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署警局,公良忠实一眼便瞧见欧阳黻伫立在办公桌前,身影略显凝重。他快步上前,打破沉默。
“副局长,正如您电话中所言,杀害石氓的并非其父,真相已水落石出,石氓是割腕自杀。诱因复杂,既有生活重压下的窒息感,也有小说热度起伏带来的焦虑,更有家人期望施加的无形枷锁。”
公良忠实微微颔首,神情肃穆。
然而,欧阳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真相大白,这份功劳该归谁?”
“你决定。”公良忠实语气平淡。
欧阳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您看,迷雾散尽,我却不敢轻易定论。”
“哈哈哈!”公良忠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功劳自然是我徒弟,非他莫属。不过,石氓父亲遭遇袭击一事仍是未解之谜,此时谈庆祝,恐怕为时过早。”
“也是。”
公良忠实沉吟片刻,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虑。
“副局长,您还有何吩咐?”欧阳黻问道。
“关于袭击案,太叔孟早已心知肚明。至于你,只需确保他的安全即可。”
欧阳黻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点头应下。
“科长,你也别太焦虑。我刚从徒弟那里回来,那小子的意思很明确:石氓父亲的‘遇袭’纯属自导自演,根本无人施暴!”
“万一有误呢?需不需要我安排秘密侦查?”
公良忠实满脸写着“大可不必”,眼神中透着笃定。
欧阳黻颇为无奈,站在桌前耸了耸肩,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突然,公良忠实提高嗓音喊道:“欧阳黻!”
这粗犷的一声令欧阳黻猛然回神,他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副局长,谁来主持接下来的记者招待会?”
“当然是您啊!”
“不对,是你。”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欧阳黻双手按在屏幕边缘,指尖微颤,“石氓死亡案与父亲遇袭案确实有了结论,但报告细节尚未完全梳理清楚。”
“案发至今已近两月,你的效率就这么低吗?”公良忠实故作严肃地质问,眼底却藏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主要是您那位徒弟想法太多,变化无常,我实在拿不准该如何整合成一份完美的报告。”
“哦。行吧,你慢慢整理,稍后带着资料去现场。”
“等等,您不去吗?”欧阳黻试探性地问道,嘴角挂着微笑。
公良忠实拍了拍欧阳黻的肩膀,转身背对,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未作回应。
东署警局大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光洁的地面上。讲台前方整齐排列着几张办公桌和座椅,台下虽设有供记者就座的椅子,却无办公设施。
欧阳黻一边啜饮着温水,一边翻阅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
此时,公良忠实缓步走上台,径直坐在欧阳黻身旁。
“副局长,您刚才不是说缺席吗?”
听到这话,公良忠实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怕你怯场。”
“真的?”
“不逗你了。是我自己想来,毕竟东署警局主办的记者招待会,若无高层坐镇,岂能镇得住场面?”
“太叔孟呢?”
“那我就不知晓了。那徒弟向来神出鬼没,谁知道他又钻进了哪个角落。”公良忠实扫视台下,只见每位记者手中都紧握相机,镜头如枪口般对准台上,“几点开始?”
“十五点整。”
“还有五分钟,我能做点什么?”
欧阳黻双手交握,指尖相扣,脑海中飞速运转。
公良忠实一边期待分配任务,一边仔细整理警服褶皱,低声说道:“说来话长,此案看似简单,实则牵动人心。我们东署警局高度重视,如今终于侦破了,当然,这是我徒弟的功劳。但这两个月来,我们忙里偷闲不得,连安稳觉都没睡过。”
“是啊!”欧阳黻注视着公良忠实,感同身受。
公良忠实仿佛卸下一副重担,瞥了一眼手表,迅速拍了拍欧阳黻的手臂。
欧阳黻瞬间端正坐姿,拿起整理好的资料走向讲台。他缓缓翻开文件夹,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开口:“两个月前,网络作家石氓在家中身亡。警方初判为谋杀,并将其父列为重大嫌疑人。随后,法医鉴定报告出炉,证实死者颈部、胸部受水果刀刺伤,手腕处亦有割痕,但未发现凶器。这意味着,当时具备作案条件且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仅有一个人。”
台下公良忠实满脸笑意,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欧阳黻继续陈述,逻辑严密,将案件脉络层层剥开,等待着舆论的最终定论。
“我也有问题!”
一名男记者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直刺台上的欧阳黻。
“请讲。”
“警方为何后来彻底推翻了‘入室抢劫杀人’这一结论?”
“理由很简单。”欧阳黻神色淡然,“直至目前,所有被刻意留下的线索与伪证,皆出自死者父亲之手。正是他的搅局,让我们一度误以为石氓死于窃贼之手。”
“既然有人从中作梗,说明警方早已锁定真凶。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又藏身何处?”
面对连珠炮般的追问,欧阳黻并未急于作答。他微微眯眼,注视着前方那片因无数闪光灯而变得白茫茫的虚空,仿佛那里藏着另一个灵魂。突然开口:“若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一个孩子说起,他叫太叔孟。”
“太叔孟?”人群左侧,一名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不错。石氓命案发生后,这位少年便对真相产生了近乎偏执的兴趣,独自展开调查,誓要揭开迷雾背后的谜底。”
“科长,您都称他为‘小朋友’了。请问,他今年几岁?”
“十二岁。”欧阳黻轻叹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正因如此,我才倍感纠结。该不该公开他的推理结果?若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一个孩童的判断,甚至会让东署警局的颜面扫地。”
“哦?”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质疑声。
“这位记者朋友,请勿以年龄论英雄。”欧阳黻语气加重了几分,“太叔孟虽年仅十二,但其推理能力之强,远超常人想象。此刻我仍感到纳闷:这孩子究竟是如何断定石氓是自杀的?而且,是毫无争议的自杀。”
“该不会是瞎蒙的吧?”有人嗤笑。
欧阳黻缓缓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绝非猜测。当他踏入案发现场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如同猎豹嗅到了血腥味般亢奋起来。他睁大双眼,不放过任何角落,对床头柜、衣柜进行地毯式搜索,生怕漏掉哪怕一粒尘埃般的蛛丝马迹。”
“科长,若您所言非虚,这位小侦探确实有两把刷子。难道……这桩案子竟是由他侦破的?”
“嗯。”欧阳黻点头确认。
“我打断一下!”公良忠实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记者们的骚动。
欧阳黻心领神会,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我必须承认,若无这位少年的介入,东署警局极可能将石氓的父亲视为凶手,并将其送入牢狱。”
“既然警方都已如此表态……”一位体型富态的记者站起身,急切地问道,“请问,这位名叫太叔孟的小朋友现在身在何处?”
“关于这一点,无可奉告。”欧阳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若各位真有本事找到他的住址,那才显出你们的专业水准。毕竟,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业内精英,想必不会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去窥探隐私吧。”
“科长,能否给一点提示?”
“不能。”欧阳黻低头翻动文件夹,指尖停在倒数第二页,“关于石氓死亡一案,东署警局已作出最终解答。大家还有其他疑问吗?”
沉默片刻后,另一名记者举手:“听闻死者的父亲近期遭到袭击,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起初,我们也以为这是有人欲为石氓复仇,设下埋伏,将其父打得头破血流。”欧阳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在深入调查过程中,太叔孟对此事却表现出惊人的冷漠……”
话音未落,那位富态记者再次起身追问:“为何?”
欧阳黻合上文件夹,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因为这位少年认为,死者父亲的遇袭纯属自导自演。其目的只有一个,干扰警方视线,扭曲调查方向。”
“原来如此!既然现已确认为自杀事件,那么死者的父亲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此时的欧阳黻略显口干舌燥,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大口饮尽,润了润喉咙。
“科长,您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当然。”放下杯子,欧阳黻正色道,“他扮演的是一个‘好心办坏事’的角色。说白了,他想维护儿子的尊严,不愿让外界知晓石氓是因不堪重负而自杀。于是,他破坏尸体,在颈部和胸口伪造刀痕,企图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起恶性入室抢劫或密室杀人案。”
“若太叔孟所言属实,这孩子当真聪明绝顶。”富态记者身旁的另一人站起,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副局长,“不过,我想请教两位一个问题。据闻,公良忠实副局长是太叔孟的师父?此消息是否准确?”
“无误。”公良忠实沉声道,“早在太叔孟年幼时,我便收其为徒,让他常伴左右。若能将他培养成一名出色的侦探,自然是幸事。”
“但我有一点困惑,想请教二位。”那人眉头紧锁,“太叔孟究竟是从哪里看出石氓是自杀的?”
“手腕上的割痕。”欧阳黻脱口而出,回答得干脆利落。
“科长,仅凭这点似乎说服力不足。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欧阳黻回忆片刻,补充道,“除了伤痕特征外,现场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且死者生前的心理状态与遗物布局均指向自我终结。综合来看,自杀是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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