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找不到的凶器

太叔孟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很简单，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是吗？”对方嗤笑一声，“报纸、电视剧、电影里，整天都在上演所谓的‘完美犯罪’，每桩案子都扑朔迷离。有些悬案至今未能侦破，你居然跟我说……”

“我说的是我的观点，而非他人的臆想。”太叔孟冷冷打断，眼神锐利如刀。

“好吧。”男人耸耸肩，不再争辩。

听到对方的回应，太叔孟觉得这场对话已无继续的必要。他朝身旁的欧阳黻递去一个眼色，意思是：可以撤了，回家。

时值七月盛夏，学校早已放假，也正是暴雨倾盆的季节。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如注，太叔孟被困在家中，只能独自自习。

“有人在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穿透雨幕响起。太叔孟好奇地抬头，只见公良云正站在玄关处，笑容满面地向他挥手致意。

“你怎么进来的？”太叔孟眉头微蹙。

“这个嘛……”公良云一边犹豫着措辞，一边走到太叔孟身侧，步伐轻快。

“是不是偷了我家的备用钥匙？”太叔孟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质问。

“没有。”公良云走到沙发旁站定，目光扫向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准确地说，你的想法和我如出一辙，都喜欢把钥匙藏在门口的花坛缝隙里。”

太叔孟瞪了她一眼，脸上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怎么了？”公良云故作不知。

“你说呢？”

“我说什么？”公良云依旧笑得灿烂，一副无辜模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爸告诉我的。”

太叔孟从椅子上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赶出去！”公良云惊讶地挑眉。

“怎么可能。”

公良云终于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艳，顺势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你今天特意过来，所为何事？”

“关于石氓的案子，能告诉我真相吗？”公良云直截了当地问道。

太叔孟重新坐回原位，身体微微前倾：“不，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案子如此上心？理由是什么？”

公良云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恳求的神情。

太叔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副模样确实显得格外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可以说吗？”公良云追问。

“等一下，你确定自己是公良忠实的女儿吗？”太叔孟忽然反问。

“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是他的女儿。对了，按辈分，你不应该叫他师父吗？”

“嗯。”

“所以，请跟随你的内心，叫我什么合适。”公良云瞥了一眼桌上的书本，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虽然你是我爸爸的徒弟，但终究是个外人。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懂吗？”

太叔孟摇了摇头，注视着公良云那张写满傲气的脸，心中暗叹这丫头意见倒是不少。

“看哪里啊？”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算了，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公良云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如果你觉得自己很聪明，那就请你告诉我，这件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抬眼间，公良云捕捉到了太叔孟闪躲的眼神。

“我从未这么认为过。”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件案子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公良云的语气逐渐急切起来。

看着这种咄逼人的态度，太叔孟微微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说啊！”

大厅内回荡着公良云焦急的声音，而太叔孟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公良云再次追问：“真相到底是什么？”

“自杀。”太叔孟吐出两个字，平静如水。

公良云僵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纤细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两人面对面坐着，太叔孟清晰地观察到公良云表情的细微变化。

“信不信由你。但是，你大费周章跑来我家，就只是为了求证这个答案吗？”

公良云的视线瞬间凝固：“那是当然，这有什么好问的吗？”

“哦。”

“这个问题提出来，你不觉得很傻吗？”公良云反唇相讥，“再者说了，你和警方的看法截然不同。这点让我很好奇，所以我才不请自来。难道说，我是那种厚颜无耻的女孩？”

太叔孟盯着她的口型，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立刻反驳：“不是。”

“好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公良云整理了一下思绪，“你认为石氓的父亲没有杀人，却背负了凶手的罪名。怎么说来，他应该是无辜的。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主动承认罪行？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面子。”太叔孟简短回答。

“如果你说得没错，我或许会相信。不过，听说警方掌握了新的证言：案发当天，石氓的父亲回家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匆匆忙忙跑出门口。”

“你觉得，是一个刚刚杀死自己儿子的人，会有这种表现吗？”

“不知道。我只是陈述我的看法。我相信你认为他没有杀人，我也相信警方不会毫无理由地去怀疑他。”

听到这里，太叔孟若有所思地看着公良云：“对了，上次见面时，我们是同乘一辆车。那天和今天，你的态度判若两人。是有事相求，还是另有隐情？”

“没有。”公良云斩钉截铁。

“好吧，那我继续分析。”太叔孟拿起桌上铅笔，在指尖轻轻转动，“起初，我也怀疑石氓故意破坏摄像头，目的是给他父亲制造动手的机会。但在获取当事人及其他证人的证言后，得知石氓脾气暴躁，那次破坏行为纯粹是一时冲动下的发泄。”

公良云动了动放在膝上的双手，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掩饰内心的波动。

“既然你认定了我的说法，也认可警方的部分推断，同时又有自己的见解。那么，在你看来，石氓的父亲究竟是凶手吗？”

“这个……”公良云语塞。

“那我换个问题。”太叔孟目光深邃，“谁又袭击了石氓的父亲？”

公良云放下双手，目光垂向地面，脸上露出深深的苦恼与困惑。

“我可以这样理解你吗？”太叔孟试探性地问道，“你虽然直觉认为石氓的父亲是罪魁祸首，但苦于没有证据。因为案发现场已被彻底清理，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你才会来找我对吧？”

“对。”

听着公良云的声音进入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开始波澜起伏。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太叔孟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与急切，“既然特意跑过来向我求证真相，希望你的态度能诚恳一点，没必要浑身带刺，充满敌意。”

“你爱说不说！”公良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太叔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只能说一遍。记不记住是你的事，但回头别再问我，明白吗？”

公良云点点头。

“怎么和你说呢……”太叔孟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二楼是石氓的家，房间位于东北方位。清晨八点到九点之间，炽热的阳光会透过东边的窗户直射入室。这意味着，如果凶手利用某种远程手段杀人，必须巧妙避开对面楼层住户的视线盲区。”

“分析得没错，不过……”公良云突然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落地窗，“经你这么一推演，‘割腕自杀’的可能性便大幅降低了。”

“为什么？”太叔孟挑眉问道。

“你和警方都认定凶器是同一种东西，也就是床头柜上失踪的那把水果刀。”公良云转过身，直面太叔孟，语速加快，“凶手完全可以利用它作为投射物，从窗外射入，精准地插入石氓的胸口。”

“按照你的推理，石氓应该倒在床尾。”太叔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将其平铺在桌面上，模拟成一张床的位置，“我说得对吗？”

公良云缓缓走近桌边，脚步沉稳，却在距离桌子前停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感。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太叔孟问道，目光未曾离开对方分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公良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她忽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天有点冷，我先回去加件衣服，晚点再来跟你好好掰扯。”

太叔孟立刻做出一个标准的送客手势，起身来到玄关，轻轻拉上了大门。

“再见。”公良云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门外。

看着公良云走下台阶的背影，太叔孟反锁好房门，目光落在鞋柜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

就在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太叔孟瞥了一眼监控屏幕，来人竟是公良忠实。

“我女儿是不是刚走呀？”公良忠实对着摄像头问道，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略显沙哑。

太叔孟按一下钮，然后打开铁门，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是的。师父，您没遇到她吗？”

“当然遇到了，不过我是故意绕着这栋房子走了一圈，躲着她呢。”公良忠实跑进大厅，神色严肃，眉头紧锁，“我又去了趟停尸房。验尸官确认，石氓死于失血过多，致命伤确实在手腕上的切口。”

“真的吗？”太叔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听到这个结果后，我立马来找你。”

“那您的属下们是什么态度？”

“只能重新撰写一份档案。”公良忠实沉声道。

太叔孟听着师傅的回答，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师父，没必要那么麻烦。只要听取我的推理结果就行了。”

“万一是错的呢？”公良忠实质疑道，眼神中透着老刑警特有的谨慎。

“我知道您的顾虑。”太叔孟坦然直视着他，“虽然我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子’，但这件案子已经破了。而且，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反驳这个结论，不是吗？”

“我想想……”公良忠实陷入沉思。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太叔孟话锋一转，“刚才，公良云也同意了我的说法。您不信吗？”

“我女儿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公良忠实冷哼一声，显然并不意外。

“那您还在犹豫什么？”太叔孟忍不住追问。

“凶器上的指纹。”

“只要我们找到就知道了。”

“这几乎不可能。”公良忠实摇了摇头，“毕竟石氓的父亲已经承认，他把凶器丢掉了。我们警方根本无从下手。”

“师父，找到和找不到那把水果刀，有什么区别吗？”太叔孟反问。

“按照你之前的逻辑，如果石氓是自杀，刀柄上留下的指纹肯定是他自己的。”

“还有呢？”

“如果是他杀，留下的指纹就是石氓的父亲。”

“那如果，上面只有石氓一个人的指纹呢？”太叔孟步步紧逼。

这一刻，公良忠实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杀”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虽然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但他杀的嫌疑依然无法排除。因为石氓的父亲完全可以戴着手套作案，不用擦掉自己的指纹，然后再将凶器丢弃。”

“有道理！”太叔孟打了个响指。

“徒弟啊，这种案子我处理过很多，大部分时候，表象背后的真相往往惊人地相似。”

太叔孟一边倾听，一边转身走进厨房。

“一定是我说的那样。”公良忠实跟了进去，语气坚定，“但是，你推理出的结果也不能忽视！”

“谢谢。”太叔孟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身旁的师父，“吃吗？”

公良忠实摇摇头。

太叔孟咂了一下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后的放松：“今天过来，您也是想要知道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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