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者的尸验报告

“没有，我怎么可能丢人现眼？好了，明天我亲自开车去接你。”

与此同时，东署警局的停尸房内，阴冷的气息弥漫在惨白的灯光下。身材魁梧的太叔劂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对面则是神情凝重的公良忠实。

年轻的女验尸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她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两位局长，初步结论显示，石氓并非死于他杀。虽然尸体上留有掐痕与刀疤，但致命伤仅有一处，位于手腕动脉。”

“我看见了。”太叔劂沉声道，“无论如何，还要麻烦你再仔细复核一遍，实在抱歉，深夜打扰。”

“局长言重了，这是我的职责，加班加点本就是分内之事。”女验尸官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石氓手腕上的伤口确实经过处理。此外，其后脑勺存在明显的肿胀痕迹，显然是撞击硬物所致。”

太叔劂眉头微蹙：“我想确认的是，死者生前是否有昏厥迹象？”

“依我的推测，应该没有。他是割腕自杀，因失血过多导致死亡。”女验尸官语气谨慎却坚定，“但目前有一个疑点必须引起重视：石氓死后，有人动过手脚。从现场还原的角度看，石氓在床上死亡后，曾有人进入卧室。只是……我们目前缺乏直接证据，不敢轻易下定论。”

“一针见血。这正是我深夜赶来停尸房的原因，担心嫌疑人狡辩。”太叔劂点头认可。

“所以您需要一份详尽的报告吗？一旦提交，真相或许会随之浮出水面。”

“是的。”太叔劂再次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小徐，你的分析很到位。”

一旁的公良忠实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局长，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将石氓的尸体破坏成这样？”

“不知道。但你心里应该有数。”太叔劂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现在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想测试那小子的推理能力？话又说回来，损坏尸体并未给凶手带来什么实质利益，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同情石氓的人可能会转为憎恨，因为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令人发指。”

“确实有可能。毕竟‘在乎’二字，往往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愈发凸显其重量。”公良忠实若有所思。

太叔劂接着说道：“我认同这一点。根据现状推断，幕后黑手应当完全掌握了石氓的性格弱点。凡是与他接触的人，都愿意为他提供便利，比如账号密码，方便他们为他的小说刷推荐票。对不对？”

公良忠实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我儿子的师父，理应无条件信任他的推理，而不是大半夜在这里对我进行试探。”太叔劂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威严，“不过，对于‘证据不足’这一说法，我也持怀疑态度，这点我不包庇。除了我儿子的推理外，其他人的观点我也会纳入考量。倒是有一事不明：你认为石氓的父亲是凶手，为何不申请逮捕令？”

公良忠实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身为东署警局的二把手，你有调动警员的权力，这几天为何按兵不动？”

“局长，我……”

“等一下。”太叔劂打断了他，眼神深邃，“石氓之死，任何人都没有责任。”

公良忠实耸了耸肩，露出不解的神情，缓缓抬起头。

“总之，你不该质疑自己徒弟的推理。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公务在身。如果失眠，不妨再来一趟停尸房，好好观察石氓身上的那些掐痕和刀疤。”

“嗯。”

“就这样吧！”太叔劂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却在半途突然停下脚步。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短发女孩，是石氓的前任女友吗？”

“啊？”公良忠实一愣。

“就是挂在案发现场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穿棕色上衣、蓝色牛仔裤。”

“哦。”公良忠实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太叔劂又迈出了两步，背影显得意味深长：“这个女孩虽无直接作案嫌疑，但在石氓的自杀事件中，她扮演了推动者的角色。”

“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吗？那我换个说法解释给你听。”太叔劂猛然转身，目光锐利，“是她让石氓陷入了一段时期的堕落。”

“会不会是谣言？”

“不是。在我儿子接手此案之前，我就开始对石氓身边的人进行调查。她是我的第一个目标，信息已完全掌握。你觉得，我会出错吗？”

“不会。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事实。”

“不过，我先卖个关子。”太叔劂举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晃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这需要你和那小子自行探索，早日解开石氓的死因。加油！”

驱车将近一个小时，太叔劂终于回到了家门口。下车时，大厅方向站着一个人影，童念身穿一袭白色长裙，静静伫立。

“还没睡？”太叔劂轻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童念点点头，随即迎上前去。太叔劂走进自家院子，将外套递给她。

“有兴趣跟我分享案情吗？”童念接过外套，好奇地问。

太叔劂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前方，缓缓说道：“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复杂。然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就是死者的父亲。调查后发现，卧室的门锁确实损坏了，是因为被人强行撞开，墙上还留有一个洞。虽然尸体上有两处看似致命的伤口，但手腕被刀割开的痕迹表明，在石氓父亲闯入之前，他就已经因割腕身亡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

太叔劂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空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在这起案件中，我的属下们众说纷纭。多数人倾向于‘入室盗窃转化为抢劫杀人’的假设。他们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嫌疑人在潜入死者卧室前，先于窗外将石氓杀害。具体操作推测为，窃贼利用绳索悬挂在防盗网下方，正欲锯断栏杆时被屋内的石氓发现，随即情急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出。只要作案者臂展足够长，这一击完全具备可行性。”

“东署警局内部也是这种论调居多？”童念问道。

“是啊，连网络上那些所谓的‘侦探’也充斥着杂乱无章的猜测。”太叔劂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童念莞尔一笑，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跟随太叔劂步入宽敞的大厅。

落座后，太叔劂继续剖析道：“这种说法乍看合理，实则漏洞百出。若真如推断那般，石氓只需靠近窗户便遭毒手。然而，现场勘查显示，尸体最终倒卧的位置并非窗边，而是床铺的正中央。基于此，我更倾向于认定石氓系自杀。在调取并反复审视监控录像后，我发现一个关键细节：在石氓死亡前后，唯一进出房间的人，只有他的父亲。”

“你真的不怀疑他父亲是凶手？”童念一边缓步走向旁边的木质陈列架，一边抛出疑问。

“并不觉得他是直接行凶者。”太叔劂靠向沙发背，目光深邃，“我只感到困惑的是，既然石氓已死，为何其父在离开住所后不久，竟会遭遇袭击？”

“我能谈谈个人的推演吗？”

听到脚步声渐近，太叔劂稍稍挪动身体，让出一个位置。

童念顺势坐下，语气平和却透着自信：“说来惭愧，我未曾亲临案发现场，但仅从你儿子太叔孟这半个月来的神态变化，以及你们带回的碎片化信息中，我便能拼凑出大致轮廓。结合你刚才的描述，我认为尸体上遗留的掐痕与刀伤，绝非普通小偷所能造成。那更像是有人闯入室内，目睹石氓死后，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目的，刻意对尸体进行了二次损毁。”

太叔劂闻言，神色微动：“老婆，你的看法竟与我儿子的直觉不谋而合。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动手脚’的人，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现场的？”

“我们将嫌疑人锁定为石氓的父亲。逃脱手法其实并不复杂，他深知家中的监控摄像头已在昨日损坏，而这很可能源于父子间的一场激烈争吵。”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过矛盾？”太叔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别忘了，我的推理能力可是凌驾于你之上的，稍作联想便能洞悉真相。”童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警方至今无法确认死者父亲确切的离开时间，这本身就指向一种可能：你提到的监控系统，并未捕捉到他离家的画面。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极为精明，善于利用视觉盲点，试图通过伪装现场来掩盖儿子自杀的真相，从而保全家颜面。”

“既然你看穿了这一切，那你认为他亲口承认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太叔劂皱起眉头，缓缓转头看向童念。

“我的想法，同样与儿子一致，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疑点。”

随着太叔劂的话音落下，童念轻笑一声，并未作答。

“如果石氓的父亲确实是毁尸灭迹之人，那么那把刺入胸口的凶器去了哪里？”

“我不清楚它的去向。但我确信一点：那把刀，是自杀的工具。”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一道矮小却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宝贝……”

听着这温柔的呼唤，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太叔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朦胧而慵懒的笑容。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童念身旁，径直倒入母亲怀中。

此刻，太叔劂的表情却显得格外严肃凝重。

“你起来，别吓到儿子，也别打扰他休息。”童念瞪了丈夫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哦对了，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去洗澡吧。”

“不急。”

听到父亲的声音，躺在怀里的太叔孟突然开口，声音虽显稚嫩，逻辑却异常清晰：“关于‘小偷行凶’的舆论确实甚嚣尘上。根据胸口刀疤的形状判断，它确实符合从窗外刺杀的特征，且工具确为一把小型匕首，警方的初步推断并无大错。”

话题至此告一段落，太叔劂没有起身，而是低头瞥了一眼儿子。

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童念率先打破沉默：“宝贝，那把刀到底去了哪里？”

太叔孟抬起右手，手指有些不稳地指向天花板：“被石氓的父亲藏起来了。”

“这……”太叔劂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知道您们想问什么。”太叔孟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淡淡说道，“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

“没错。”童念连忙点头。

“第一，小偷绝不可能是凶手，因为石氓倒下的位置违背常理。第二，若是外人或亲属作案，也无法解释后续的混乱。”太叔孟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刀的下落，那是父亲为了消除‘意外’痕迹，刻意将其带离现场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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