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中年男子的不耐烦

“那么，请您慢慢消化，我有的是时间。”太叔孟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

欧阳黻眉头微蹙，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等等，我刚才想到一个逻辑漏洞。如果监控摄像头拍到了有人进入石氓卧室的画面，那就意味着是他杀。这个推论成立吗？”

太叔孟咂了咂嘴，慢条斯理地答道：“理论上是这样。无论石氓的父亲是否承认杀人，亦或是警方倾向于谋杀定性，这两种舆论方向都是存在的。”

“既然如此，你的推理便站不住脚了。”欧阳黻眼神锐利，“毕竟大厅墙壁上装有摄像头，只要它正常工作，就能记录下我们看不见的真相。而那个位置，正对着石氓父母的房门。”

听到这番反驳，太叔孟面色微沉，显然有些不悦，但他并未立刻回击，只是沉默了片刻。

“而且……”欧阳黻继续说道，“这案子原本偏向他杀方向。太叔孟，你之前的推理，难道不是意在洗脱石氓父亲的嫌疑吗？”

太叔孟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欧阳黻，神情严肃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欧阳黻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缓和下来：“抱歉，也许今晚信息量太大，导致我有些急躁，说话声音大了些。”

“欧阳先生无妨。”太叔孟淡淡回应，“但关键在于，摄像头坏了。您还有其他线索能证明石氓父亲就是凶手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刚收到一条短信，是警方修复摄像头后的反馈。”欧阳黻深吸一口气，“再次查看视频录像，画面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或新的线索。”

“难怪您底气十足，原来已经完成了二次取证。”太叔孟凝视着欧阳黻的眼睛，似在探究其中真伪。

欧阳黻感到一丝尴尬，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张力。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欧阳黻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摄像头真的拍不到人？这根本说不通啊！”

“别急。”太叔孟略作思索，问道：“欧阳先生，请问案发当天的拍摄时间截止到什么时候？”

“前一天晚上十点。”

“果然不出我所料。”太叔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石氓和他的父亲发生了激烈争吵。就在当晚，石氓一气之下挥杆击打摄像头，导致其撞墙损坏。这意味着，石氓的父亲并非凶手，这条线索可以排除。”

欧阳黻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看来警方需要重新梳理案情，或者接受我的推理。”太叔孟补充道。

话音未落，大门传来一声闷响，被缓缓推开。太叔孟与欧阳黻同时起身走向客厅中央，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石氓的父亲，他表情凝重，伫立在液晶电视旁，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怎么了？”欧阳黻警惕地问。

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叔孟，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先生，若是涉及私闯民宅，您可以去东署警局报案。不过，关于监控摄像头的故障问题，我们刚才已经确认过了。”欧阳黻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右侧沙发。

“关于这件事……”中年男子声音洪亮，却掩盖不住颤抖的双手，“我只能说，案发前一天的下半夜停电了，所以没拍到画面。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中年男子走向神坛下方的柜子，一边翻找着什么，一边警惕地巡视着房间右侧。

“对于摄像头未能记录到你行凶画面的情况，警方会重启调查。”欧阳黻冷冷地说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无法构成完整的杀人证据链。”

中年男子瞪大了双眼，一脸茫然，仿佛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不必疑惑。这样吧，我想问一件事，你能如实回答吗？”

“请说！”

“你说案发前半夜停电，然而，摄像头停止运转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就在那时，你和儿子吵架后，监控捕捉到一根晾衣杆狠狠挥向镜头，随后画面中断……”

“是吗？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中年男子喃喃自语，神色恍惚。

“既然您不承认！”太叔孟插话道，“那不妨让我来还原当时的情景：那天晚上，您们父子俩正在争吵，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应该是石氓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中年男子惊愕地问。

“先别急着提问。在我呈现完那晚的冲突细节后，自然会解答您心中的疑惑，可以吗？”

沉闷的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并排的沙发上坐着欧阳黻和那位中年男子，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太叔孟站在灯光下，看着周围漂浮的微尘，它们无声地落在地面，如同案件背后那些被忽视的细节。

“小朋友，你倒是说话啊？”中年男子忍不住催促。

“好。”太叔孟应了一声，随即开始了他的陈述。

中年男子露出期待的表情。

“再者说了，您是石氓的亲生父亲，究竟有什么理由要置他于死地？这根本说不通！”太叔孟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几分逼问的锐气。

中年男子眼神躲闪，声音干涩：“他已经是个废人了，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您抱着这样的念头，我才去深入了解了石氓。结果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太叔孟目光微沉，视线越过男子的肩膀，投向右侧那扇紧闭的门，那是石氓的卧室，“您的儿子并非只有‘不想工作’这一个标签，他有自己的爱好，甚至拥有成为小说家的潜质。面对这样一个有灵魂的孩子，您难道就没有一丝想要支持的想法吗？”

“没……没有。”男子吞吞吐吐，眼神愈发游移不定。

听到这含糊其辞的回答，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捕捉到了那双试图逃避现实的眼睛。

“小朋友，你到底想干什么？”男子突然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太叔孟并未接话，而是转身走向饮水机。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但他接水的动作却在瞬间停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也说过了呀，我要查清石氓真正的死因。”

“喂……小朋友，就凭你，有这个本事吗？”

太叔孟挠了挠头，对着中年男子露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傻笑，随即向前逼近一步。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不寻常的危险气息，本能地向后仰倒，试图拉开距离。

“叔叔，我是来揭开真相的人，而不是来回答您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明白吗？”

就在中年男子狼狈后仰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来自妻子的短信。

太叔孟瞥了一眼，淡淡说道：“看来叔叔急着要去医院处理家事，那我们就不送了。”

“你……”中年男子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懒得跟你计较。如果调查完了，就别再待在这里碍眼。可以吗？”

太叔孟本欲反驳，但余光扫过旁边欧阳黻那略带警告的眼神，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们不走我走！”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大门被关上。欧阳黻转过身，满脸疑惑地问道：“石氓的母亲不是已经在医院了吗？为什么他也急着要走？”

“欧阳先生，这种私人行程，还得问当事人自己。”太叔孟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小阳台外的夜色，“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警方需要重新介入调查。”

“对。”太叔孟轻轻点头，咬住下唇沉思片刻，“然后呢？”

欧阳黻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太叔孟调整了一下站姿，再次走到头顶那盏昏黄的电灯之下，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切割。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呢？”欧阳黻忍不住开口询问。

太叔孟刚准备回应，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欧阳黻尴尬一笑，取出自己的手机，盯着屏幕低声念道：“‘我是童念，我的儿子在哪里？’”

“谁发来的？”太叔孟挑眉问道。

欧阳黻压低声音，缩着脖子，神色显得有些畏缩：“是你母亲。”

“欧阳先生，您没有把我们的具体位置透露给她吧？”

“没有！真的没有！只是临时起意来这里而已。”欧阳黻说话时，脸上写满了惶恐。

“事已至此，多在这里停留一两个小时进行搜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这……”欧阳黻停顿了一下，随即强颜欢笑，“好吧！那你打算先搜查哪里？”

太叔孟摇了摇头，右手握拳，轻轻拍打外套口袋外侧，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你在琢磨什么？”

“欧阳先生，如果石氓是故意破坏摄像头，这一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理动机？”

欧阳黻感到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怀疑……他早就预知了自己的父亲会对自己下手？”

“不对。”太叔孟果断否定。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并非一时冲动打掉摄像头，而是刻意制造假象，目的是为了掩盖父亲杀害他的罪行，或者制造某种不在场证明？”

太叔孟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也不对。”

“那你说，石氓为什么要破坏摄像头？”

“这个问题我已经重申了两次，就是一气之下的行为。我现在只是在考验您，看您能否通过逻辑推导出正确的结论。”

“我认为你没必要对我提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因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太叔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我还是直接回答您吧。其实……我并不想接受这起案件的受理人的身份。”

“哦？”

“当然了，如果您无法破解其中的谜题，我可以提供协助。”

“好。”

太叔孟将手机塞回兜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放松却暗藏锋芒。

“好了，你刚才的话我没放在心上。毕竟你才是本案的主导者，务必将其侦破到底！”

“欧阳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虽然目前看来案情似乎简单明了，但牵扯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警方不得不警惕是否存在隐藏的凶手或共犯。”

“没错！你的推理方向没有错。”

太叔孟抬起头，目光如炬：“但我还需要确认一点：如果石氓真的是‘一气之下’砸坏摄像头，那么在那之前，房间里是否发生过其他足以刺激到他情绪爆发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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