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亡演绎

“没事。”石氓嘴角噙着一抹看似轻松的浅笑，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太叔孟见状，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生生咽下，不动声色地缓缓落座，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锁在对方脸上。

“小朋友！”石氓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虽然你笃定我父亲并非凶手，但警方的逻辑可未必如此简单。好吧，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看不见’的真相，或许这能成为洗脱他嫌疑的关键。在我自杀之前……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目击者呢？”太叔孟追问，声音沉稳有力。

“没有。”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太叔孟眉头微蹙，直视着石氓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大哥哥，想要彻底洗清您父亲的嫌疑，我们需要的是铁证，是掌握在手中的绝对证据。如今您父亲已承认杀人，深陷警方怀疑的漩涡，您觉得这能当儿戏吗？”

石氓闻言，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双手，随即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摆出一副防御又傲慢的姿态。

“您父亲不过是碍于面子，才揽下了他未曾做过的事。对此，您反而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一个因为小说不火而选择结束生命的人，其结局并不光彩。而您父亲的行为，反倒引发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不是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谢父亲？尽管他用错了方法，但我因此获得了关注？”石氓反问，语调中带着一丝冷冽。

“不知道。”太叔孟伸手擦了擦鼻尖，避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我只是转述旁人的看法罢了。”

“那么，刚才我的证言，是否具备价值？”

面对石氓锲而不舍的试探，太叔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突然站起身，目光越过石氓，投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沙发。

“小朋友，你的沉默让我捉摸不透。”石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质问，“你说我父亲为了面子才顶罪，可是，他能承受一辈子的骂名和唾弃吗？”

太叔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石氓。

此时此刻，石氓脸上浮现出疑惑与不解的神情。只见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背后藏着难以言喻的深意。他缓步走向对面的沙发，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仅仅三步，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气氛凝固之际……

“你怎么又在发呆？”

一声突兀且高亢的疑问划破了寂静。欧阳黻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将太叔孟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太叔孟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停靠在小区路边的轿车内。他立刻看向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欧阳黻，问道：“不送我回去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欧阳黻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们要把该办完的事情办完，这样不好吗？”

“没有问题。”太叔孟顺从地点头。

“那就对了。刚才你走神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情报。”欧阳黻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监视现场的警员反馈，这家人去了医院。”

“应该是去看望石氓的奶奶。”太叔孟迅速做出判断。

“没错。如果趁着这个空档，我们再进去探索一番，绝对能找出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太叔孟有些担忧，“欧阳先生，要是我们当场被抓包，东署警局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你担保，绝对不会再发生。”欧阳黻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好吧！”

“快点跟我来。”欧阳黻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急促，“既然你现在已经是实习侦探，就不要事事畏首畏尾。只有独立解决问题，才能体现你的价值。况且，这是一次绝佳的取证机会，我们必须找到有用的线索。”

“啊！好吧。”太叔孟无奈应道。

“要是再磨磨蹭蹭，明天的头条新闻就不是‘警方办案’，而是‘一名警察和一名侦探潜入死者家中盗窃’了。”

“知道了。”太叔孟低声回应，轻轻咬住嘴唇。踏入楼道的那一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站在一旁的欧阳黻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备用钥匙，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他并未急着进入，而是突然回头问道：“你觉得凶器藏在哪里？”

“关于您提出的问题……”太叔孟抬起头，目光扫向狭小的阳台方向，笃定地说道，“反正不在家里。”

欧阳黻对此表示认同，微微颔首。

太叔孟一边抵御着屋内弥漫的阴暗气息，一边小心翼翼地迈进大厅，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搜索，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啪！”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太叔孟回头一看，只见欧阳黻站在电灯开关旁，大门已被紧紧关闭，室内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

确认脚下踩实后，太叔孟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放轻脚步来到厕所门前。他的右侧，便是石氓的卧室。

然而，欧阳黻离开开关旁时，皮鞋硬底敲击地板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在这寂静的厅堂内回荡不绝。

“您想让街坊邻居报警吗？”太叔孟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责备。

听到这细微的抗议，欧阳黻在沙发边停下了脚步。

“欧阳先生，听说鉴定小组并没有新的发现，我们能行吗？”太叔孟继续问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疑虑。

欧阳黻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想尽快进入石氓的卧室，于是只是向前挪动了半步，并未言语。

“不回答也行。”太叔孟妥协道，“接下来需要您的配合，可以吗？”

欧阳黻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

太叔孟随即吩咐道：“请保持安静，听我指挥。”说完，他推开了石氓卧室的门，昏暗的房间内，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离世前的绝望与压抑。

欧阳黻微微颔首，目光紧随太叔孟的动作。只见他缓步靠近床头柜，指尖轻挑，取出一支削尖的铅笔，随后将其随意搁置在床沿。

“需要我用手按住吗？”欧阳黻一边询问，一边顺从地躺倒在床上，调整着呼吸。

“不必。”太叔孟神色淡然，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这根铅笔在此刻充当的是那把水果刀的角色。按照常理推断，它应当是自然掉落至地面。”话音未落，他便匆匆转身冲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屋内留作一片静谧的黑暗与等待。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门内传来欧阳黻略显急促的声音。

“是的。”

欧阳黻本想侧目窥探门外的动静，却见石氓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由于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房间仿佛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欧阳先生，在我的推理逻辑里，关于摄像头被当事人故意损坏这一细节，我已经反复强调过多次。”太叔孟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冷静，“正因为如此，才无法拍到石氓的父亲在撞开门后进入现场、伪装成案发现场的过程。”

“确实如此。”欧阳黻起身，赶紧回应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急促，“我们没有必要将死者的父亲列入嫌疑人名单，我的判断没错吧？”

“从一开始，我就未曾将他视为真正的凶手。毕竟，是他自己主动承认了杀人事实。”

欧阳黻眨了眨眼，眼神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好了，接下来我要继续模拟案发经过，请您保持耐心。”太叔孟再次叮嘱，“切记，不要乱动。”

欧阳黻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再次躺在床上，头顶刺眼的灯光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即便好奇也无法歪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请注意我的动作。”太叔孟不知何时已到床边，伸手拿起那支作为凶器替代品的铅笔。

从左侧视角看去，这一幕呈现出一种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压迫感。然而，既已答应配合，欧阳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笔尖逼近自己的胸膛。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咬紧牙关，本能地闭上了眼。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到来，胸口反而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他迅速睁开眼，发现太叔孟正双手紧握铅笔，稳稳地抵在他的心口处。

“我可以起身了吗？”欧阳黻问道，眉头微蹙。

“还不能。我还有一项关键验证需要做，请您继续配合。”太叔孟回答得干脆利落。

“既然你认为石氓的父亲并非真凶，为何还要进行这种危险的实验？”

“因为我向某人承诺过。”

欧阳黻满脸茫然，只得依言继续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您准备好了吗？”太叔孟一边问，一边将手中的铅笔移至枕头旁。

欧阳黻凝视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突然，一双小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了过来。刹那间，出于本能的防御机制，欧阳黻猛地做出反应，一把将那双手臂紧紧锁在自己的腋下。

“欧阳先生，是我！”太叔孟惊呼出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欧阳黻向右瞥去，确认来人正是太叔孟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别紧张。”太叔孟顺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欧阳黻看着太叔孟下床的动作，歪着头疑惑道：“你刚才是在模拟……石氓的父亲如何掐死亲生儿子的场景吗？”

“根据死者颈部遗留的伤痕特征来看，我目前的演示手法是符合逻辑的。”太叔孟自信地解释道。

“好吧。”欧阳黻无奈地应了一声。

太叔孟捕捉到欧阳黻语气中的疲惫，立刻坐回床边，双手虚放在欧阳黻的脖颈两侧，比划着扼喉的姿势。

“这样的物理实验，真的能为石氓的父亲洗脱嫌疑吗？”

“视情况而定。”

“额……”欧阳黻一时语塞，感到一阵荒谬。

“别着急嘛！刚才我用铅笔模拟坠落的凶器时，您有什么直观的感受吗？”

“有。”欧阳黻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警方勘查时的细节，“我们在调查案发现场时发现，木床与柜子之间的一块地板表面残留着血迹。这意味着，在石氓割腕自杀后，那把真正的水果刀是掉落在地的。”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导，且倾向于我的假设。那么，水果刀的刀柄上理应留有当事人的指纹。”

欧阳黻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哪里有问题吗？”太叔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

“你已经通过实验还原了两种‘他杀’手段的可能性。但如果石氓的父亲仅仅是毁坏尸体的人，那么水果刀的刀柄上同样可能留下他的指纹，比如他在处理尸体或伪造现场时触碰过。”

“不错。”

“这样一来，即便推导出石氓的父亲不是直接行凶者，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可是，其他警员会相信这套说辞吗？”

欧阳黻皱着眉头，缓缓坐起身，倚靠在床沿继续说道：“恐怕不会。我认为，只要将这份严密的推理整理成正式报告，结合石氓父亲此前‘假戏真做’的行为动机，或许能决定他的命运走向！”

太叔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欧阳黻长叹一声，从床边站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调查似乎显得有些徒劳。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太叔孟偏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深邃无尽的黑暗。远处山丘上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有吗？”

“看来我也没有完美的解法。”太叔孟低声自语，随即提起右手，在防蚊网前轻轻画了一个圈，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不过，石氓的爸爸究竟是不是好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我将这份推理写成报告提交给东署警局，他们或许会对他的看法产生些许动摇。这就为我们争取到了解开最终谜题的时间！”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考虑？”

“人在选择自杀的那一刻，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又不是心理学家，怎么可能知晓当时石氓的真实心境？你真的打算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吗？”

“嗯。”

欧阳黻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困惑与纳闷几乎要溢出来。

“欧阳先生，您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吗？”

“不是我，是你。”欧阳黻直视着太叔孟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有没有明确的方向？”

“我刚才明明已经说过了，您怎么忘得这么快！”太叔孟有些惊讶。

“你讲的内容太多太杂，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简直就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欧阳黻发自肺腑地说道，眼中满是血丝。

太叔孟见状，脸上露出些许愧疚之色，连忙向欧阳黻鞠了一躬，为自己只顾阐述推理而忽略对方承受能力的行为道歉。

看着太叔孟诚恳的态度，欧阳黻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一些，微微一笑：“没事，我会尽量消化你的推理，尤其是今晚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