身亡，但他身上留下的掐痕和刀口又是怎么回事？”

“只要您仔细观察现场，就能发现细微的变化。比如……”太叔孟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点，继续向公良忠实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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